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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然略一沉吟,觉得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杨振昌是杨时儿子的事情说了,接着又将杨振昌在镇上开豆腐铺、以及两个村子因造谣产生的一些摩擦,拣紧要处说了一遍。 一旁的秦掌柜听罢,摇头感慨:“生意上的事,本就是各凭本事吃饭的,何至于……走到这般地步呀。” 李主簿也微微颔首:“商户竞争本是常事,但行此不法之事,便是自毁前程了。” 说着,他又宽慰了沈悠然一句,“不过这样看来,此事缘由便基本清晰,你放心,今日鸡舍的损失,定会责令他们照价赔偿。” 沈悠然连忙又躬身道谢,又有些迟疑地问了句:“那磨坊那边,大人…还过去看吗?” 李主簿笑着点头:“自然要去的。些许枝节,不足挂怀,岂可耽误既定公务。” 不多时,一行人便下了山,沈家就在山脚,这会儿围着瞧热闹的人早已经散了,院子里只剩几个同心村的人还在厨屋和院里帮着张罗。 钱大和刘胜两个正陪着留下的两名轿夫在院里喝茶,忽见王赖子被衙役扭着押进来,皆是一愣。 钱大连忙起身,诧异道:“两位差爷,这…这是怎么说的?” 等到从衙役口中听明白怎么回事后,钱大顿时火起,冲上前照着王赖子身上就是结实的两拳:“好你个下作黄子!敢祸害我们的鸡雏!我打死你这王八羔子!” 听到动静的周桂英和李金花也急慌慌从厨屋跑了出来,周桂英见钱大当着官差的面动粗,正要上前拉他,一听这话,立马收住了脚,也顾不上什么官差不官差的了,指着王赖子也跟着啐骂了几句。 王赖子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吭声。 那押着他的衙役倒是劝了一句:“大伙儿放心,此事衙门既已过问,定会秉公处置,还大伙儿一个公道。” 说着又对钱大道,“劳烦钱兄弟寻捆结实麻绳来,先把这人捆到后院去。今日毕竟是沈义民府上喜庆日子,总不好让他在前头碍眼。” “是…是……”钱大这才冷静了些,喘着气点头,又忙陪笑道,“我方才气…气糊涂了,两位差爷别见怪,我这就去拿绳子。” 一旁的李金花也回过神来,忙道:“有…有绳子!”说着转身进了厨屋,从东窗下的杂物架上拿了捆麻绳给钱大。 钱大帮着那衙役把王赖子捆结实了,推搡到后院拘着,又嘱咐刘胜好生招待院子里的衙役和轿夫,自己则连声赔了几句罪,便转身匆匆往山上鸡舍跑去了。 赶到鸡舍时,陈金福和赵大根两个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死去的十七只鸡雏用旧布裹着,在稍低些的位置挖了个浅坑埋了。 另有三十来只被王赖子胡乱塞进麻袋受了惊的,眼下都蔫蔫地缩在角落新隔出的一个小圈里,赵大根正蹲在地上,小心地一只只检查着,心疼地直抹眼泪。 钱大看得心头火起,一听陈金福说王赖子供出的同伙是杨振昌,还让人给跑了,他立时瞪圆了眼,怒骂道:“他奶奶的!”说着转身就要往大杨村那边冲。 “你别慌神!”陈金福忙伸手拦住他,“天旭已经追过去了,乔班头也带着两位差爷赶过去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留在这里帮着收拾收拾是正经!” 钱大这才喘着粗气停下,他平复片刻,才恢复了理智,又对赵大根道:“赵叔,这些受惊的鸡雏,最好还是跟旁的分开,在旁边鸡舍再收拾出一块地儿吧。” 赵大根连忙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张罗了。等他出去了,钱大才扭头又低声问陈金福:“陈叔,方才你们把鸡雏埋哪儿了?” “就…就在坡下随便找了个地儿。”陈金福一怔,“怎么?不妥当?” 钱大点点头,神情严肃:“怕是不成,悠然之前再三跟我说过,凡是死禽,不管怎么死的,最好都烧掉,以防万一。” “啊?”陈金福皱起了眉头,他方才没想起这茬,“那…那…眼下再去挖出来?” 钱大点头:“挖出来吧,还是稳妥些好。” “成……那我带你过去。”陈金福跟着点了点头,带着钱大往西坡去,走着走着,又忍不住朝着大杨村的方向眺望了两眼,“也不知道天旭他们,拿住人了没有……” 自然是已经拿住了。+ 两名衙役押着垂头丧气的杨振昌走在最前头,老乔在一旁压阵,蒋天旭则被杨时拽着,缀在最后头。 “大…大旭啊……”杨时拉着他的胳膊恳切道,“咱…咱有话好好说!叔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留个情面……待会儿在三老爷面前帮着说两句好话,就算叔求你了,成不成?” “咱们…咱们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的,哪里就至于闹到衙门了?你说是不是?” 蒋天旭只觉得可笑,方才自己寻着那贼人逃跑的踪迹,寻到了杨时家门口的时候,杨时还一口一个“蒋家小子”唤他,堵在门口根本不让他进去。 要不是老乔带着人及时赶到,没准儿就又让这杨振昌翻墙跑了。 这会儿倒好,这人竟直接换了一副嘴脸,又拉着他的胳膊套起近乎来了。 他抽回胳膊,语气冷淡道:“杨村正,这事儿已然被官老爷撞了个正着,如何处置,自当由衙门定夺了。”
