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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惊寒把担子寄存在相熟的杂货铺李叔家,转头就领着一老一小往笔墨铺去。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见了裴惊寒就笑:“我就说你该来了,特意给你留着上等的狼毫笔,比上次那支更适合小娃练字。” 裴寂接过毛笔,捏着笔杆反复摩挲,笔毛柔软却不失韧性,触感极佳。他心里暗暗盘算,这支毛笔,怕是要花掉哥哥打两只山鸡的价钱,不由得有些心疼,指尖微微收紧。 “就买这支,再拿两刀毛边纸。”裴惊寒看出他的心思,爽快地付了钱,又拉着张婆婆进了隔壁布庄,“掌柜的,给我扯三尺青布,要耐磨的粗纺布,颜色耐脏些的。” 张婆婆想拦,却被他按住手:“婆婆,您每日磨豆腐,衣裳上总沾着豆浆渍,洗都洗不掉。这青布耐脏,做件短褂正合适。” 说着便把布钱递了过去,不给张婆婆反驳的机会。 逛到晌午时,日头渐渐烈了起来。裴惊寒带着两人进了镇上唯一的小饭馆,点了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还特意要了一碗鸡蛋羹。 菜刚上桌,裴寂就把最大的一块五花肉夹给张婆婆,又挑了块瘦的放进哥哥碗里,自己则就着青菜扒饭,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羹。 张婆婆看着他懂事的模样,悄悄把肉又夹回他碗里,声音有些发哑:“小宝正在长身体,多吃点,这肉香。” 饭后,裴寂拉着哥哥直奔书铺。这书铺他跟着张婆婆来镇上卖豆腐时路过过好几次,早把这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掌柜的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听说以前在县城的书院当过先生,因年迈才回镇上开了这家书铺,最是爱才惜才。 这阵子跟着张婆婆来镇上,他总故意在书铺门口多停留片刻,有时还会出声接几句老先生和客人聊的诗文,就是为了让老先生对他有印象。 今日他一进铺,就径直走到最里排的书架前,抽出那本封面有些磨损的《千字文》,他知道这是老先生常用来考较后生的书。 他捧着书站在角落,腰背挺得笔直,手指点着书页一字一句地读,声音不大却清晰,特意让自己的声音能传到柜台那边。 他的目标从来不止是跟着张夫子考个秀才,张夫子学问扎实,却局限于乡村私塾的眼界,而这书铺的老先生,或许能给他打开更广阔的天地。他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充实自己,为将来的科举之路铺路,所以必须抓住任何能接触到更高学问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老先生就从柜台后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笑着问:“这孩子看得懂?” 裴惊寒刚要开口解释弟弟只是初学,裴寂就先抬起头,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却不显得冒失:“先生,我看得懂大半,只是‘景行维贤,克念作圣’这句,夫子说要向贤德之人学习,可我还想知道,古时候的贤人都是怎么做事的?” 这话正问到了老先生的心坎里,他抚着胡须点点头:“你这孩子倒会问。所谓贤人,便是‘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就像尧舜禹,不私天下,传贤不传子;又如孔门弟子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也不改其乐。” 裴寂眨了眨眼,手指轻轻敲了敲“孝悌”二字,抬头问道:“先生,那‘孝悌’也是贤德吗?我哥每日上山打猎供我念书,手上磨出好多茧子,我帮他捶背、补衣裳,算不算践行孝悌?” 老先生闻言眼睛一亮,抚掌笑道:“算!怎么不算?圣贤之道从不是悬在天上的大道理,就藏在这些小事里。你哥为你劳心,是兄友;你为他分忧,是弟恭,这便是最实在的孝悌。比那些只会背‘父母在,不远游’,却连爹娘的衣裳都不肯洗的富家子强百倍。” 裴惊寒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泛起微红,悄悄把磨出厚茧的手往身后缩了缩。 裴寂却拉住他的手,仰着头对老先生说:“我哥还救过猎户队的人呢,上次有黑熊扑过来,我哥不顾危险把人推开,他才是真的有贤德。” 【作者有话说】 总感觉这一章写得不太对,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过几天再改一改。 第14章 稻香盈野藏温意,稚子生辰遇暖光 老先生看向裴惊寒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又转向裴寂:“你能看见兄长的好,说明你心思纯良。学问之道,先学做人,再学做文。你如今有这份心,将来学问定然差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儿有本《论语集注》,是我当年在书院用的,你若不嫌弃,便拿去读。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裴寂连忙松开哥哥的手,对着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小身子弯得极沉:“谢谢先生,我一定好好读,不辜负您的心意。” 裴惊寒也连忙拱手道谢,老先生摆摆手:“不必客气。这孩子心思透亮,比镇上那些只知死记硬背的富家子弟强多了,是块读书的好料,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他转头对裴惊寒道,“你这做哥哥的要好好供他,若有难处,笔墨纸砚或是束脩方面缺了钱,随时来书铺找我。