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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渊没有搭理司琴,看着面前这一大包朴华无实的蜜饯,只觉得胜过无数金玉字画。 他伸手拿了一枚放入口中,甘甜滋味由口入心。 ----- 天黑前,司琴急匆匆地由外而回,在小院儿门口撞上个官家打扮的人。 司琴见是公主殿下的信使,忙躬身施礼,待那人离去了,这才站直了快速上了阁楼。 凌子渊站在窗前,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的竹林。 信使的来访,让筹谋多年之事终有了眉目。若是换做以前,这正是他梦寐以求,恐怕激动都来不及。可此时他却心里记挂着别的事情,对信使所述之事,心绪竟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而让凌子渊心里记挂的事情,那便是杨猛已经许多天没有来过了。 “公子,我回来了。”司琴进了门,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方才我在门口见着公主殿下的信使……” 凌子渊一见司琴,方才淡然的神情也不见了,转身回到桌边给司琴倒了一杯水递上,急急问:“你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打听到了吗?” 平日里都是司琴伺候凌子渊,得凌子渊这么主动倒水又递上还是第一次,直让司琴受宠若惊,本还想问问主人,信使前来都说了什么,但眼下他家公子的心思明显压根就不在信使传的话上。 司琴接下水杯,却没敢喝,长话短说道:“打听到了,杨耆长缉盗受伤,县尉特许他在家休养。” “什么?!”凌子渊瞬间只觉得心脏突突地跳着,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伤到哪了?伤得严重吗?有大夫去给看过了吗?有人照顾他吗?” 凌子渊这一连串的追问,把司琴都给问懵了,赶紧放下水杯,拽着凌子渊的衣襟让他坐下,道:“公子你别急,我去县廨打听之前专门往杨耆长家跑了一趟,敲了半天门没人给开,这才去的县廨。我去他家那会儿天色尚早,左右邻居说他有事出门了。既然他能出门,那应该是伤的不重。” 凌子渊坐着有些发怔,但转瞬又道:“你去县廨是向谁人打听的?所说之话可信吗?” 司琴一路跑回来已是口干舌燥,但见凌子渊着急的样子,还是吞咽了一下,道:“我去县廨时,正遇上刘胜往外走,哦就是杨耆长那个叫小六子的徒弟。他说前几日杨耆长讨了令,一个人去了洛平县缉盗,昨日将那盗匪带回。但打斗之时难免受伤,不过好在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到筋骨。县尉见杨耆长英武,便上告县令,许他在家休养两日。” 凌子渊听着司琴的描述,内心稍静了些,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问道:“洛平县?杨猛供职于我万年县,为何要去洛平缉盗?就算盗匪是在万年县做下的案,既逃往洛平辖内,那便该由洛平县廨派人缉拿,无论如何也不该舍近求远让杨猛去啊?” “这……”司琴欲言又止,心虚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紧接着又倒了一杯。 司琴在凌子渊身边待的久了,什么小动作也逃不过他家公子的眼睛。凌子渊看着司琴不自然的样子,没有继续问,而是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这眼神的威压让司琴实在是顶不住了,只得把茶杯“噔”地一声放在桌上,鼓了一把劲儿,道:“唉!公子,我就把刘胜的原话说了,你听了就过了,别往心里去!” 凌子渊寒着脸,冷冷道:“说!” 司琴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再看凌子渊,站直了,目光冲着窗棂平视着,不带任何感情地转述道:“刘胜说:还不是你家公子那个狐狸精,把我师父惑得五迷三道。成天就想着怎么筹钱给你家狐狸精赎身离开听雨楼。就他那点俸禄,不吃不喝一百年也攒不够那么多钱!他干脆就去接悬赏令去了。但凡是上了悬赏令的盗匪不是武艺高强就是亡命之徒,江湖上自有赏金猎人愿意挣这种钱,哪需要我们公差去搏命?!我师父倒好,就为你家那个狐狸精,连命都不要了!” 司琴虽然是转述,可转述得脑门上汗都下来了。 “说完了?”凌子渊等了一等,面无表情地问。 “说完了。”司琴目不斜视,不敢多看凌子渊一眼。 “嗯,我知道了。”凌子渊说罢,起身下了阁楼。 司琴一时愕然,忙追在后面喊:“公子你去哪?” “我去杨猛家!”凌子渊头也不回地道:“你在楼里好生待着,若是见他来了,便跟他说我在他家等他!” 第53章 入渊10 窗外月儿初上,一片静谧。房间里药酒味道弥漫,好像是进了医馆。 杨猛脱了半边的衣衫,裸露出整个臂膀,用药酒涂抹揉捏。即使是亲自动手,依然疼得龇牙咧嘴。 大臂上的伤还好揉捏,可肩背上的伤他自己就够不着了。几经尝试,药酒虽能涂抹,但力度是远远不够的。 看来只有明日去医馆了。 杨猛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了略显急促的叩门声。 “来了!”杨猛应了一声,把脱掉的那半边衣衫披在肩上,去开了院门。 “凌公子!”门一打开,杨猛不由意外地一声低呼。 门外站着的凌子渊,微微有些气喘,额上一层薄汗,手里还提着东西。 “你怎么来了?”杨猛问着,扯着衣襟忙把那半边的袖子给穿上了,边系着衣带边不好意思道:“……我这衣衫不整的,让你见笑了……” “这一路走得急……累死我了。”凌子渊叹了口气,“能先让我进去吗?” “哦!哦!哦!”杨猛赶紧让开了,待凌子渊进了门,又手忙脚乱地去关院门。 进了主室,凌子渊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坐下轻喘了一下,杨猛又赶紧给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伤哪了?