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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他无意识地轻念出声,指尖在泥土上顿了顿,接着写下“裴”字,左边的“衣”字旁笔画繁复,他皱着眉回忆父亲教过的笔顺,一笔一划地补全,末了还轻轻吹了吹笔画上的浮土。 他想起前世在图书馆里读过的古籍,想起那些关于学而优则仕的故事,又写下‘兄长’‘婆婆’几个字。 “在写什么呢?”张婆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布,上面包着几支毛笔和半刀毛边纸,“这是你张爷爷以前用的,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能用。明日去私塾,别空着手。” 裴寂捧着毛边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眼睛又亮了起来。他抬头看向正在劈柴的哥哥,阳光落在哥哥汗湿的额头上,映出结实的臂膀。 裴寂握紧了手里的树枝,心里暗暗想:明日去私塾,一定要好好听夫子讲课,认更多的字,学更多的学问,将来一定要让哥哥和婆婆,都过上安稳日子。 = 日子如流水般划过,裴寂与裴惊寒已在杏花村稳稳扎根。此时已是九月,田埂上的稻穗被饱满的谷粒压得弯了腰,风一吹,掀起层层金浪,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稻花香。 张婆婆的豆腐摊在镇上渐渐有了名气,每日清晨的豆腐脑刚端出来,就被老主顾抢着买光,而裴家兄弟的日子,也随着这丰收的时节,愈发有了奔头。 裴惊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的逃荒少年。自跟着裴老大学打猎,他把骨子里的执拗全用在了练功夫上。 每日天还没亮,村东头的晒谷场就响起他扎马步的沉稳声响,石锁从最初的十斤加到三十斤,胳膊练得肿了又消,消了又肿,他从没想过偷懒。 有次练拉弓,手指被弓弦磨得渗血,他就用布条缠上继续练,直到能稳稳拉开那张成人用的硬弓,才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真正让他在猎户队站稳脚跟的,是上月那场惊险的围猎。 当时队里的后生贪功追着麂子进了密林,不小心惊动了一窝黑熊。母熊狂怒着扑过来,众人猝不及防,都吓得愣在原地。 裴惊寒却猛地拽开身边的少年,抬手将背上的短刀掷出去,刀刃擦着母熊的眼睛飞过,逼得它暂缓攻势。趁着这间隙,他又高声喊出裴老大教他的避险口诀,指挥众人围成半圆,用长矛对准熊的弱点。 “这孩子,有我爹当年的风范。”裴老大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赞许。 从那以后,猎户队出猎必喊上裴惊寒,有好的猎物也总多分给他们家一份。 每次扛着猎物回来,路过的村民都会笑着打招呼:“惊寒又满载而归啦?” 他总是拱手回应,黑亮的眼睛里透着踏实的光。如今他不仅能供弟弟念书,还能给张婆婆买些滋补的红糖。 而裴寂在私塾里的光景,更是让张婆婆时常笑眯了眼。 张学文夫子起初只是觉得这孩子肯下功夫,可越教越发现他的不一般。别家孩子背《三字经》要磕磕绊绊念上好几日,裴寂只听两遍就能流畅背出,还能说出自己的理解。 那日讲《孟子》里‘天时不如地利’,夫子随口问:“那你说,咱们杏花村的‘地利’是什么?” 满座学子都愣住了,唯有裴寂举着小手站起来,声音清亮:“夫子,咱们村三面环山,一面靠河,山能挡猛兽,河能浇田地,这就是地利。就像婆婆做豆腐,用山泉水点的豆腐,比别处的都香,这也是地利。” 这话让张学文眼前一亮,他没想到一个三岁孩童,竟能把书本知识和生活结合得如此紧密,这股机灵劲,可不是寻常孩子能有的。 其实裴寂心里清楚,这都是前世的记忆在帮他。前世他读的历史书里,满是对地理、民生的分析,那些知识融入灵魂,如今落在这私塾的课堂上,就成了与众不同的见解。 夫子越发看重他,不仅课后单独给他讲《诗经》,还把自己珍藏的《昭明文选》借给他看,甚至允许他在私塾的藏书阁里翻阅旧书。 每日傍晚,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 裴惊寒扛着猎物回来,裴寂就捧着书本跑过去,叽叽喳喳地讲着今日学的诗文;张婆婆端出刚炖好的肉汤,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有次裴寂缠着哥哥,要他讲山里的故事,裴惊寒就坐在葡萄架下,一边擦弓一边说:“山里有会发光的狐狸,还有能学人说话的山雀,等你再长大些,哥带你去看。” 裴寂趴在石桌上,手指在书本上划过,忽然抬头问:“哥,我要是考上秀才,是不是就能让你和婆婆过上更好的日子?” 裴惊寒停下擦弓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不管你能不能考上,哥都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但你要是喜欢读书,就好好读,哥供你。” 一旁的张婆婆笑着端来刚做好的豆腐花,撒上葱花和辣椒油:“你们哥俩都有出息,婆婆就知足了。” 夕阳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田埂上的稻子还在随风摇晃,而这小小的院落里,藏着比丰收更珍贵的温暖。 第13章 售豆添资供学读,牵亲逛市叙温情 第二日恰逢私塾放假,天刚蒙蒙亮,天边还凝着一层薄霜,裴寂就揣着夫子刚教的几首小诗,蹲在灶房门口的青石板上,一边小声背诵,一边目不转睛地看张婆婆推磨。 