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语毕,他看向裴惊寒兄弟二人,目光诚恳:“我跟着母亲学过管账,也看她处理过商铺的事,做买卖的门道懂一些。咱们联手,你管打猎和重活,我管账目和生意,裴寂安心念书,婆婆只需要指点指点豆腐的手艺就行。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绝不会让你再冒着危险进深山打野猪。” 裴惊寒盯着柳时安看了许久,从他眼底看到的全是坚定,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虚伪。他突然笑了,兴奋道:“好,既然你有这份心,也有这份打算,那我裴惊寒就认下你这个家人。” 他转头瞪了裴寂一眼,“听见没?往后时安就是咱们的兄弟,再敢说‘委屈’这种浑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寂瞧见二人一唱一和,前一刻还在掰扯家里穷养不起人,下一秒就成了一家人,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闪过一丝不对劲,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蹙眉,憋了半天蹦出一句:“哥,你这翻脸比山里的天气变得还快,刚才还问时安能不能干活,这会儿就认兄弟了?” 这话逗得柳时安笑出声来,方才的郑重气氛瞬间散了大半。 裴惊寒也不恼,伸手拍了拍裴寂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兄长的威严:“你小子懂什么?看人要看心,不是看能不能干活。时安要是只想找个地方蹭饭,犯不着把自己的银钱和打算都摆出来,更不会说要帮着养家供你念书。” 他说着,指了指柳时安,语气里满是赞许:“这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事,却没长歪,比那些锦衣玉食里泡大的少爷强百倍。咱们家穷,但心不穷,多这么个靠谱的兄弟,是福气。” 裴寂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却被兄长的话堵得没词,只能撇撇嘴,转头看向柳时安,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那你可不许反悔。等回了村,婆婆要是让你学磨豆腐,你可别嫌累;我大哥要是让你跟着去镇上送兽皮,你也别嫌脏。” “我都不怕。”柳时安笑着点头,“上次在你家,我就跟着婆婆学过筛豆子,虽然筛得慢,却也没洒多少。” 裴寂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屋内刚静下来片刻,门外就传来小厮轻缓的叩门声:“三位公子,膳食已经热好了,张大人吩咐小的再来请您几位过去。” “知道了,这就来。”裴惊寒应了一声,率先迈步出门。 柳时安与裴寂并肩跟上,刚走到廊下,小厮便殷勤地递来两把油纸伞:“刚又飘了点小雨,公子们撑着挡挡。” 三人并肩往后院的饭厅走去,雨后的巡抚府格外清新,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蓝天白云,树上的水珠滴落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清脆声响,混着远处厨房飘来的饭菜香,让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一路走到饭厅,小厮都在跟他们介绍今夜的膳食,又问了他们的忌口以及明日想吃什么膳食。 饭厅里暖意融融,双层圆桌已被擦拭得锃亮,四菜一汤用粗瓷碗盛着,摆在桌中央冒着热气。 砂锅里的老母鸡汤浮着一层浅黄的油花,旁边是喷香的酱焖兔肉、翠绿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盘金黄的炸豆腐。 “快坐,汤还热乎着,先来一碗暖暖身子。”裴惊寒拉过主位旁的椅子坐下,顺手给柳时安和裴寂各盛了一碗鸡汤。 柳时安捧着温热的汤碗,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他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忍不住赞道:“这汤真好喝,比我以前在府里喝的燕窝汤还暖。” “确实好喝,”裴寂夹了一块炸豆腐塞进嘴里,嚼得滋滋作响,“那山里的土鸡,比城里圈养的金贵多了。等回了村,咱们上山采蘑菇,让婆婆给你炖野蘑菇鸡汤,到时你就知晓什么叫做鲜了。” 每次他课业做得好亦或是被周先生表演,大哥上山打猎辛苦,婆婆都会炖野蘑菇鸡汤给他们喝。 柳时安眼睛一亮:“真的?我还没喝过野蘑菇炖的鸡汤呢。” “骗你干什么。”裴寂又夹了块兔肉放到自己的碗里,“这兔肉跟咱们山里的比还差着点意思,我大哥打猎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冬天能套着大野兔,肉肥得很,烤着吃喷香。” 闻言,裴惊寒没忍住红了耳朵,敲了敲他的碗沿:“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着,自己却夹了块最大的兔腿放到柳时安碗里,“多吃点,你身子还虚,得补补。等回了村,我再去山里给你打些山鸡、野兔,把身子养得结实些。” 柳时安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肉,鼻尖微微发酸。他想起父亲刚出事时,自己流落街头,连块冷馒头都吃不上,如今却有人把最好的肉都往他碗里夹。 他低下头,把兔肉咬在嘴里,鲜美的味道混着温热的泪水,在舌尖泛起复杂的滋味。 “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裴寂见他眼眶发红,连忙递过帕子,“慢着点吃,没人跟你抢。” “没有,”柳时安擦了擦眼睛,笑着摇头,“就是觉得太好吃了。对了裴大哥,我之前说开豆腐铺的事,还得跟你商量商量。咱们回村后,先把婆婆的豆腐手艺改良一下,比如做些卤豆腐、臭豆腐,保质期长,也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裴惊寒闻言,放下筷子认真听着:“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臭豆腐味儿重,村里怕是有人不喜欢,咱们可以先做少量的拿到镇上试试水。”