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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师父是怎么打听到的这些,于是把原本先南再北的夜巡路线变成了从北往南。 路线的变化不为别的,只为拉长了其他地方夜巡的时间,最后便能在巡到郑国公府门前时,“恰巧”碰上凌子渊从国公府里出来。 只是这个“碰上”远远超出小六子的认知,甚至都没有打照面的成分在里面。 通常夜巡至郑国公府时,他师父会带着小六子在国公府对面的街上,找个没收起来的摊档坐一会儿,美其名曰休息一下。若是远远见着国公府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凌子渊和抱着琵琶的小仆,那么接下来小六子在心里默数十个数之后,杨猛绝对会站起来就往凌子渊走的那个方向去,然后就像是护送一样远远跟着,直到凌子渊进了听雨楼后的小院儿。 虽说每次就这么远远跟着,一句话也没说上过,但小六子能察觉到他师父面儿上没什么,可浑身上下都有股子盖都盖不住的兴奋劲儿。就算是人家都进听雨楼院子了,看不见人影了,他师父还得在墙根下站一会儿才舍得走。 杨猛会在院墙边站着,抬头看着院墙挡不住的阁楼上,那扇黑漆漆的花窗亮起了灯,有人影影影绰绰地映在窗纸上。有时花窗被打开了,上面的人轻声说话的声音总能似有似无地从窗口飘落下来一些。若阁楼里的主人回来得早,还会有琵琶声从里面传出来。 小六子闲暇之余跟着别的弟兄们也是逛过酒楼听过曲儿的,但他觉得自己听了那么多的琵琶曲,就数这小楼里的琵琶弹的最好。且他一个不懂音律的粗人,竟也能从这曲调里听出了些伤感,怪不得戏文里也唱“琵琶一曲伤心泪,一拨一划断人肠。” 看着杨猛这份痴迷又执着的劲儿,小六子不得不感慨情爱这东西可真害人不浅。 光是打听国公府宴请的时间、邀请凌郎君的时间,都得费多少心力啊,只怕杨师父这是把平日里办案子的线人都给动用上了吧?! 为了能和凌郎君“偶遇”,甚至不惜帮别人顶班,且顶的还都是夜巡的班,这时间久了,师父的身体能遭得住嘛?! 师父眼下这状态,简直跟隔壁三哥向三嫂求亲前一模一样。 就是喜欢人家,又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自己,想说不敢说,想问不敢问,然后只敢成天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偷偷看着人家,自己在那儿傻笑。 可人家凌郎君是个男人啊!就算他长的再好看,那也是个男人啊! 且这样在欢场里,游走在权贵之间的人物,又怎会在意师父区区一个差役的爱慕啊! 想他师父杨猛一身正气,大好年华,且不赌不嫖的,怎么为着个凌子渊,就成这样了? 想到这些,小六子为他师父愈发担心起来。 第46章 入渊3 小六子的担心不无道理,隔天夜巡碰上凌子渊,杨猛就被狠狠羞辱了一番。 听雨楼后的小院,周围全是高大挺拔的翠竹,只留一条小路直通小院儿侧门,一派静谧之感,与几步之遥的听雨楼仿佛是两个世界。 小仆司琴开了小院儿的门,抱着琵琶进去了,凌子渊却留在了门口。 他在门口停了,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送他而回的杨猛和小六子,轻轻笑着,理了理衣袖,道:“承蒙杨耆长上次施以援手,近来又多次于夤夜护送。想来子渊是欠着杨耆长的人情呢。” 杨猛见凌子渊转身向他说话,先是一怔,不知怎么一颗心便跳得急了起来,随即不着痕迹地略微深呼吸了一下,压下急躁的心跳,走上近前施礼道:“杨某职责所在,凌公子不必客气。” “哦?”凌子渊笑中带着些轻佻,懒懒道:“那要这么说来,杨耆长的职责也包括在这夜半时分跟着我?” 月上中天,清冷的华光撒在凌子渊的身上,就像给他披上了一层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地柔美。水润润的桃花眼,流露出的是能销魂蚀骨软媚,却也带着仿佛看透世间人情的寒。 这个看似柔美又软绵绵的人儿,却是一柄世上最无情的刀,毫不手软地撕扯着杨猛心里的那点遮掩。 “都城名贵好男风。”凌子渊脚步轻移,绕着杨猛走了一圈,边上下打量边带着嘲讽之意,道:“莫不是杨耆长这非名非贵之人,也想效仿?我凌子渊身在欢场,所遇之人对我多是见色起意,但他们也会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倒不如杨耆长这般……孟浪。” 凌子渊停在杨猛身侧,距离近到几乎摩肩。“孟浪”二字带着带着凌子渊温热的气息,直灌进了杨猛的耳廓。如此近的距离和这气息的冲击,让杨猛瞬间侧面脖颈应激地红了一片。红晕迅速蔓延到了他的脸上,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一样冒着热气儿,这种不知所谓的热让他措手不及。 羞愧和自卑的情绪在凌子渊的嘲讽下,占据了杨猛的身心,他不自觉地垂下了头,不知道该为自己近日来的行为辩解些什么。 而凌子渊眼见一击即中,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眼前的汉子,继续暧昧地探身轻问:“只是不知杨耆长是一时猎奇兴起呢,还是真的喜欢男人?这么容易脸红,怕是平日里没碰过姑娘吧?总不会是因为上次那一面……” 说着他停了一下,凑得更近,更轻飘飘地道:“……就真的喜欢我吧?!” 这话一出口,哪怕就是在这月夜里,光线黯淡之地,也能看见杨猛脸上的红晕在扩散和加深,狂跳的心脏和被戳中心事的窘迫,让他的脑门上都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凌子渊终于打算放过他,发出一阵嘲讽的轻笑,转身便走。 “凌公子!”一直未开口的杨猛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让凌子渊停下了脚步。 “凌公子你说的没错,想必在你身边讨好之人都绕不开见色起意这四个字,我也一样。”杨猛看着凌子渊的背影,左手扶着佩刀,右手垂在身侧紧紧捏成了拳头。他正在调动所有的勇气,向心上人表白。 “我杨猛是个粗人,在遇见公子之前,从未知晓爱慕是一种什么滋味。