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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婆婆笑着应下, 拿着卤水碗进了厨房里头。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锅里的豆浆渐渐翻滚起来,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趁着空闲之际,她将淘洗干净的小米下锅,添足了水,又把竹制蒸笼架在锅上,将昨夜做好还未蒸的菜团子一个个摆进去。 早膳蒸上没多久,石磨便停了下来。 裴惊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将磨好的豆浆细细滤过纱布,又看着张婆婆将卤水缓缓点入滚烫的豆浆里。 眼见着豆浆渐渐凝结成嫩白的豆花,最后压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看蒸笼。 西厢房的窗纸上,早已晕开了一抹浅淡的天光。 裴寂坐在桌前,手里捧着本泛黄的《朱子家训》,低声诵读着。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清瘦却结实的胳膊。 桌角摆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的是温热的豆浆,他却顾不上喝,目光紧紧锁在书页上,时不时伸手拿起毛笔,在纸上默写几句生涩的字句。 晨光慢慢爬上窗棂,落在摊开的书本上,映得那些墨字都暖了几分。 裴寂背完最后一章,才放下书,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他小心翼翼地将书本、笔墨纸砚归拢进布包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落下什么。 临出门前,他还不忘走到院子里,将晒在竹竿上的布巾收下来,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包角。 这时,灶房里的早膳已经备妥。 小米粥熬得稠糯,菜团子蒸得暄软,豆浆温在灶上,还飘着淡淡的甜香。 张婆婆与裴惊寒相视一眼,前者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朝着耳房的方向走去。 耳房的门关的严严实实,不清楚里面的人是否醒了。 张婆婆敲了敲门,轻声喊:“时安,醒了吗?醒了就起来用早膳吧。粥和团子都好了,趁热吃才香。你慢点动,别扯着伤。” 没在他们三人身上发现敌意,昨夜柳时安睡的安稳,这会被呼唤着才悠悠醒来,揉了揉眼睛便应声。 他慢慢挪着身子下床,膝盖处的伤依旧很痛,却比前几日逃亡的时候好了许多。扶着墙,站定,他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打开门。 张婆婆搀扶他出来,又带着人去洗漱。 裴寂听见动静,快步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从碗柜里拿出粗瓷碗和竹筷,一一摆到院中的石桌上。他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又去灶上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石桌的一角晾着。 粥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随着晨风吹散在院子里,引得檐下的麻雀都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 裴惊寒将最后一块嫩白的豆腐小心装进木桶,用浸过凉水的粗布盖严。这样能让豆腐保着新鲜劲儿,到镇上才好卖。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身对正往碗里舀豆浆的弟弟道:“小宝,我去寻师傅说一声,今日不去猎户队,去镇上卖豆腐。” 裴寂握着陶勺的手顿了顿,豆浆顺着勺沿在碗里漾开一圈涟漪。他抬头看向兄长,眉头微蹙:“师傅那边会不会为难?前几日不还说今日要带你们去莲花村掏獾子窝。” 他知道猎户队的规矩,临时爽约总归不妥,更何况裴老大最看重信字。 “去了才知道,总不能没人在家照应时安。”裴惊寒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郑重,“时安腿伤没好,又是个娇弱的哥儿,你我照料都不方便,唯有婆婆照料才好。再说了师傅通情达理,该能体谅。” “知道了,快去快回。”裴寂舀完最后一碗豆浆,朝他挥了挥手。 裴惊寒揣着弟弟的叮嘱,大步朝着村东头裴老大的家中走去。 裴家的院子比寻常农户宽敞不少,院墙根下码着一排排晾干的兽皮,空气中混着草木香和淡淡的兽脂味。 裴老大正光着膀子操练自己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裴潾握着木弓瞄准树桩,小儿子山娃子则举着短斧劈柴,斧刃落在木头上“嘭嘭”作响,溅起细碎的木屑。 “爹,你看我这弓拉得满不满。”山娃子涨红了脸,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裴老大刚要开口指点,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的裴惊寒,眉头一挑:“惊寒?今日怎的来得这般早?不是说卯时在这儿集合吗?” 裴潾和山娃子也停了动作,齐刷刷看向裴惊寒。他们极其崇拜对方,只因裴惊寒在猎户队里最勤快,也是最有天赋的。 裴惊寒快步走上前,对着裴老大抱拳躬身,声音诚恳:“师傅,今日来是想跟您告个假。家里来了位远房亲戚,腿受了重伤,婆婆留在家中照料,弟弟还要去周先生那儿上学,只能我去镇上卖豆腐。” 他没敢说柳时安的真实来历。 裴老大虽是粗人,却极有分寸,若知道是被锦衣卫追杀的官宦子弟,怕是要劝他多加提防,反倒添了麻烦。 裴老大闻言,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他放下手里的马鞭,走上前拍了拍裴惊寒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痒,语气却格外温和:“罢了罢了,你家里事要紧。” 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镇上人多眼杂,最近又不太平,你卖完豆腐就赶紧回来,别在外头逗留。” 他知道裴惊寒老实,怕他在镇上惹上麻烦,特意叮嘱了几句。 