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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猛捧着油壶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家和院子里一地的冷月清辉,孤寂之感突然油然而生,琢磨着几日来兄弟们间的调侃,心下感慨:或许,自己是真的该找个一起过日子的人了。 只这么想了一下,凌子渊拢袖而立,冲着他轻飘飘地笑着的样子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杨猛自恼地摇了摇头,把油壶重重地放了回去。 第51章 入渊8 “叩叩叩。”院外响起了叩门声。 杨猛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莫不是县廨又有何事? 叩门的人非常礼貌,基本是叩三声,便停几下,等着内里的主人来开门。 杨猛带着疑惑走进院子,打开了院门,只见司琴抱着琵琶站在门口。 “是你?”杨猛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你家公子呢?” 司琴礼节性地笑了笑,向后退了两步,凌子渊拢着袖子,从门边走了出来。 “凌、凌公子!”杨猛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凌子渊看着杨猛灵魂出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道:“杨耆长家离听雨楼还真远呢。我这来都来了,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啊?哦!哦!哦!”杨猛反应了一下,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请、请,请进。” 小院儿不大,却是青石铺路,打扫得干干净净。凌子渊进了主室,杨猛跟在后面又是关门又是摆了坐具,一时手忙脚乱。 凌子渊倒是一点不拘谨,如主人一般在桌边坐了。司琴将琵琶放在桌上,向杨猛施了一礼道:“杨耆长且与公子慢叙,我在院外等候。”说罢便走了。 司琴这一走,不大的房间里就剩下了杨猛和凌子渊。爱慕之人如此近在眼前,杨猛站在一边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不知为何,看着杨猛紧张又窘迫的样子,凌子渊就忍不住想笑。他微微歪了头,饶有兴趣地问:“杨耆长之前可是去过听雨楼?” “……”杨猛绞着双手,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过之后,凌子渊笑盈盈地看着他,并未接话,房间里的安静让杨猛有些尴尬。 他抬眼看了一眼凌子渊,见对方似乎是在等他的解释,于是只得无奈道:“我……这半个月都在县廨,今晚刚回来。想着半个月未见你了,过去看看你的伤好些了没有。” “那怎么又不进去呢?”凌子渊问。 “我在窗下听见琵琶声,想你大概已是无碍……” 杨猛回答了一半,没有说完。只因凌子渊这次似乎与往次有些不同,一直看着他,这让杨猛有些无所适从,一度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他又怕与凌子渊视线相接,但又想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人。 好在油灯很合时宜地越来越暗,最后完全熄灭了。 “……家里没灯油了,我也忘了买。”杨猛憨憨傻傻地说着,又赶紧走到门边,把房门打开来,银色的月光洒了进来,成了房间里唯一的亮。 黯淡的光线,遮掩住了两人的面容和神情,杨猛终于放松了一些,但他能感觉到,凌子渊还在看着他。 “是我冒失了。”凌子渊带着笑意说,“没有提前说,便直接来了你家。” “没没没,”杨猛几步走到近前,急急地说:“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后面几个字,让他多少有些难为情。 “这倒是有些不像你啊。”凌子渊调笑道,“那晚在绿柳巷的时候,那些浑话你说得倒是挺顺的。” “当时实在是情况紧急……”杨猛急着要辩解,但转瞬又觉着确实是自己不对,认罪一样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若是让凌公子心中不适……” “我没有心中不适。”凌子渊不再为难他,接过话头道:“要说起那晚,应当是我多谢你才是。原本应该挑个好时间,专程来答谢的。不过之前在听雨楼外看见你的背影……” 凌子渊突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只看见杨猛的背影,就很想来见他。 尴尬地轻咳一声,凌子渊转移了话题:“你也坐啊,不然我总得这么仰着头跟你说话,很累的。” “哦!”杨猛如恍然大悟一般,赶紧也在桌边坐下了,只是他专门背光而坐,以此来缓解心中的兴奋和紧张。 “凌公子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杨猛看着凌子渊,他的侧面被月光勾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不在家时,我差司琴打听过。”凌子渊说着,把桌上的琵琶托起抱入怀中,笑道:“你既救了我,又帮我寻回母亲遗物,本该好好报答。只是今夜出门走得急,也没带什么贵重之物。想你往日总是站在我窗下听我弹琵琶,那我今夜便专程为你弹一曲,如何?” 杨猛愕然,凌子渊上门道谢已经让他受宠若惊,眼下又是专程为他弹奏,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此时是紧张更多一些,还是幸福更多一些。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的伤还没好透……”杨猛担心道。 “已无大碍了。”凌子渊拨弄了一下琵琶,听了听,抬手握住琴轴调了调音。 “放心,我这把琵琶的琴轴里可没藏匕首。”凌子渊边调着琴轴边说笑。 凌子渊虽是笑着说,可杨猛心中却有些难过。 想到凌子渊在权贵之所献艺,总是身处在复杂的环境中,琵琶里藏着凶器,也实属无奈之举。试问这世上谁不愿过安生的日子,谁又愿意成天在危险之地讨生活。 还好光线暗淡,黑暗遮掩住了杨猛略微低落的情绪。 “想听什么?”大概是不同于往日为权贵们献艺的应付,面对杨猛,凌子渊的兴致颇高,“不是自吹,都城之内,还没有我凌子渊弹不了的曲。” 谁人不知,若要想得听雨楼的凌郎君专程弹奏一曲,那可是要真金白银的。 而眼下这位风华绝世的人物就坐在眼前,问着要听什么曲。这情景对杨猛来说,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看着凌子渊,只盼这个时间能再拖的长一些,越长越好。 “我……并不懂音律。”杨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凌公子弹什么,我便听什么。” 听着杨猛不加修饰的回答,凌子渊又低声笑了,他想了想,道:“听说你家祖上三代从军,那我便赠君一曲<君莫行>吧。” 这首《君莫行》并非什么名曲,不过是个边城小调。相传当年义军入城,不屠城,不骚扰百姓,甚至帮助百姓寻找失散的家人,修整毁坏的房屋。后义军离城,百姓感念,相送之际便有了这首《君莫行》。再后来天下太平,不打仗了,这首小调却流传了下来,多用以表达感谢之情。 就算杨猛再不懂音律,但对这首边城小调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琵琶声响,如珠玉落盘之声清脆又干净。 这首小调不如其他琵琶名曲铮铮之意如疾如狂尽显弹奏者的功力。它曲调平缓,如清泉流水潺潺而出,又如微风拂过,轻语诉说感激与不舍之情。 杨猛听着入了迷,只觉得世上再无比这更好听的曲调了。他看着凌子渊弹奏着琵琶的样子,也觉得世上再无比这更好看的人儿了。 凌子渊轻轻弹拨着琴弦,不知何故,情绪竟也被自己指下所奏之曲带入了此半生的回忆。 从幼时如众星捧月到少时家破人亡,从抄家之痛、被追杀之惊惧,到隐姓埋名忍辱负重,从学会察言观色到游走于权贵之间……一路走来,所见皆是虚伪、利用和利益纠葛,无人真心对他,他也无需真心对人。 曾经的他从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自踏入这肮脏之地,便如一片残叶落入血色的惊涛骇浪。 这些年来,每一日,每一夜,甚至是每一刻,当年的恐惧、愤恨,当下的算计、如履薄冰,就像越积越高的火焰,把他的心他的魂魄统统烧成了灰烬。 幼小的他没有死在刽子手的鬼头刀下,可后来的他却已经在那些血色污浊的火焰里死了无数次。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透了。 可直到今夜,杨猛从听雨楼离去的背影才让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只是,已经千疮百孔的他还值得被真心对待吗?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滴在了拨弄琴弦的手指上。 苍白的月光照在凌子渊的侧脸上,那一滴滑落的泪如同一颗闪着光的珍珠,落在杨猛的眼中,变成了一种不能言说的心疼。 杨猛不知不觉抬起了手,用指背轻轻地擦去了那道在仿佛玉一般的容颜上留下的泪痕。 曲毕,凌子渊才恍过了神,他怔怔地看着杨猛,须臾,带着还未散去的凄凉之意,勉强地笑了一下。 第52章 入渊9 郑国公府被查封后,杨猛夜巡的班依然换的很勤。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走到听雨楼后的小院,在院墙外站一会儿,听着从阁楼花窗里流淌出好听的琵琶声。 有时就是那么的“巧”,他走到窗下时,“恰巧”凌子渊开窗探了半边身子出来,见他来了,便会笑着冲他挥挥手,问:“上来坐吗?” 杨猛抬头,看着凌子渊,答:“不坐了,夜巡走得累了,过来看看你,权当是休息了。” 听了杨猛的回答,凌子渊便会止不住地笑,接着道:“那就给你弹个曲儿吧。”然后他就倚着花窗,弹上一首简短的小调。 杨猛扬着脸,看着楼上的人,只觉得幸福的不得了。 凌子渊不似之前那么冷淡又高不可攀,杨猛也没有了之前一见凌子渊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每一次的见面,让两人的关系都愈发微妙了起来。 尤其是凌子渊,每晚到了那一段时间,他便忍不住打开了花窗,向下张望。他也知道杨猛并不是每晚都会来,却又忍不住去期待些什么。 有时他把玩着新串好的手串,抚揉着每一颗光润的玉石时,总会在不经意见便想到杨猛。 这原本是寄托对亡母的思念之物,在失而复得后,仿佛又有了新的意义。 这日他外出应酬,留了司琴在楼里。待回来时,已是夜半时分。 司琴对主人的心思早已了如指掌,才见凌子渊进了门,便迎上去道:“今晚杨耆长来过了,带了一包东西,让我交给公子。” 凌子渊听着前半句,心里免不了一阵懊恼和失落,待听到后半句,又不觉兴奋起来,问:“是何物?” 待他坐下,司琴将那一包东西放在桌上,凌子渊打开油纸包,不禁哑然失笑。 竟是一包女孩子爱吃的蜜饯。 有桃制的,有杏制的,还有一些说不上的果干。 司琴见了,倒有些失望,撇嘴道:“这杨耆长真是好生奇怪。别人要讨好公子,不是金玉之物,便是字画之类。他倒好,把公子当小姑娘来讨好么?!竟然送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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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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