伤得重吗?”凌子渊问。 杨猛愣了一下,也在桌边坐了,有些心虚地问:“你怎么知道……” “几日没见你了,也不知你在忙什么。”凌子渊端起水杯饮了大半,说:“就差司琴去县廨问问。听你徒弟说你缉盗受伤了,我过来看看。”说着他冲着桌上他提来的东西扬了扬下巴:“这是我去陈氏医馆买的舒经活络的药,他家的跌打损伤药是最好的。” “陈氏医馆?那么远啊!”杨猛有些吃惊,“你……买了药然后又走过来?” “是啊,”凌子渊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累啊,那么大老远的。” 杨猛双手捧住那一小罐药,跟看宝贝一样,再看看凌子渊,又觉得他说这话时的神态真的好可爱,那是一种在此之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的一种娇弱感。 怎么看都像是撒娇呢! 杨猛笑了笑,再看凌子渊拿来的还有一壶不知道什么东西,问:“那这又是什么啊?” “灯油啊,怕你灯油没了又忘了买,又得借着月光夜谈。”凌子渊说着拿起杨猛之前用过的药酒,用手轻扇,闻了一下,说:“确实是陈氏医馆的药闻着味道更浓重些,就是不知道用着怎么样。” 提到灯油,杨猛惊奇地发现这次他面对凌子渊的时候居然比上一次从容了许多,而凌子渊对他…… 不一样的地方简直太多了。 杨猛痴痴地看凌子渊的一举一动,只觉得要是能这么看上一辈子该多好。 “我敲门的时候你在上药吗?”凌子渊把那瓶药酒盖好又放回去,“你自己上药不方便吧?到底伤哪了?我看看。”说着他就站起来,走到了杨猛的身边。 “我没什么大碍,就是点皮外伤……”杨猛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对着凌子渊锲而不舍的眼神,他还是磨磨蹭蹭地解了衣带,脱了半边袖子,把受了伤的肩背露了出来。 油灯昏暗的光让一背的青紫已经远没有那么触目惊心,但落在凌子渊的眼里,他的心还是不由得紧缩了一下。 他怔了怔,取了药便在杨猛的伤处揉按起来。 力道甫一上来,疼痛让杨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一手撑在桌上,微微垂下了头。常年习武让他习惯性地肌肉紧绷,对抗着来自外界的力道。 “放松。”察觉到掌下触感仿若石块般坚硬,凌子渊放轻了力道,想着或许说说话分散一下杨猛的注意力,能让他放松一些,便问:“司琴说他去县廨打听之前先来了你家,但你不在。邻居说你出门了,你那是做什么去了?” 凌子渊掌心的温度和药酒的功效在肌肤上灼热起来,这种灼热甚至蔓延到了全身。 杨猛偷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由此而来的灼热,回道:“去了后巷裁缝那里,补衣服。” “补衣服?”凌子渊不解。 “……”杨猛略微犹豫,轻描淡写道:“缉盗之时,难免磕磕碰碰。衣衫破了道口子,扔了又可惜,缝补一下还能穿。” 凌子渊冷哼了一声,道:“说的倒是轻巧,跑去别的县辖下去缉盗,就不怕回不来吗?!”说着惩罚性地加重了手中力道,只疼得杨猛一个劲儿地“嘶嘶”吸气。 凌子渊用力揉捏了几下,终是不忍心,收了几分力。本想问问杨猛攒钱可是为了给他赎身,但想了想,又觉得或许二人的交情根本就没到那个份上,只怕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于是话已到嘴边,又转言缓缓道:“你已身在公廨,拿俸禄过活,又尚未成家,日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呢,何必去做如此危险之事。” 杨猛忍着肩背上带着烧灼感的疼痛,勉强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语毕,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侧了侧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六子都说什么了?” 凌子渊被这么一问,突然莫名其妙就生了几分委屈,抿了抿唇,带着两分的阴阳怪气,道:“说我是狐狸精,勾了你的魂魄,非让你用命去给我挣赎身的钱。” 这话一说,只惊得杨猛转身看着凌子渊忙道:“没有!没有!” “别乱动!”凌子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给扳正了,继续在受伤处揉捏。 杨猛一时间心慌意乱,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小六子只是担心我……他还小,有些事他不懂……你别生气。我是为了拿赏金去洛平缉盗,但是我自己想这么干的,与你没有关系……” “真没有关系?”凌子渊侧头看着他,问:“所以,挣赏金也不是为了给我赎身?” “呃……”杨猛一时语塞。 他对凌子渊隐瞒着去挣赏金的动机,原本就是不想让对方有心理负担,但如果此时就这么直接否认,他又怕凌子渊会伤心和失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凌子渊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在背后按揉着杨猛肩背上的淤伤。 这种沉默仿佛把凌子渊的失落和伤心转化成了一小撮余火未烬的碳,炙烤着杨猛的心。须臾,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炙烤,开口道:“是想着多挣些钱,等攒得多了,能帮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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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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