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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哥,明日你去镇上买布时,多绕几个地方,别让人跟着。我去书铺找周先生,先生在京里有旧识,或许能知道柳知府的案子是不是真的,也能知道锦衣卫的动向。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锦衣卫找到这儿,得有法子把时安送出去。” “好。”裴惊寒应下。 兄弟俩又快速商定了几个细节:裴惊寒夜里守院,裴寂和时安住隔壁,方便照应;张婆婆负责给时安换药、做衣裳,对外就说时安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父母双亡来投奔的;家里的柴刀、短匕都放在显眼的地方,万一有事能立刻拿到。 堂屋内,柳时安抱着膝盖坐在小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额间的红痣。张婆婆那句‘咱一家子都是好人’还在耳边,像温水泡过的糖,慢慢化在心底,甜丝丝的。 秘密被揭开的不安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安心。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着院外兄弟俩劈柴的砰砰声,那声音规律而沉稳,像定心丸一样,让他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或许,在这个淳朴的杏花村里,在这个温暖的人家里,他真的能找到一处可以停靠的地方,真的能睡个安稳觉。 “开饭咯!”张婆婆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带着饭菜的香气。 柳时安正愣神,就听见敲门声,随后裴惊寒的声音传来:“时安,能动弹吗?扶你去院子里吃饭。” 他特意改了称呼,不再叫‘阿禾’,而是叫他的真名,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承诺。 柳时安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能,麻烦裴大哥了。” 裴惊寒推开门走进来,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他站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 走动的路上,顾忌着哥儿汉子有别,他还刻意的留了一段距离。 柳时安的膝盖还不能用力,只能慢慢走,裴惊寒就陪着他,一步一步,从堂屋走到院子里面。 院里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四碗糙米饭冒着热气,一盘炒青菜绿油油的,是院子里种的,还有一碗腌萝卜,脆生生的,最是下饭,中间放着一小盆喷香的野菜豆腐汤,豆腐是张婆婆自己做的,嫩得像布丁。 家中的伙食比不上村里的大户,但吃饱是没问题的。 张婆婆正往汤里撒葱花,见他们进来,连忙招手:“时安快坐,就等你了。这汤熬了半个时辰,豆腐炖得烂,你好消化。” 柳时安被按在张婆婆旁边的位置,这是家里最主位的地方,他有些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 瞧着他的模样,张婆婆又道:“我们家不过是山野人家,粗茶淡饭的,伙食自然比不得你从前在家时。这豆腐是我今早刚磨的,野菜也是惊寒昨儿上山采的,虽不值钱,却干净新鲜。”她说着往给兄弟二人盛了碗汤,“你别嫌寒酸,多吃一口是一口。” 这话戳中了柳时安的心事。从前在知府府里,宴席上的豆腐要蒸够三炷香,浇上用火腿吊了半日的高汤,可他从来没觉得那般金贵的吃食有多香。此刻看着碗里飘着油花的野菜豆腐汤,倒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勾人食欲。 他刚要开口道谢,就见裴寂端着汤碗快步走来。 裴寂端来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快尝尝,我婆婆做的豆腐汤最好喝了。” 兄弟二人决定了要收留对方,对对方的待遇不会差到哪儿去。 张婆婆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豆腐,又夹了些青菜,豆腐嫩得几乎夹不住,在碗里晃了晃才稳住,“你身子虚,得多吃点。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她见柳时安碗里的米饭少,又拿起勺子要给他添,“这糙米饭是新收的米,我多焖了会儿,不硌牙。” 柳时安连忙按住碗沿:“婆婆,够了,我吃这些就好。” 他捧着碗,小口喝着汤。豆腐的软嫩、青菜的清甜、野菜的鲜香在舌尖散开,温暖的汤汁滑过喉咙,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这是他逃亡以来,第一次和旁人同桌吃饭,不是冷硬的干粮,不是偷偷摸摸的吞咽,而是这样温馨、安稳的场景。 裴惊寒话少,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豆腐都拨到柳时安碗里,自己埋头扒饭,偶尔抬眼看看柳时安,见他只吃碗里的菜,就把菜盘往他那边推推。 裴寂则一边吃饭,一边和张婆婆说村里的趣事,说王婶家的鸡又下了双黄蛋,说村头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故意找些轻松的话题,怕柳时安拘谨。 暖黄的油灯下,四人围着方桌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格外温馨。 张婆婆偶尔说几句关心的话,裴寂搭腔附和,裴惊寒虽话少,却处处透着细心。 柳时安小口扒着饭,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眼眶悄悄发热。他想起以前家里吃饭时,规矩森严,爹娘坐在主位,他和哥哥坐在下手,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从没有这样温暖的氛围。 “时安,这饭合胃口吗?”张婆婆见他吃得慢,以为不合他的口味,连忙问道,“要是吃不惯糙米饭,我明天给你蒸点白面馒头。” “合胃口,很好吃。”柳时安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比我家里的饭还好吃。” 这是他的真心话,不是客套。 裴寂笑了,往他碗里又添了些饭:“好吃就多吃点,管够。” 晚膳过后,张婆婆把裴寂房间隔壁的小耳房收拾得妥妥帖帖。 