第193章 管用 杨时脸色一僵, 眼看蒋天旭这边说不通,他又紧赶两步凑到老乔身旁,赔着笑脸低声道:“乔班头, 您看这事儿…这孩子是一时糊涂,能不能……” 老乔摆手打断他, 语气干脆:“杨村正, 不是我不顾情面, 只是这事儿…三老爷既已亲自过问,那鸡舍又是立了官契的营生,眼下人赃并获, 同伙也招了,你与其在这儿磨嘴皮子,不如赶紧回去备好赔偿的银钱, 才是正经。” 杨时又被他这话噎住,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说不出什么, 只能转头指着被押着的杨振昌, “你…你……”了半天,却一句整话也没憋出来, 最后猛地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杨振昌看着他爹被气成这样,心里也是又悔又恨!他哪儿能想到, 这主簿老爷居然会亲自上山去看鸡舍呢!更没料到王赖子那般废物,明明有时机能跑掉的, 居然会被平日瞧着老实巴交的赵大根给缠住!真是成事不足! 他心慌得厉害,但好歹脑子还能转,他想着此事是王赖子撺掇在先, 而且方才自己留了个心眼,只在门口放风,是王赖子一人进去偷的鸡,自己顶多算个从犯,应当不会判得太重……再说,他爹就算再气,应当也不会真眼睁睁看着他不管……这么一想,杨振昌又勉强压下了几分慌乱。 杨时当然不可能不管他,虽然气得肝疼,可毕竟是亲生儿子,若真背上刑徒之名,这辈子可就完了!连带着他日后都抬不起头! 杨时一边埋头往家走,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着。眼下这情形,自己肯定不好直接去求李主簿,当着同心村人的面,主簿老爷肯定不便松口,反而还会落了痕迹。自己这村正干了十来年,在县衙里虽有些老脸面,可求情这种事,一次不成,往后就再难开口了。 好在,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虽然乔班头口口声声提什么官契营生,可说到底,这事儿最大的苦主就是同心村。只要同心村肯松口,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同心村里说话最管用的……自然是沈悠然。虽然因着先前炖肉生意的事,他们两村之间有些摩擦,可自己跟沈悠然,在明面上一直还算能说得上话。而且据他跟沈悠然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沈悠然并不是个会跟人撕破脸皮的性子,只要能说动他松口,这事儿兴许就能赔钱了事了。 杨时闷头回到大杨村,村口已聚了些方才瞧见动静的人,见他回来,纷纷围上来打听。杨时哪有心思应付他们,摆着手,一句不说,沉着脸径直往家走。 一进院子,就见他老妻正站在檐下抹眼泪,大儿媳在一旁搀着劝:“娘您别急,这里头许是有什么误会,没准儿一会儿二弟就跟着爹一道回来了……” 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语气却透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见杨时进门,杨振昌他娘忙凑过来,声音急切:“咋…咋样?二…二小子……” 杨时烦躁地一摆手:“有啥好哭的?没啥大事,过两天就回来了。” 他说着正要进屋,杨耀昌听到动静从堂屋出来了,搓着手低声道:“爹,大爷爷…在屋里呢。” 一听族长来了,杨时皱起了眉头,只得换了副表情走进堂屋,强笑道:“怎么把您老人家都惊动了?” 杨族长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他:“我怎么听说,振昌叫衙役给押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儿……”杨时讪笑两声,“说是…踩坏了同心村几只鸡崽子,今日正巧三老爷在那边,叫去问几句话,估摸着…把钱赔上就没事了。” 杨族长明显不大相信,他扶着拐杖点了点地:“时小子…我可提醒你一句,族规里头写得明白,凡是被衙门判了徒刑或是脸上刺了字的,可是要逐出村子的,振昌要是真犯了事……” “没!没有!”杨时忙强笑着摆了摆手,“大伯您放心,绝不会到那一步的。真就是几只鸡崽子的事儿,我晚些时候去找同心村的人说和说和,再赔些钱,没准儿都用不着过堂……” “既如此,那便过两日再看吧……”杨族长拄着拐杖起身,慢悠悠往外走。 杨时忙冲一旁的杨耀昌皱眉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搀着送送!” “哦……”杨耀昌这才连忙上前,搀着族长出了门。 接着,杨时也不管旁人,扭头进了里间,反手把门关上,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搜罗家里的现钱,两个五两的银锭,十来串铜板,接着便坐在椅子上发呆,晌午饭都没出来吃。 到了下半晌,杨耀昌端着碗筷推门进来:“爹,好歹吃口东西吧……”他把碗筷下,又低声道,“方才…二弟和王赖子两个,被…呃…跟在主簿老爷轿子后头,往县城去了。” 杨时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摆摆手。杨耀昌不敢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杨时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彻底黑透,才终于起身,往同心村方向去了。他怕撞见人,一路都低着头,好在同心村多数人家因着各项营生都要早起,歇得也都早些,并没碰到什么人。 走到沈家门口时,院门已经闩上了。杨时想到上回来这里,还是被请来作陪,眼下却……他叹了口气,上前扣了扣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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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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