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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洗漱完毕,裴寂穿好衣裳走出房门。 巡抚府的后院里,阳光正好,张大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短褂,正慢悠悠地打太极。他动作舒展,每一招都透着沉稳,与往日在书房里拍案怒斥的模样截然不同。 裴寂没上前打扰,找了棵参天大树的石凳坐下,侧身靠着树干晒太阳。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残留的睡意,他想起周先生以前总说,午后的太阳最养人,要是读累了,就去院子里晒一晒。 想到这儿,他的眼眶微微发潮。 “醒了?”张大人收了最后一招,转身看向他,语气温和。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小厮连忙端来两杯温茶。“你们这一觉睡了快一天,李忠几次想过来喊,都被我拦住了。年轻人虽有活力,也经不住这般连轴转。” 裴寂连忙起身拱手:“多谢大人体恤。” 张大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关切:“周先生的事,你心里定然不好受。他教书育人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你这个学生,走之前还特意跟我说,盼着你将来能考个功名,做个像柳知府那样的清官。” 提到周文涛,裴寂眼神暗淡了些:“先生的话,我记着。” “记着就好。”张大人呷了口茶,缓缓道,“周先生走了,往后没人再日日盯着你念书,更无人教导你。我听说你想继续求学,可有什么打算?是在镇上找个私塾先生,还是想去县城的县学?” 闻言,裴寂心下一沉,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辽源省的巡抚,若能得到他的举荐与扶持,别说县城的县学,便是省城的府学,他也有机会踏入。 越偏僻落后的地方,教育资源便越匮乏,镇上的私塾先生只懂些启蒙的粗浅学问,县城的县学虽强些,却也难觅精通经义与科举应试技巧的良师。他想往上走,不仅是为了不辜负周先生的遗愿,更是想让大哥不必再冒死进山打猎,让婆婆能安享晚年,更想将来有能力像柳知府那样,让一方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因此,这难得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裴寂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眼底已没了犹豫,只剩坦荡与恳切:“回大人,晚辈深知乡下教育局限,若只在镇中或县城求学,恐难窥学问堂奥,更难达成先生‘做清官、济万民’的期许。晚辈虽不敢奢望一步登天,却也盼着能有机会入省城府学,拜良师、交益友,为将来科举应试打下根基。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府学门槛甚高,且需有人举荐,晚辈出身乡野,实在无从着手。” 张大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放下茶盏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你能有这般志向,周先生在天有灵,定会欣慰。我本就有意问你此事,周先生生前曾将你的文章寄给我看过,字字珠玑,见解独到,绝非池中之物。若只困在乡野,实在可惜。” 裴寂心中一喜,却不敢表露得太过急切,只是恭敬地俯身:“若能得大人提携,晚辈必当铭感五内,日夜苦读,不辜负您与先生的期望。” “提携谈不上,只是成人之美罢了。”张大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我与周先生相交多年,他的学生,我自然要多照拂几分。省城府学的山长是我的同窗挚友,我写一封举荐信给你,再附上你的几篇文章,他必会收录你。至于府学的束脩与食宿费用,你也不必担心,巡抚府有专门扶持寒门学子的款项,我已让人为你预留了名额。”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裴寂心中的阴霾。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张大人深深一揖,眼眶微微泛红:“大人之恩,晚辈无以为报……” “不必言谢。”张大人抬手打断他,“你只需记住,我帮你,既是看在周先生的面子,更是看中你的品性与志向。将来你若真能考中科举,切记要做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多为百姓办实事,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晚辈谨记在心!”裴寂的声音带着坚定的力量,“他日若能为官,定以柳知府为楷模,以大人为榜样,绝不贪赃枉法,绝不辜负百姓的信任!” “好!有志气!”张大人朗声笑了起来,“举荐信我今日便写好给你。你先安心在此等候柳知府案的消息,待案子了结,你回村与家人辞别后,便可动身前往省城。” 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时安与裴惊寒并肩走来,两人刚醒,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看到院子里相谈甚欢的两人,柳时安笑着喊道:“裴寂,张大人,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裴寂转头看向两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大哥,时安,张大人要举荐我去省城府学念书了。” 裴惊寒闻言,快步走上前,脸上是难掩的激动:“真的?那太好了!小宝,你总算没白费这些年的苦读。” 柳时安也凑过来,由衷地赞叹道:“裴寂,恭喜你!以你的才学,定能在府学崭露头角。” 张大人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三个少年,心中感慨万千。他端起茶杯,对着三人举了举:“今日是双喜临门,柳知府的案子已有眉目,裴寂又得入府学的机缘。