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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还用手指仔细点了点纸片背面预留的空白位置,“就盖在这处,记清楚啊,印泥蘸匀些,盖正了,一点儿都不能糊!” 那叫何景的少年看着不远处同心村摊子前排队的人群,脸上露出些为难,小声商量道:“要不…就买两根油条吧?我看这个队伍挪得快些…不也一样能盖戳么……” “不行!那…那怎么能一样……”方子英不好意思直说自己就是馋那碗“烫春鲜”,别别扭扭地憋了一会儿,才皱着眉,“你…你晌午还想不想吃那‘琥珀醉仙肘’了?!” 何景一听这话,喉结明显动了一下,忙接过纸片,点头道:“那…那好吧,我这就去排队。”说着,转身朝同心村的摊位跑去了。 “一会儿买好了,直接送到我们醉月楼摊子上就成!我在后头等着!”方子英又冲着他背影叮嘱了一声。 “诶!” 方子英这才满意,转身朝着自家摊位去了。醉月楼的摊位在中段,位置最好,阵仗也摆得极大。 光临街摆放各样酒水的长条桌案,就并排支了三张,上面摆满了五斤、十斤装的小酒坛子。好几个穿着统一短打的伙计在摊位后头高声吆喝着,摊子前挤挤挨挨围了不少人。 这也难怪,醉月楼能在菜品味道常被人私下议论的情况下,生意依旧不差,靠的主要就是这自酿的几样好酒,在县城都有些名气。特别是那名头最响的“醉月佳酿”,平日里只在楼里售卖,价码不低,今儿个破例搬了两大坛过来散卖,那些平日里去不起醉月楼又馋这口的人,自然都闻讯围了过来。 方子英可不愿意跟这些人挤在一处,他直接从侧面绕到摊位后头,那里用屏风隔出了一小片清净地,摆着几张铺了干净桌布的方桌,是为晌午的“品鉴宴”预备的。 他得意地在一张空桌旁坐下,对着留下来的另一个叫王善的少年扬了扬下巴:“瞧见没?我家摊子前头,这人气!这还只是卖酒呢!” 说着,他又一昂头,语气满是笃定:“哼,等着吧,到了晌午那才叫真正热闹呢!我爹不光请了咱们镇上有头有脸的人,连县里东鹤楼、翠云轩的几位老板也都递了帖子请来了!都是专程来尝我家新菜的!” “那是!那是!”王善惯会凑趣,忙笑着恭维,“谁不知道,今儿个这‘美食荟’,你们醉月楼的新菜才是压轴的重头戏呢!到时候,怕是整条街上的人都会涌过来瞧稀罕哩!” 他觑着方子英的脸色,又凑近些笑道:“我看啊,方才街上那些人,都急慌慌地去别的摊子买吃食、盖戳,多半都是为了晌午能换一块醉月楼的肘子尝尝呢!” 方子英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听到这话,刚才那点闷气立马散了,脸上又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他一把夺过王善手里那份免费的“寻味图”,嫌弃似的“啧”了两声:“放心吧,就算你俩最后凑不齐六个章,晌午也能吃上!我跟伙计说一声,到时候直接给咱们这桌切一整盘!让你们吃个够!” 他这话说得有些早了。 方子英刚美美地吃完何景端回来的一大碗“烫春鲜”,连汤都喝得见了底,正摸着肚子满足得打饱嗝,就见有个熟识的伙计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为难。 “少东家,东家引着几位乡绅老爷们,说话就要过来了。这…这几张桌子安排好了贵客,您看…您和这两位小兄弟,要不……先去别的摊子上逛逛,消消食?” “啥意思?”方子英一脸懵,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上哪儿去?这是我自己家的摊子,我还不能坐这儿了?” 那伙计搓着手,赔着笑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今儿个各处桌椅都紧俏,这四张桌椅是东家亲自拟的座次,还特意交代了,都得照着名单来……少东家,您体谅体谅……” 听了这话,方子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辩。他虽然在外头有些跋扈,可在家里头,他爹可是从不惯着他的……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因为脸上挂不住,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三人刚磨磨蹭蹭站起身,还没挪步,就见摊子外头停下一辆驴车,王铛头利落地跳下来,指挥着跟车的几个伙计,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往下搬大肚陶锅,足有近十个,全都搬到了摊子靠后的两张长条案上,旁边还支起了三口临时搭的行灶。 “哎呦!”王善看着那几口冒着丝丝热气的大锅,忍不住咋舌,“这…这里头不会都是肘子吧?这不得有好几十只!” 何景也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这是…这是品鉴宴要开始了吗?” 方子英刚被自家伙计“请”起来,心里还有些别扭,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声音有些闷闷的:“还得会子呢…急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王铛头又指挥着伙计们,动作麻利地揭开了那些陶锅的盖子。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猛地弥漫开来。伙计们用特制的长钩和宽铲,将锅里的肘子一只只小心取出,摆放到备好的大瓷盘中,足有四五十只,在长案上铺开一片,红亮油润,煞是壮观。 这下,街上更多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指着那排诱人的肘子,伸长脖子议论起来。 “好家伙!这么老些!一会儿真能免费发?” “这还能有假?醉月楼这回的手笔可是大得很哩!” “啊?这就要开始换肘子了吗?我…我还没凑够六个戳呢!” “你还差几个?要不去旁边摊子买个烧饼,或是去买根油条?这俩摊位快,不耽误工夫!” “成,成!同心村摊子上的戳我盖过了,那我就去旁边买个烧饼吧!” 那人说着,匆匆挤出人群,凑到旁边买烧饼去了。其余围观众人仍是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往后头瞧。 只见那几个伙计把肘子全部摆出来之后,便转身去行灶那边接着忙活了,反倒将那一排诱人的肘子晾在了案上。 “这是做什么……摆出来又不切,光让人眼馋么……” 方子英正和其他人一样纳闷着,一旁的王善突然结结巴巴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发虚:“先…先生……” 听到这俩字,方子英猛地一惊,顺着他指的方向扭头一看,才发现是他爹正引着一帮人,从牌楼那边谈笑着朝这边走来了。 其中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文士,正是他们同文学馆的坐馆先生张举人! “先…先生怎么也在呀!”何景一看到张举人那张不怒自威的方正脸孔,顿时也慌了神,下意识就想四下寻个能躲藏的地方,却被方子英一巴掌拍在背上。 “慌什么!”方子英强作镇定,“今儿个学馆放假!咱们是正大光明来逛集市的,又不是偷溜出来的!怕…怕什么!” 何景平日被先生打手心打怕了,听了这话才稍稍回过神,拍着胸口:“对…对,吓死我了……” 方子英嘴上说得硬气,可眼看着他爹陪着那一行人越走越近,张先生那严肃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这边,他心里不由也开始打鼓,那点强撑的镇定眼看就要挂不住。他忙扯了扯另外两人袖子:“咱…咱们到旁边摊子上去吧,这儿…这儿人太多了…闹得慌……” “走走走……”王善和何景两个早想避开了,闻言忙不迭点头。 三人低着头快速从人群边缘溜开,在旁边馄饨摊上寻了个最靠里的座儿,这才纷纷松了口气。 方子英伸长脖子,看着他爹引着那几位乡绅和先生,在醉月楼摊子后头那几张预留的雅座上落了座。张举人被让到了主位旁边,正好挨着他们方才坐过的那张桌子。 他见状便故作轻松地撇撇嘴:“瞧见没?幸好咱们挪了地方,不然还得挨着先生坐!吃也吃不安生,话也不敢说,多吓人呐!” 王善和何景自然听明白了他这找补的心思,一边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着醉月楼摊子那边的动静,一边忙不迭地笑着附和:“是…是……还是这儿自在……” 方子英刚觉得稍微找回了点面子,正想说些别的,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被醉月楼的伙计引着,走到了张举人旁边的空位,坦然坐下了。 他顿时瞪圆了眼睛,手猛地抬了起来,指着那人的方向:“他…他…他一个小摊贩!怎么能坐那儿!还…还挨着先生坐在主桌!”
第201章 身份 他说的自然是沈悠然了。 只见他穿着一身与桌上其他几位乡绅全然不同的细棉布短打, 坐在张举人下首,正和其他人一样,神情自若地侧耳听主位上的方尚儒说话, 不时点头应和两句。 王善觑着方子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讪笑着低声解释:“子英, 你忘了?沈老板如今…可不止是摊贩了, 前几日, 衙门可是刚给他颁了旌表牌匾哩!得了官府旌表,那就是入了册的‘义民’,身份自然就不一样了……你瞧, 连先生对他都和颜悦色的,还点头回礼呢!” 方子英看着沈悠然在那些平日里他爹都要小心应酬的人面前,竟能如此坦然自若, 心里不由有些酸溜溜的, 愤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王铛头又快步从后头走到主桌旁, 却没去方尚儒那边, 反而凑到沈悠然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态度颇为恭敬。 沈悠然听了, 放下手中刚啜了一口的茶盏,朝桌上众人略一颔首致意,便起身跟着王铛头往后面那摆满肘子的条案处去了。 这自然是方尚儒心里仍不太踏实。其实过去这一个多月, 方尚儒按着沈悠然的建议,专门拨了三个悟性好的帮厨给王铛头打下手, 一人只专练“琥珀醉仙肘”的一道工序,如今这分工协作做出来的成品,味道和卖相已经能和沈悠然亲手做的八九分相似了。 可因着今日场合实在要紧, 关乎整个醉月楼的脸面,方尚儒不敢有丝毫怠慢,还是专程拜托了沈悠然最后帮着掌一眼。 沈悠然自然不会推辞。他跟着王铛头走到条案旁,俯下身,仔细地一一查看了那几十只刷好脆皮水的肘子,又伸手虚虚探了探表皮,这才侧过头,对紧跟在旁的王铛头和那个专司涂抹脆皮水的帮厨点了点头,笑道:“晾得正好,色泽也匀净,可以准备淋油了。” 王铛头闻言,脸上绷紧的筋肉明显一松,立刻朝着守在油锅旁的伙计洪亮地吆喝了一声:“淋油准备——!” 这一声吆喝,顿时将街上所有围观者的目光,齐刷刷地吸引到了那三口烧着滚滚热油的大锅上。只见每口油锅上方,早已架好了几个特制的带钩铁架,旁边两个伙计闻声而动,手脚麻利地将六个肘子稳稳当当地挂到了铁架子上,悬垂于滚油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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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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