旧木床铺上了新晒过的褥子,阳光的味道混着皂角香漫在空气里,墙角架着的木炭盆里,橘红色的炭火正静静燃烧,把小屋烘得暖融融的。 “山里潮气重,你伤口刚敷了药,可不能受冻。”张婆婆拿着裴惊寒的旧粗布衫进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沿,“这是惊寒去年做的,没怎么穿,你先凑活着穿,明日我让他去镇上给你扯块新布。” 阿禾摸着粗布衫上细密的针脚,指尖划过补丁边缘,那补丁缝得格外规整。他忽然想起家里的老裁缝,从前他的衣裳都是苏绣纹样,针脚藏得无影无踪,可此刻这带着补丁的粗布衫,却比那些绫罗绸缎更让他安心。 “谢谢婆婆,不用麻烦了,这衣裳很好。”他轻声道谢,眼眶有些发热。 简单闲聊了几句了,张婆婆便出去喊人,没过一会,裴惊寒便拎着一桶温水放在门口,粗声粗气却动作轻柔:“睡前擦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好得快。我就在院外,有事喊一声。” 阿禾应着,关上门时,听见院外兄弟俩低声说话的声音,是裴寂在叮嘱兄长,明日去镇上买布时,顺便打听有没有穿官服的人四处查问。 他靠在门后,握着脖颈间那枚刻着柳字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终究是个麻烦,不能在裴家久留。 擦澡时,他小心翼翼避开膝盖上的伤口,看着铜盆里自己苍白纤细的倒影,不由得叹了口气。从前在府里,娘总说他皮肤嫩,禁不得半点磕碰,连出门都要带着帷帽。 可这一路逃亡,风吹日晒,他的脸颊早已不如从前白净,却也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坚韧。 他摸了摸膝盖上缠着的布条,那是裴寂亲手缠的,力道刚好,既不勒得慌,又能护住伤口,这孩子比同龄人沉稳太多,眼神里的关切不似作伪。 临睡前,裴惊寒端来一碗姜汤:“山里风凉,喝了暖暖身子,免得着凉。” 油灯被拨亮了些,映得他脸上的线条格外柔和,没有了白天的警惕,多了几分温和。 柳时安小口喝着姜汤,辛辣的暖意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看着裴惊寒袖口磨破的补丁,还有他指关节上新添的伤口,心里一阵发酸。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锦衣玉食的日子,伺候他的小厮比裴惊寒还大,却连柴都没碰过,更别说受伤了。 “裴大哥,”柳时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麻烦,万一给你们招祸了怎么办?” 裴惊寒喂汤的手顿了顿,随即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没有解释含糊了句:“合眼缘。” 他想摸摸小哥儿的头顶像安抚弟弟一般安抚对方,但想到哥儿与汉子有别,手又收回去,“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难处?咱帮你,不是图你啥,就是看不得好孩子遭罪。你安心住着,有我们在,没人能伤你。” 柳时安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咬着唇,想说谢谢,想说自己一定会报答他们,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哽咽。 裴惊寒没催他,只是拿过帕子递给他,轻声道:“不想说就不说,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 他收拾好碗筷,转身要走时,却被柳时安拉住了衣角。 “裴大哥,”柳时安的声音在昏黄的光晕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郑重,“谢谢你们。等我伤好了,我会想办法澄清我爹的冤屈,也会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裴惊寒回头,在暖光下对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傻孩子,报答啥?快睡吧,我就在院外守着,有事喊我。” 门被轻轻带上,柳时安躺在床榻上,听着院外裴惊寒劈柴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沉稳的脚步声,知道他在守着自己。 他攥着怀中那枚刻着柳字的玉佩,那是爹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心里充满了暖意。 这是他逃亡以来,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没有噩梦,没有追杀,只有满院的草木香和安心的守护。 【作者有话说】 修改完毕,v后日六or日万,更新时间多为晚上九点。 第23章 晨磨豆香护娇客,镇逢鹰犬遇故人 鸡叫头遍时,天还蒙着层淡灰的雾,灶房的烟囱就先冒出了细弱的青烟。 张婆婆揣着围裙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松针, 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映得她布满皱纹的脸暖融融的。 后院的柴房里,裴惊寒已经醒了有一阵子。他摸黑起来, 先把昨夜劈到一半的木柴归拢好, 又去井边打了桶水, 将装豆腐的木桶细细刷洗干净。 张婆婆家中卧房不多,三个人住刚刚好, 来了一个柳时安后, 只能委屈其中一个睡柴房。当然不能是一个病患睡,也不能是张婆婆睡, 兄弟二人商量过,就由裴惊寒来睡。 兄弟二人加上张婆婆,他们就没有懒得, 无论是柴房亦或是厨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因此睡柴房也不难受。 裴惊寒洗完木桶拿回院子石磨旁,瞧见张婆婆正弯腰推着石磨, 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缝汩汩淌进木桶里,带着股醇厚的豆香。 “婆婆, 您做早膳去吧, 我来推磨。”他接过磨杆,粗粝的手掌攥着光滑的木柄, 力道均匀, 磨盘转得比先前更稳。 做早饭正好能顾着点豆腐的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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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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