来,以茶代酒,祝你们前程似锦。” 茶过三巡,几人正说着话,柳时安下意识拢了拢袖口,他身上穿的是巡抚仆从送来的衣裳,想起自己的行囊早在上次逃亡时丢的丢,东西不见的不见,如今连件体面的换洗衣裳都没有,若要跟着裴家兄弟回杏花村,总不能一直穿别人的衣服。 “裴大哥,”柳时安拉了拉裴惊寒的衣袖,低声道,“我想去城里的集市看看,买两件合身的衣裳,再添些笔墨纸砚。你要不要一起?正好逛逛省城的集市,看看有没有适合带回去给婆婆的物件。” 裴惊寒本就想着给婆婆捎些省城的特产,闻言立刻点头:“好啊,我正想看看这边的兽皮价钱如何,要是合适,往后打猎也能多条销路。” 两人刚要起身告辞,耳尖的张大人却叫住了他们。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裴惊寒手里:“你们刚经历变故,身上定然没什么银钱。这钱你们拿着,买衣裳也好,添物件也罢,别省着。” 裴惊寒连忙推辞:“大人,万万不可,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怎好再要您的钱?” “拿着。”张大人故作严肃地皱眉,“你们现在是在巡抚府做客,总不能让你们自己掏腰包。再说,裴寂要去府学念书,你们做兄长的,也该添置些体面东西。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我未来的‘门生’撑场面的。” 他说着,又拍了拍裴寂的肩膀,“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省城府学转转,让你提前熟悉熟悉环境。” 裴寂又惊又喜,连忙应下。 柳时安与裴惊寒对视一眼,接过钱袋谢过张大人,便转身往府外走去。 省城的集市果然比镇上热闹百倍。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柳时安走到一个布摊前,指尖抚过一匹细棉布。这布质地柔软,颜色是温和的月白色,正适合他穿。 摊主见状连忙推销:“公子好眼光,这是江南运来的细布,做夏衣最是透气凉快,才三十文一尺。” 柳时安刚要开口,裴惊寒已抢先问道:“做两件长衫,要多少布?” 摊主估算了一下:“公子身形修长,两件长衫大概要六尺,算您一百七十文就成。” 裴惊寒二话不说掏出钱,又指着旁边一匹青布:“再要三尺青布,给我弟弟做个短褂。” 柳时安有些不好意思:“裴大哥,我自己有钱……” “钱袋是张大人给的,咱们一起用。”裴惊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那边看看皮毛摊位,很快就回来。” 柳时安点点头,看着裴惊寒挤进人群的背影,心中暖意融融。他选了布料,又在旁边的针线摊买了几枚针和一团线,想着回去后可以自己缝补衣裳。 正待离开,忽然看到一个卖木梳的小摊,摊上一把雕着兰花花纹的木梳格外精致,这花纹和婆婆院角的兰花一模一样。他立刻买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想着回村时送给婆婆做礼物。 另一边,裴惊寒在皮毛摊前驻足。 摊主展示的几张狐皮毛色光亮,质地柔软,裴惊寒摸了摸,心中盘算着:“这狐皮在镇上能卖个好价钱,下次打猎要是能套着狐狸,就能给婆婆多攒些养老钱。” 他又问了问狼皮的价钱,默默记在心里,才转身去找柳时安。 而此时的省城府学,裴寂正跟着张大人站在棂星门前,心中满是震撼。 府学的大门气势恢宏,门楣上‘明伦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进了大门,是宽阔的庭院,几棵老槐树郁郁葱葱,树下有学子正捧着书本诵读,声音朗朗。 “这府学始建于前朝,已有百年历史。”张大人边走边介绍,“里面的先生多是饱学之士,既有科举出身的翰林,也有隐居的名士。你看那边,” 他指着一群正在辩论的学子,“他们在讨论经义,这种学术氛围,对你的学问大有裨益。” 裴寂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些学子,心跳有些快,这就是他向往的求学之地。他走到一个石桌旁,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论语》,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张大人笑道:“这是府学学子的习惯,有心得就写在书上,互相交流。” 正说着,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老远就扬着嗓门笑:“老张啊,今日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竟有空踏我这府学的门槛!莫不是巡抚府的差事都堆成山了,你躲这儿来偷懒?” 他说着,才慢悠悠拱手,那模样哪里有半分山长的严肃,活像个讨趣的老顽童。 张大人闻言也笑骂道:“少来这套,我看是你府学的学子都被你折腾怕了,没人陪你下棋,才盼着我来给你解闷。” 他拉过裴寂,语气却正经了几分,“说正事,这是周文涛的学生裴寂,是块读书的好料子。我带他来,一是让他认认门,二是给你送个得意门生,省得你总说府学里的娃娃们灵气不足。” 王山长立刻收了玩笑神色,绕着裴寂转了两圈,捏着胡须打量:“周文涛的学生?那老东西教徒弟向来苛刻,能被他看上眼,倒真得考考。” 他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小子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可别想进我这府学的门,省得给你师傅丢人,也让老张的举荐落了空。” 裴寂略一沉吟,朗声道:“晚辈认为,民乃国之根本,百姓安居乐业,社稷方能稳固,君主方能安坐其位。如柳知府那般,一心为民,虽遭奸人构陷,却能得百姓拥护,便是此句最好的注解。” 王山长猛地一拍大腿,笑声震得槐树叶都晃了晃:“好小子,有周文涛的风骨,更有自己的见识。老张,算你这次没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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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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