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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可屋里的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酒杯碰撞的声响、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谈笑声混在一起,成了雪夜里最温暖的声音。 裴寂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师傅的旧部来了,豆腐铺的生意有了盼头,身边还有这么多值得信赖的人,就算前路还有风雨,他也不再害怕。 他举起酒杯,对着众人笑道:“今日能和各位相聚,是我的福气。我敬大家一杯,愿咱们的豆腐铺越来越红火,愿师傅在天有灵,能看到我们如今的日子。” “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暖酒入喉,不仅暖了身子,更暖了每个人的心。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雅间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等雪停了,一定会是个大晴天。 = 天刚蒙蒙亮,雪总算歇了。 榆林镇的屋顶都盖着一层厚绒似的白雪,檐角垂着的冰棱在初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成了清晨最清亮的声音。 下雪天要是夜里回杏花村,路滑不说还容易遇上雪窝子,实在不安全。就算熬到第二日从村里回镇上,凛冽的寒风也难免冻伤手脚。 柳记豆腐铺后院隔出间小休息室,铺着厚厚的稻草和棉絮,张婆婆夜里洗漱过后便安心睡在这儿。 裴惊寒与赵虎是糙汉子,又想着夜里守着铺子防备意外,就直接在柜台后的长凳上搭了铺,裹着厚实的棉被歇息。 裴寂、赵晨敬与柳时安三人则往街尾的书铺去,柳时安睡曾经仆从阿福的小偏屋,裴寂睡周先生生前的床榻,床前还摆着师傅常用的砚台,赵晨敬年纪小,就睡在当初裴寂午后温书的软榻上,铺着裴寂给他的旧褥子。 天刚蒙蒙亮,豆腐铺的灶台就升起了炊烟。 “晨敬,把那边的粗瓷碗拿过来。”张婆婆围着浆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烧得通红的铁锅前,手里的木勺在沸水里不停搅动,“水开了先泡黄豆,挑拣好的颗粒都单独放竹篮里,留着做李婶家补的那斤喜用豆腐,可不能掺半点碎的。” “哎,来了。”赵晨敬脆生生应着,踮着脚尖从碗柜最上层取下粗瓷碗,小手刚碰到碗沿就缩了缩。 夜里的寒气还没散透,碗壁冰凉。 他捧着碗快步跑到灶台边,眼角余光瞥见裴寂和裴惊寒从后院走出来,两人肩上都扛着东西,顿时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裴寂肩上扛着一捆用红绳系得整整齐齐的纸钱,红绳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裴惊寒则提着个描金漆盒,盒盖缝里飘出淡淡的桂花香,不用问也知道,里面是周先生生前最爱的桂花糕,还有那坛特意留着的陈年米酒。 张婆婆听见动静,回头见了两人的装扮,连忙用擦碗布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从灶台上提起温着的陶壶,往两个粗瓷碗里各舀了勺滚烫的豆浆:“小宝,惊寒,都准备好了?快趁热喝点暖暖身子,西坡上的风跟刀子似的,雪又没化,踩在松针上最容易打滑。” 裴寂双手接过粗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暖意瞬间传遍全身,他低头吹了吹豆浆表面的浮沫,点了点头:“婆婆放心,吴大哥他们已经在铺外等着了,我们顺着扫开的雪路走,早去早回。铺子里挑黄豆、磨豆浆的活,就辛苦您和时安了。” 裴惊寒将描金漆盒放在旁边的矮凳上,接过豆浆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抹了抹嘴,拍着胸脯担保:“婆婆,你就放一百个心。西坡那片山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当年打猎追狍子,雪没膝盖深的时候我都能跑上山顶。哪块地有暗沟,哪片松林容易积雪,我全记着呢,保管把小宝和吴大哥他们平平安安带回来。” 他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脚上的皮靴,靴底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钉子,是他特意找人打的防滑钉:“你看这靴子,踩在冰上都不打滑,比吴大哥他们带的钉鞋还管用。” 话音刚落,铺外传来木桶碰撞的声响,赵虎挑着两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走进来,木桶晃悠悠的,溅出的水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 他放下担子,把肩上的粗布毛巾取下来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眉头微微皱着:“你们得注意安全,这雪刚停,西坡半山腰的向阳处最容易化雪结冻,走的时候尽量靠着松树林这边,别往崖边凑。” 他说着从墙角拎起一把铁锨,往裴惊寒手里塞:“把这个带上,要是遇上被雪压垮的树枝挡路,也好清理;真要是陷进雪窝子,还能挖雪自救。” “赵叔放心,我打猎的家伙都带着呢。”裴惊寒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短刀,那是他猎户的吃饭家伙,锋利得很。 “你们安心去,铺子里有我呢。”柳时安刚把昨日卖剩的空竹篮摆回货架,闻言回头笑了笑,手里还拿着账本,“我刚去巷口看了,那些讨口热饭菜的乞丐帮着扫开了半条街的积雪,客人来买豆腐也方便。