裴潾也凑过来,挠着后脑勺道:“惊寒哥,你放心去!西坡的獾子窝我帮你盯着,等你回来了咱们再一起掏,保准有你的一份。” 山娃子也跟着点头,举着小短斧瓮声瓮气地附和:“对!我力气大,能帮你扛猎物。” 裴惊寒看着师徒几人的笑脸,心里暖融融的。他再次拱了拱手,声音里满是感激:“谢师傅体谅,也谢裴潾、山娃子。等我从镇上回来,给你们带糖葫芦吃。” 说罢转身往回走,晨光照在他的身上,脚步比来时更显轻快。 回到院里时,石桌上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膳。 柳时安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攥着块干净的布巾,看见裴惊寒回来,眼睛亮了亮,又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依赖。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张婆婆把裴惊寒按在凳子上,往他碗里舀了一大勺粥,“跑了这一趟,肯定饿坏了。” 她又转向柳时安,用勺子轻轻碾了碾粥里的豆子,“这小米是新收的,我熬了两炷香,你尝尝软不软,要是觉得硌牙,我再给你滤一遍。” 柳时安连忙摆手:“婆婆,不用麻烦,这样正好。”他端起碗,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暖得他胃里舒舒服服的。 从前在知府府里,早膳都是燕窝、海参这样的珍品,可他从来没觉得那般金贵的吃食有什么滋味,如今这一碗粗陋的小米粥,却让他鼻尖泛酸。 裴寂拿起一个菜团子,没说话,慢慢吃着,菜团子暄软得很,芥菜的清香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 早上交了作业还要补上昨日下午落下的课程,晌午得了空闲要写话本。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多,分不出什么心思在柳时安身上,更没有心思和人聊天。 “惊寒,今日卖豆腐时,顺带问问镇上的布庄,有没有软和点的细布。”张婆婆突然开口,往裴惊寒碗里夹了块腌萝卜,“时安皮肤嫩,粗布怕是磨得慌,给他做件贴身的小褂。” 裴惊寒应着,又想起裴老大的叮嘱,补充道:“我再问问最近镇上有没有生面孔,省得惹麻烦。” 柳时安握着碗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裴惊寒:“裴大哥,是不是……镇上不太平?” 他想起逃亡路上的那些追兵,声音都有些发颤。 裴惊寒连忙摆手:“没啥大事,就是师傅随口叮嘱了一句,让我早点回来。” 张婆婆也跟着打圆场:“山里人都这样,生怕在外头遇上野兽,你别多想。” 看出了柳时安的心思,她拍了拍他的手背:“有我们在,你就安心养伤。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操心。” 柳时安看着张婆婆布满皱纹却温暖的脸,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点了点头,拿起一个菜团子。 早膳吃得安安稳稳,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凑过来,裴寂撒了点米粒在地上,引得鸟儿争抢,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柳时安看着这鲜活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这便是他从前从未体会过的烟火气,平淡却踏实,让人心里暖暖的。 用过膳食,裴寂帮着张婆婆收拾碗筷,裴惊寒则去后院拎装豆腐的木桶。 柳时安想帮忙,刚要起身就被张婆婆按住:“你乖乖坐着,把这碗豆浆喝了。”她端过温在灶上的豆浆,递到柳时安手里,“喝完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对伤口好。” 裴寂背着布包出来时,裴惊寒已经拎着木桶在院门口等他了。 “我们走了,婆婆。”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张婆婆挥了挥手:“路上慢着点,惊寒别跟人起争执,小宝在书铺好好听讲。” 柳时安也跟着站起身,轻声说:“裴大哥,裴寂,路上小心。” 兄弟二人应着,转身往村外走去。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穿过村口的老槐树时,裴惊寒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柳时安正扶着竹椅的扶手,朝他们挥手,张婆婆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件薄外套,像是怕他着凉。 “早上卖完豆腐,买了细布我便会回来。”裴惊寒计划着,脚步快了几分,“你在先生哪儿念书,傍晚就立刻回来,莫要逗留。” “我省的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裴寂点头,也加快了脚步。 走出村路,遇上了赶早集的刘大虎。 “惊寒,小宝,去镇上啊?”刘大虎挎着竹篮,笑着说,“我听说东头的茶馆来了几个穿绸缎的,说话口音不像本地人,你们可得留心点。” 裴惊寒心里一紧,连忙道谢:“谢大虎叔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与王婶道别后,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裴寂压低声音:“看来师傅说的没错,镇上确实不太平。” 裴惊寒攥紧了手里的木桶把手:“没事,按我一开始计划的那样做,有啥消息等咱们碰头了再说。” 两人加快了脚步,山路两旁的草木上还沾着露珠,空气清新得很。 裴寂看着前面裴惊寒宽厚的背影,想起小时候兄长背着他过河的场景,心里踏实得很。 无论镇上有什么风浪,只要他们兄弟齐心,就一定能护得家里人平安。 裴惊寒将木桶搁在镇东头的老树,早市刚热闹起来。他从布兜里掏出块干净的粗布铺在石阶上,掀开木桶盖。 嫩白的豆腐浸在清水中,透着新鲜劲儿,豆香顺着晨风飘出去,很快就引来了第一个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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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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