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时安兴奋地说,“还有食肆,咱们不用开太大,就卖些乡下的土菜,比如炖土鸡、炒野菜、贴饼子,肯定能吸引镇上的脚夫和客商。等赚了钱,就给裴寂请个好先生,让他安心备考。” 裴寂饿狠了,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说:“行,行,都听你的。” 一个小哥儿,三个少年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 “等案子结了,咱们就回村。”裴惊寒放下酒杯,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先给周先生和苏先生立块碑,再帮时安给柳家的人立一个超大的碑,最后就开起咱们的豆腐铺。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一碗热汤下肚,柳时安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叹了口气:“案子什么时候能结还没个准信,张婆婆在家怕是要急坏了。” 这话瞬间戳中了裴家兄弟的心事。 裴惊寒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咱们出来快有四五天了,婆婆该是要担心的。” 裴寂搁下碗筷,“没事,等待会用过膳食,我们写一封家书回去给婆婆。” 柳时安连忙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信里给婆婆问个安。” 裴惊寒也站起身:“我去跟管家说一声,要些笔墨纸砚,再托巡抚府的驿卒帮忙捎回去,比货郎靠谱得多。” 不多时,笔墨便送到了裴寂的房间。 靠窗的木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砚台里的墨汁泛着温润的光。 裴寂缓步走到桌前,挽起袖口,握笔的姿态沉稳利落,他随周先生读书多年,经史子集烂熟于心,写一封家书自然不在话下。 柳时安坐在他身侧磨墨,裴惊寒则站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家中琐事,气氛安静又平和。 裴寂略一沉吟,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字迹清秀遒劲:“婆婆膝下敬禀:自离杏花村,倏忽已历四日,孙儿念您心切,特修此书,以慰悬怀。孙儿与大哥、柳公子现居巡抚府中,张大人仁厚,待我等甚佳,食宿无忧,起居安适,您不必日日在村口守望,更勿夜不能寐,徒增烦忧。” 柳时安磨墨的手一顿,抬眼赞道:“‘倏忽已历四日,以慰悬怀’,这话既得体又暖心,婆婆看了定会安心。” 裴寂颔首,笔尖不停,继续写道:“此行滞留,非为他故,实因柳公子之事。柳公子乃前辽金省知府柳文渊之子,柳公为官清正,惠泽一方,却遭奸人构陷,蒙冤入狱。我与大哥受周先生所托,陪他寻访证据,为柳公洗冤。此乃扶危济困、伸张正义之举。婆婆亦知晓大概,此处并不多言。” 他写完这一段,转头看向裴惊寒,“大哥,是否要提及咱们途中偶遇的张老实?他是柳公旧部,此次也愿出面作证。” 裴惊寒摇头:“不必说太细,免得婆婆担心。你把咱们身子状况写清楚就好。” 裴寂了然,笔尖轻转,简单写道:“我与大哥身体康健,途中虽有奔波,然并无伤病。前几日脚力稍乏,张大人已赐下药膏,涂抹后早已无碍。柳公子亦安好。” 他把伤势写得轻些,免得被婆婆瞧见了落泪。 写到此处,裴寂停笔,想起家中琐事,先添上一段叮嘱:“家中诸事,孙儿亦挂怀。院角的兰花正值花期,需隔三日浇一次清水,不可多灌,以免烂根;您常坐的那把竹椅,椅脚有些松动,切不可再搬去院外晒太阳,待孙儿回来便修妥。每日做豆腐虽不甚累,却也需按时歇息,莫要天不亮就起身,寒气侵骨,于您康健无益。” 兰花是上回婆婆过生日,裴寂送的。他抄书得来的银钱正好能买一盆兰花。 写完叮嘱,他才转向柳时安,语气诚恳:“时安,你欲长居杏花村之事,我当在信中言明,也好让婆婆早做准备。你看这般措辞是否妥当?” 不等柳时安开口,裴寂已续写道:“柳公子身世坎坷,却品性端方。其父爱民如子,与我等有渊源,此次蒙难,我等理当相助。柳公子感念我家仁厚,愿于柳公冤案昭雪后,迁居杏花村,与我等共居。他精通账册之术,又愿供我科举,更有经营之思,今日与孙儿商议,欲借家中豆腐手艺,改良做法后销往镇上,添些卤味、炸品,拓宽营生。往后他可助家中操持生计,绝非累赘。婆婆素来心善,想必亦会欢迎他的到来。” 柳时安听着裴寂的话,心中暖意融融,接过笔添上几句:“张婆婆,晚辈柳时安,您我相处时日虽短,但您慈眉善目,待人体恤。若能有幸居于杏花村,晚辈定当恪尽本分,帮衬家务,陪伴左右,如亲孙一般孝敬您。” 裴寂通读一遍家书,确认无误后,在落款处写下‘孙儿裴寂顿首’,又让裴惊寒与柳时安分别署名,才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成方块,塞进巡抚府备好的信封里。他用指尖摁了摁封口的火漆,轻声道:“这样一来,婆婆不仅不会担心,还会为多了个懂事的孩子高兴。” 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 三人各自回房,连洗漱都透着几分慵懒。 裴寂沾到床榻就沉沉睡去,梦里全是杏花村的模样。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累了太久的身心仿佛在睡梦中被彻底修复,直到第二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裴寂的脸上,他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的蝉鸣清脆,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时还有些发懵,这是他这几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25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