苏先生要是来了,我就先陪他看彩豆腐的样品,把菠菜汁、胡萝卜汁做的都摆出来,再让他尝尝刚出锅的热豆腐,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商量往县城送豆腐的章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特意把林先生寿宴豆腐的单子抄了一份,放在柜台抽屉里,万一有差池也能对着核对,你们尽管放心。” 裴寂看着柳时安条理清晰的模样,心里越发踏实。 张婆婆这时已经挑拣出小半篮饱满的黄豆,用布盖好:“时安办事我最放心,就是你自己也别太累,磨豆浆的活等客人少了再做,别逞能。” 几人正说着,铺外传来棉帘被掀开的声响,吴忠的声音裹着寒气传进来:“裴小先生,我们都准备好了,马车就停在街口,再晚些日头上来,雪化了路更黏脚。” 裴寂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把碗轻轻放在桌上,拎起矮凳上的描金漆盒。 他回头扫了眼铺子里的众人。 张婆婆正低头把挑好的黄豆倒进温水里,手指在水里翻搅着。 柳时安已经拿起扫帚,仔细清扫着柜台前的碎豆渣。 赵晨敬学着张婆婆的样子,蹲在地上捡拾散落在灶边的黄豆粒,每个人都各得其所。 “路上小心!” “记得早点回来!” “注意安全!” 身后传来张婆婆、赵晨敬、柳时安的叮嘱声,裴寂回头挥了挥手,跟着裴惊寒走出了豆腐铺,门口的积雪被阳光照得泛着微光,远处的西坡在雪雾中隐约可见。 铺外,吴忠带着两个随从站在雪地里,每人都提着祭品,见裴寂等人出来,连忙迎上前:“裴小先生,马车已经在街口等着了,雪天路滑,坐车去能省些力气。” 裴寂有些意外,刚要道谢,就听吴忠道:“这是公子特意吩咐的,说祭拜先生不能让诸位受累。马车里还备了暖炉,路上冷了就用。” 一行人往街口走去,马车轱辘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吴忠雇来的这驾马车虽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利落,车帘缝里都塞了棉絮挡风。 吴忠的两个随从坐在对面角落,怀里抱着用油布裹好的香烛纸钱,神情肃穆。 “赵叔留守铺里是对的,这雪天的热豆腐最暖胃,生意指定差不了。”裴惊寒撩开车帘看了眼身后的豆腐铺,见赵虎正弯腰给炭盆添火,橘红的火光映在汉子黝黑的脸上,才放心坐回原位。 车厢里暖融融的,铜制暖炉散发着热气。 他把装着祭品的描金漆盒小心放在腿上,轻声对身旁的裴寂道:“爹娘要是知道咱们豆腐铺的生意这般好,肯定比谁都高兴。” 盘下铺面一事,当初给周先生等人立碑之时,他们告诉了西坡的爹娘。 裴寂闻言点了点头:“等开春我去省城念书之前,咱们再把爹娘的坟好好修葺一番。” 他看向车外,积雪覆盖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马蹄踩雪的嗒嗒声。 话本在他的强烈攻势下还差两卷就完成,他想开春之前肯定能完成,到时候他能给爹娘修葺一个特别漂亮的坟。 吴忠坐在对面,听着兄弟俩的对话,脸上露出笑意:“裴小先生有本事,裴大公子身手好,好日子是该轮到你们了。” 马车行得稳当,不多时就出了镇子,往杏花村去。 走了约莫三刻钟,车夫勒住缰绳道:“几位爷,西坡到了。” 裴寂掀帘的手顿了顿,漫山积雪如揉碎的棉絮铺满视野,西坡的缓坡上枯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爹娘的坟茔隐约可见,而在缓坡不远处的一片松林旁,就是周先生的葬地。 “先去祭拜师傅吧,他的坟就在爹娘坟茔附近,吴大哥一路赶来,就是为了这事。”裴寂转头对裴惊寒说,脚下已率先朝着周先生的葬地方向迈去。 “这路我熟,你们跟着我走。”裴惊寒率先跳下车,常年打猎练出的矫健身手在雪地里格外灵活,靴底的防滑钉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脆响。 他回身扶裴寂下来,又接过吴忠随从手里的锄头,“前几日我师傅我追狍子还来过,这边的雪底下没有暗沟,放心走。”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短刀别在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野兽踪迹才引路前行。 吴忠带着两个随从紧随其后,怀里的香烛纸钱都用油布裹得严实,半点雪星子都没沾到。 他看向裴寂的背影,心里愈发敬重。 这少年虽年纪轻,却比同龄人沉稳许多,难怪周先生生前那般看重。 几人踏着积雪往松林走,裴惊寒走在最前,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时不时用短刀拨开低垂的松枝。 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要陷下去再用力拔出,裴寂肩上扛着用红绳系着的纸钱,红绳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吴忠的随从则捧着香烛和那坛陈年米酒,脚步沉稳。 松林深处异常安静,只听得见脚踩积雪的咯吱声,混着风吹松针的簌簌轻响。 周先生的坟茔就在这片向阳坡上,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坟头连半根枯草都不见,显然常有人来照料。 “师傅,我们来看您了。”裴寂先放下手中的纸钱包袱,蹲下身时动作放得极轻,用指腹细细拂去碑面的薄雪。 他从随身的描金漆盒里取出油纸包着的桂花糕,一块块整齐码在碑前新砌的石供台上。 这是师傅生前最爱的点心,当年在书铺温书,每当他背完一篇《论语》,师傅就会从樟木抽屉里摸出这样一块。 吴忠已将香烛点好,三根檀香稳稳插在坟前的雪地里,火苗在寒风中微微摇曳,却像有灵性般始终没灭。 他对着新碑深深鞠了三躬,腰弯得极沉,额头几乎要碰到胸前的衣襟:“周老爷,公子让我给您带话,他在京城一切安好。去年南边赈灾有功,圣上亲赐了‘廉明济世’的御笔匾额,就挂在周府正厅呢。您当年教他‘为官当守本心’的教诲,他一刻都没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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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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