|
这不说还好,这一说,萧夫人看着儿子乖巧的模样眼眶更红了些,差点落下泪来。 “好了,先进去再说。” 萧父的声音有些沙哑疲惫,他看向幼子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待几人进了正厅,屏退左右。 萧父便迫不及待地发问:“陛下召见究竟所为何事?问了些什么?” 皇帝那些挑拨离间的话除了能让父母徒增忧虑再并无益处,所以他并不准备告知,斟酌用词后只挑了些表面部分。 “陛下只是问了我有关赐婚之事的想法,嘱咐我日后要……和睦相处,莫失体统。” 闻言,萧父紧绷的肩背松了半分,只有眉头依旧紧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般。 看着眼前尚存稚气的幼子,他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作深深的无力感。 “罢了……罢了……”萧父摆了摆手,扬声唤来候在厅外的账房先生,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账房先生便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厚厚一叠银票。 萧父接过看也没看全部塞进萧逐手中,声音有些干涩:“拿着。这些日子心里不痛快就出去走走,想买什么便买什么,别委屈了自己。府里有爹在。” 银票入手沉甸甸的,粗略一看竟有好几百两。 “谢谢爹。” “走吧,回你院里歇着,或是……出去散散心。”萧父示意他离开,自己则是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仿佛耗尽了心力。 他揣着那叠沉甸甸的银票却并未直接回自己院里,而是趁着渐浓的夜色,悄悄换了身不那么扎眼的深蓝色常服,再次溜出了府。 盛京的夜晚依旧热闹,尤其是靠近繁华街市的区域更是灯火通明,夜市喧嚣,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味。 萧逐混在人群中,步履轻快。 萧府距离裴府并不算太远,穿过两条长街,再拐入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那座相较于往日显得有些寂寥的府邸便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守卫认得这位晌午才来闹过一场的裴府未来主人,见他前来虽有些意外,但也不敢怠慢,连忙抱拳行礼:“萧小公子,您稍等,容小的进去通禀将军……” “不必了。”萧逐抬手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知道他在哪儿,自己进去便是。” 守卫有些犹豫,但想到将军之前的吩咐,又见萧逐脸色平静,不像是来寻衅挑事的样子,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 萧逐迈步而入。 与外界尚存的喧嚣相比,裴府内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有些过于冷清了。 廊下只挂着几盏照明的灯笼,光线昏黄,将庭院景致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大部分屋舍都黑着不见人影,也听不到什么声响,仿佛一座空宅。 白日来时光线充足尚不觉得,此刻夜色笼罩,这种寂静便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裴妄的住所倒也好找,循着记忆中的小路,他又很快走到了今日刚来过的那处僻静小院。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院内景象与白起略显不同。 那棵老槐树还在,但树下、墙角却多出了几丛新栽的鲜艳花草,在昏暗的光线下兀自盛开着,给这孤寂的院落添上了一抹格格不入的生机。 显然是他那句种些花草的戏言被当真且迅速的执行了。 书房的方向亮着微弱的烛火,纸窗上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萧逐放轻了脚步靠近,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这裴府也太松懈了,他从大门一路走到这里竟没遇到一个巡夜的护卫。 深更半夜,裴妄一个行动不便、甚至可能还拥有不少仇家的将军,身边竟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他蹑手蹑脚的凑到书房窗下,踮着脚试图从窗子的缝隙间看清里面,但奈何烛火太暗,窗纸又厚,只隐约看到些许轮廓。 犹豫了一下,萧逐伸出手指轻轻的敲了敲窗棂,但里面毫无反应,就连那轮廓都未曾动一下。 他皱起眉,又稍微加重力道敲了敲门板,依旧寂静无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 “不会出事了吧?” 白日里皇帝的话还犹在耳边,若他针对裴妄忌惮到那种地步,趁夜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萧逐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伸手推了推门,却听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桌一椅,几架书,桌上燃着一支将尽未尽的蜡烛,烛泪堆积。 而裴妄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朝那面空荡荡的墙壁,一动不动。 他穿着今日萧逐见时的玄色常服,墨发披散。 烛光跳跃,将他孤寂的背影拉得长长的。 “喂。”萧逐试探着唤了一声,走了进去。 轮椅上的身影毫无反应。 萧逐心中疑窦更甚,他绕到其身前,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去。 就只见裴妄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些许细密的冷汗,呼吸轻而绵长,竟像昏睡了过去。 而他的右手紧紧握成拳,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萧逐愣住了。 他伸出手准备试探性地凑近面前人,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对方的脸时,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