但自那日一面之后,便对公子难以忘怀。或许在公子看来,杨猛实属可笑,但杨猛所求仅此而已,还望凌公子成全。” 凌子渊听到后面半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所求仅此而已?他所求什么?难道就是每次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我回听雨楼么? 见惯了权贵们利益往来的凌子渊,反而对杨猛这种朴素的所求看不懂了。他冷哼了一声,没有回应,径自进了小院儿。 杨猛看着心上人的身影隐没在那一片黯淡的阴影中,懊恼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放松了下来,才发现后背已经是汗涔涔地湿透了内衬。 小六子一步一挪地走过来,同情地看着杨猛,也不知说些什么能让师父好过一些,抓耳挠腮搜肠刮肚地想了想,带了些愤恨之意大声道:“师父你别恼了,他一个风尘之人,对谁都是逢场作戏。你对他一片真心,他反倒把你的心摔在地上踩。这种人,哪里值得师父你这么好的人去真心对待!” 小六子这边话音未落,头顶上便传来一声花窗响动的声音。小六子和杨猛抬头看去,就见先进小院儿的那个抱琴小仆司琴倚在窗边,探出了半个身子,冲着二人道:“杨耆长,夜已深,我家公子也要休息了。你这徒弟若是想与你说什么是非,麻烦你们换个地儿说去,莫在我家窗下大声喧哗,扰了公子清净。” “哎你这……”小六子指着司琴正要理论,杨猛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喝道:“你是嫌你师父今夜还不够丢人吗?!”说着便把小六子连拖带拽地给带走了。 按理有此一遭,杨猛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该死心了。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凌子渊的毒,自此之后,反而对那个人思慕更甚。 凌子渊总会在他的梦中出现,就在那个月夜,月华落下来,落在凌子渊的肩上,让他看起来仿佛清冷的谪仙,可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又像转世的狐狸,魅而不妖。 杨猛总是在拥抱凌子渊的时候,一抱抱了个空,然后他便醒了。 唉,梦终归是个梦,一旦醒来,那便是什么痕迹也没有。 对凌子渊的思慕,让杨猛依旧持续着不断换班、夜巡“偶遇”。 只不过,自此之后的夜巡“偶遇”,杨猛小心翼翼跟着凌子渊的距离,远了许多。 第47章 入渊4 又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夜巡,杨猛又是照例在郑国公府门对面街上的茶摊“休息”。 只是这次与往日里不太一样的是,虽已夜深,但国公府门前偶有车驾,只见有宾客进去,却未见有人出来。 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杨猛面对着国公府的大门端坐着,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小六子已经喝了三碗茶,站起来来来回回走了两圈,无聊地把佩刀出鞘三寸,又收回去。 “师父……”小六子晃过来又晃过去,实在百无聊赖,恳求道:“或许今夜国公府宴请繁忙,凌郎君一时半会地出不来。咱们不等了行不行?后面还有好几条街没巡呢。误了交班的时辰,还得费一番口舌解释。” 杨猛听着转头看了一圈,眼见周围的摊档都在收拾着准备打烊,也没言语,留下茶钱起身便走。 小六子紧走几步追上去,想开口说话,又见他师父若有所思,似乎对夜巡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得忍了忍,把话头给咽了下去。 大概是师父今夜没见着凌郎君心情不好,小六子心里暗暗地想。 两个人沿着往日夜巡的路线一路走到了听雨楼,今夜耽搁的时间长了些,听雨楼门前已没有了前半夜的热闹,只剩下楼前挂着的灯笼依然亮着,还有稀稀落落酒醉的人,在门前揽着姑娘们不舍得走。 杨猛绕过听雨楼正前,遥遥望着楼后小院儿的阁楼,那里是一片黑。 大概是平日里在此处站着,能看见楼上灯光的暖意,能看见花窗上映出的影影绰绰的人影,已成了习惯。今夜到了此处,却看不见那些,杨猛的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慌了一下。 那是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杨猛也说不清,但就是一种心绪不宁。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那种不安宁的感觉压了下去,转身又往来时的路走,对小六子道:“走,把之前巡过的街再走一遍。” “啊?!”小六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按惯例,巡街的路线是不走回头路的,但他见师父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能追随着杨猛的脚步又往回走。 此时已是后半夜,多数街灯燃尽了内芯,越走街上的光线愈发黯淡。远处窄巷之内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只衬得长街更加寂静。 眼看已走过一条街,远处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长街的静。 杨猛一把拽住小六子,往街边杂物处隐蔽,侧耳倾听低声道:“听脚步声应是两人奔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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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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