我这儿的书,他可以随时来读,不用拘束。” 这年头读书忒费钱,离开的时候,裴惊寒还想着给弟弟买本书,被老先生拦下了。从兄弟二人的衣着就能看出二人家中的不富裕,老先生惜材,问了裴寂要什么书,就把书送给了裴寂,并让裴寂以后有空可以多来书铺学习。 往回走时,日头已过中天,毒辣的阳光被路边的稻禾筛成细碎的光斑。 刚出镇子,就见沿途的稻田里满是忙碌的身影。 杏花村的稻子熟了。 金黄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风一吹就掀起层层浪,稻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村民们挽着裤脚,手里的镰刀唰唰作响,割下的稻子捆成整齐的草垛,田埂上还有孩童提着水壶来回奔跑,给长辈送水擦汗。 几个月前,他们父母双亡,是裴老大带他们回的杏花村,是张婆婆收留的他们,更是这些淳朴的村民你一把米、我一瓢面,帮着他们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怕孩子小往后生活不下去,裴老大带裴惊寒进了猎户队,毫不保留的传授自己的经验;裴寂有想读书的念头,张学文倾囊相授,村长也时不时送些儿子用下的纸张来;蔬菜成熟时,张老三媳妇接着闲聊的功夫放下一菜篮的蔬菜;就连最节俭的李奶奶,都曾把孙子的旧衣裳改小了给兄弟二人穿。 这些恩情,裴寂记在心里,裴惊寒更是用实打实的力气回报,谁家盖房挑砖、谁家收稻扛粮,他从不含糊。 “张婶回来啦?”田埂上的张老三直起腰,黝黑的脸上淌着汗珠,手里还攥着半捆稻子,“今儿豆腐卖得快,惊寒小子出力了吧?” 他说着就往裴惊寒怀里塞了个刚从田埂边摘的野柿子,“甜得很,给小宝解解馋。” 裴惊寒笑着应道:“三叔说笑了,是婆婆的手艺好。” 他麻利地接过野柿子塞进怀里,放下挑着的空担子,上前帮着把一捆稻子扛到田埂上,粗布短褂被汗水浸得更透。 八岁的孩童,已经撑起了一个家的责任。 裴寂没像寻常孩童那样追着田埂上的蝴蝶跑,先接过张老三递来的野柿子,脆生生喊了声“张叔叔好”,又绕到田边,捡起散落的稻穗。 “惊寒这孩子,真是个顶顶好的。”田埂上的李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手里的竹篮里装着半篮刚剥的花生,“我家那孙儿跟他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说着就往裴寂兜里塞花生,“小宝快拿着,补脑子,好好读书。” 裴寂连忙摆手推辞,却被李奶奶按住手:“听话,你们兄弟俩不容易,奶奶这点心意。” 不远处的刘大虎也吆喝着:“惊寒,明儿来我家拉两袋粗米,新碾的,够你们吃些日子。” 裴惊寒直起腰高声应着:“谢谢虎叔,我明儿一早就去,下回猎到了好东西请你来家里吃饭。” 这样的场景,三个月来早已成了常态。 张婆婆站在田埂上和村民们闲聊,说着今年的收成,脸上满是欣慰。 裴寂把兜里的花生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分了一半给张婶家的小孙女,自己只留了几颗,剥了壳却先塞进张婆婆嘴里。 “婆婆甜吗?”他仰着小脸问。 “甜,比蜜还甜。”张婆婆含着花生,笑出了眼角的细纹,转头跟李奶奶说,“这小宝这孩子懂事的很,瞧着我干活就在一边帮忙。你是不知道,昨儿学文来了家里,说小宝读书读的好,要奖励小宝一刀纸呢。” 她还怕是张学文顾及她相公的恩情前来帮扶他们的,细细盘问,真的是读得好,人三岁的孩子还没定性,整天撒欢的跑,上课也是心不在焉,唯有小宝正襟危坐、一丝不苟。 李奶奶也从自己小孙儿哪儿知晓一点裴寂的事情,连连点头,又添了句:“将来定是要中举人的,咱们杏花村啊,还没出过这样的文曲星呢。” 田埂上的村民们都跟着附和,张老三擦了把汗笑道:“等小宝将来出息了,咱们也跟着沾光。惊寒,到时候可别忘了请咱们喝喜酒。” 裴惊寒刚扛完一捆稻子,直起腰来笑得爽朗:“那是自然,真有那么一天,全村的酒我都包了。” 笑声混着稻田里的唰唰镰声,在风里传得很远。 裴寂听着大人们的话,悄悄把《论语集注》往怀里又按了按,目光更是坚定。 他不仅要为自己读书,更要为哥哥、为张婆婆,为这些真心待他的村民们争口气。 “婶子,我来捡吧,”他蹲下身,帮张婶把散落在田埂上的稻穗捡起来,小手攥得紧紧的,每一粒金黄的稻子,都像极了此刻他心里沉甸甸的希望。 “日头要落坡啦,张婶快带着娃们回吧。”刘大虎挥着镰刀吆喝,“明儿收我家那亩地,惊寒要是得空就来搭把手,管够晌午饭。” 裴惊寒脸上挂着笑,弯腰把空担子重新挑上肩,“还不省的明天什么光景呢,这会秋收,明日怕是要跟着猎户队伍上山了。” 秋收之时,山上的物资丰厚,野物肥美,为了赚钱,猎户队常常会在此前组织好队伍去收割一番。 “哈哈哈,倒是忘了你小子跟裴老大打猎呢。”刘大虎笑出声,“行,那去山上注意安全,明日张婆婆的豆腐留我一份,很久没吃小葱拌豆腐了。” 张婆婆趁着他们闲聊的功夫,先一步回到家中。 与村民们一块闲聊着,偶尔还要答复村民们在学问上的不懂,裴寂硬生生比哥哥晚上一刻钟到家。 “太热情也累人啊。”裴寂嘴里嘟囔着,迈着小小的腿从田埂往家里走去,期间还要应付那个涕泗横流的隔壁家小棍子。 终于进了院门,裴寂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还没缓过劲儿来,就被一股甜香勾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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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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