第10章 你这人可真是无趣 那双黝黑的眼眸如同寒潭般透着深不见底的冷冽,如同蛰伏的猛禽般锁定了入侵领地的猎人。 那眼神太过慑人,萧逐的动作僵在半空。 却只见裴妄那只紧握着的手钳制住了萧逐伸过来的手腕,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还没等萧逐看清对方动作,整个便被狠狠压制在了书桌之上。 后背撞在桌面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连带着桌上的笔都散落在地,那支残烛也猛地摇晃,几乎熄灭。 萧逐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人被欺身而上压制。 烛火照亮了裴妄近在咫尺的脸。 白日里被墨发遮掩的伤疤在跳跃的烛光下更显狰狞,而完好的那半边脸此刻紧绷着,薄唇抿起。 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眼中翻涌着纯粹的杀意。 “谁派你来的!” 裴妄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寒意,而另一只手则是扼住了萧逐脆弱的咽喉,拇指按在跳动着的颈动脉之上。 “是我!”萧逐咬牙切齿地开口,琥珀色的眼眸饱含着泪光,“松手!” 扼住咽喉的手力道松开。 得以脱身的萧逐剧烈地咳嗽起来,后背传来的刺痛让他的眼尾泛着妖冶的绯红,他瞪着坐回轮椅上的人,又气又恼。 “你不是行动不方便嘛!” 裴妄闻言只是轻抿着唇,那张在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我只是腿脚不便,并非全身瘫痪不能动。” 他抬头看向身前人,“萧小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顺着他的话头,萧逐目光偏向窗外,瞥见院中那些新栽种的花草,没好气道:“来看树砍了没有。” “那棵树……”裴妄的声音停顿,“还需些时日。不过,花草也按你……所言栽种了些。” 他侧首,似乎想看向院子的方向,但目光的焦点却有些飘忽,“不知你可还喜欢?” 萧逐愣住。 这话怎么问得竟像真有几分在意他的喜好一般。 白日里那些刻意挑衅的话语,被对方以认真的态度对待执行,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他心中那股火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感觉。 萧逐故意往前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裴妄的身上,又歪着头盯着对方在烛火下朦胧的脸,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若是我说不喜欢呢?” 轮椅上的男人没想到他会这般回答,沉默片刻才道:“那便拔了再种你喜欢的。” 说完他微微垂眸,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方才……对不住。并非有意伤你,只是习惯使然。” 听到他的道歉,萧逐下意识揉了揉还在发疼的手腕,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裴妄的眼神似乎就有些不对劲。 那双在黑夜里睁开时锐利如鹰隼的眼此刻却显得有些灰蒙蒙的,瞳孔的焦点似乎无法精准的落在他的脸上,透出一种涣散感。 萧逐试探性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指尖带起微弱的气流拂过,裴妄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却并未像常人那般立刻追随手指的移动,目光仍旧落在前方。 他的手再次被捉住。 只是这次裴妄的力度控制的很好,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阻止了动作,并未带来任何痛楚。 “只是在夜里看的不太清楚罢了。”裴妄的声音有些无奈,“并未全盲,方才只是未能立刻认出是你。” 在边关那场几乎夺去他一切的意外,毁去的不仅是半张脸和一双腿,还有这对曾在暗夜中也能精准辨敌的眼睛。 自那之后,夜色于他便成了一片危险的迷雾。 [好惨啊……] 系统十分同情地开口,全然忘了自己曾三令五申让萧逐不要可怜男主。 萧逐忘了抽回手,就任由裴妄这样握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传来薄茧粗糙的触感。 他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眸在近处显得格外清澈透亮,里面映着摇曳的烛火和裴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鬼使神差地,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萧逐属于少年人的温热气息几乎拂在裴妄的脖颈。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这么近的距离,饶是在夜里视物不清晰的裴妄此刻也能隐约看清楚少年漂亮的面容,还有那双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裴妄的身体僵了下,握着少年手指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松开。 一种陌生的失措感悄然蔓延,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操纵轮椅向后,拉开这过于令人无所适从的距离。 “……太近了。”他偏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就连耳根都泛起了一抹薄红,随即又轻咳一声,试图掩饰不自在。 这反应落在萧逐眼中倒是有些有趣,少年人骨子里那点顽劣冒了出来。 “太近了吗?”他又故意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裴妄的侧脸,清越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戏谑笑意,在裴妄面前轻声开口道,“我故意的哦。” 少年的语气轻快又无辜,像只发现猎物弱点的猫,伸出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 裴妄喉结滚动,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隐现。 他猛地转过头,“萧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