雪白的豆浆顺着磨盘边缘缓缓流下,氤氲的热气裹着浓郁的豆子清香,漫出灶房,飘满了小小的院落。 张婆婆手腕转得匀净,见他看得入神,嘴角噙着笑:“刚磨的豆浆烫得很,等会儿凉些,给你和你哥各装一碗甜的,多加两勺红糖,补补身子。”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惊寒从外面晨练回来,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大半,贴在单薄却结实的脊背上。他把弓箭往墙上的木钩一挂,带着一身山野的清爽晨风走进灶房,声音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婆婆,今日我跟您去镇上卖豆腐。卖完了咱们不着急回,我带小宝逛逛,给他挑些新的笔墨纸砚,再扯块耐穿的青布,给您做件新衣裳。” 张婆婆推磨的手一顿,连忙摆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这旧衣裳缝缝补补还能穿,别浪费钱。倒是小宝的毛笔,笔锋都秃得不成样子了,写出来的字都发虚,早该换支新的。” 裴寂一听能逛镇上,立刻配合地从地上蹦起来,小脸上堆起孩童应有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哥,能多买些毛边纸吗?” 开蒙的书籍卖的贵,这几个月来,他都是用着夫子教导的书籍,家里没什么钱,他倒是没有不好意思的。 只是哥哥打猎辛苦,张婆婆年纪大磨豆腐去卖,常年以往身子也受不住,他这具孩童身体也做不了重活,这段时日,他已经盘算好,等长到八岁,个子够到书铺柜台了,就把脑子里装着那些前世看过的话本传奇写下来寄卖。 裴惊寒揉了揉他枯黄却依旧精神的头发,眼底满是柔和与心疼:“当然能,咱们来杏花村这么久,一直忙着落户、生计,还没好好陪你逛逛呢。” 收拾妥当后,裴惊寒挑起担子,前头豆腐脑用棉絮盖得严实,后头豆腐块码得齐整。 张婆婆挎着碗筷篮跟在旁,裴寂则刻意放慢脚步,偶尔还伸手去够路边的狗尾巴草,维持着孩童的活泼模样。 从杏花村到镇上的路不算远,都是平整的乡间小道,两刻钟左右便抵达了。 到了镇上街口那棵老槐树下的老位置,裴惊寒不用看记号,脚一沾地就找准了地方。 这几个月来,张婆婆的豆腐摊就没挪过窝,早成了街口的老招牌。他利落地卸下担子,抽出藏在担子侧缝的木架,咔嗒一声就支棱稳固,动作行云流水,比镇上的老商贩还熟练。 掀开盖在木桶上的厚棉絮,一股带着温度的豆香涌出来,雪白嫩滑的豆腐脑卧在桶底,像刚凝结的云絮。 裴惊寒随手抓过竹勺,往碗里先舀半勺豆腐脑,再撒上翠绿的葱花、金黄的虾皮,最后淋上半勺自家榨的香油,油花在豆腐脑上散开,香气瞬间飘出半条街,引得来往行人纷纷驻足,不少人直接调转脚步往摊前凑。 “张婶的豆腐脑来一碗!”熟客王掌柜的声音刚落,人就已经挤到了摊前,手里还攥着刚收来的银钱,“今儿这豆香更浓了,是不是换了新豆子?” 裴寂不用吩咐,早抢先拿起粗瓷碗,踮着脚往桶里伸勺,小胳膊微微用力,舀起的豆腐脑完整饱满,没散半点碎渣。 他故意把动作做得稍显笨拙,却精准地控制着分量,递碗时还特意把碗边抹得干干净净,仰着小脸脆生生喊:“王伯伯好啊,生意兴隆哦。” “哎哟,咱们小宝嘴真甜,”王掌柜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接过碗就往嘴里扒了一口,连声道,“还是张婶的手艺地道,比我家婆娘做的强十倍。” 说着就多塞了两文钱在裴惊寒手里,“给小宝买糖吃。” 裴惊寒笑着推辞,手却已经利落地把钱按进腰间的钱袋,“王伯您客气了,下次给您多添勺虾皮。”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妇人的笑骂声:“惊寒小子,偏心可不行,给我也多添点。” 来人是镇上布庄的李婶,手里还牵着个流鼻涕的小娃,“给我来两碗,一碗放辣,一碗免辣,这是我家老三,非要跟来吃张婶的豆腐脑。” 裴寂立刻会意,转身从竹篮里拿出两个碗,一个往碗边放了点红辣椒面,一个干干净净没沾半点辣油,舀豆腐脑时还特意给小娃那碗多加了勺红糖。 “还是小宝懂我心思。”李婶笑得直拍大腿,“上次你哥帮我挑布回家,我还没谢呢,回头给你做个新荷包。” 张婆婆在一旁搭话:“都是街坊邻居,客气啥。” 她搭话,手里却没闲着,帮着裴惊寒递碗、收碗,动作和兄弟俩配合得严丝合缝。 不大一会儿,摊前就排起了小长队。 卖菜的张大爷要了块老豆腐,说回去做豆腐烧肉;私塾的杂役刘叔来买豆腐脑,还顺口问了裴寂今日的功课;连镇上酒楼的采买都来了,一开口就要十块豆腐,说后厨等着用。 裴惊寒一边应承,一边收钱记账,手指在铜钱上翻飞,找零从不出错;裴寂就守着豆腐脑桶,谁要多放辣、谁要多加糖、谁要少放虾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用人重复第二遍。 “这俩娃真是越长越出息了。”排队的老妇人看着兄弟俩,跟张婆婆感叹,“惊寒稳重,小宝机灵,将来都是有大本事的。” 张婆婆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骄傲,手里擦碗的布都快抡出了风。 不到一个时辰,豆腐就卖得只剩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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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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