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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皓雪又问,“你对滢汐,是不是也是这样?” 洛爻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皓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吾知道了。” 洛爻急了,“你知道什么了?我们是……” “阿爻。”皓雪打断他,“你该回去了。” 洛爻的话噎在嗓子里。 他看着皓雪,看着那张淡淡的脸,看着那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那……那我明天再来?”他试探着问。 皓雪点点头。 洛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祂。 “皓雪哥哥,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洛爻站了一会,终于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中又只剩下皓雪一个人。 祂坐在案前,看着那盘点心,看着那只木雕的小雀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然后祂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活了太久太久的神明,早就忘了什么是痛,可此刻,祂的胸口闷闷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魔族没有至情之心,他们不懂爱。 他说的话,自己不该放在心上。 可偏偏,已经放上去了。 放上去,就再也拿不下来了。 窗外起风了,吹动案上的文书,吹落那只木雕雀儿身上薄薄的灰。 皓雪没有动,祂只是那样坐着,把脸埋在掌心,很久很久。
第178章 高傲的神明 迎客宴设在天台正殿。 这是天界惯常的礼数,鲛人族三公主远道而来,自当以礼相待。殿中灯火通明,长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丝竹之声袅袅,一派祥和。 诛星坐在皓雪身侧,手里端着杯酒,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席位的血月身上。 血月生得眣丽,一双妖冶眸子看谁都带着几分轻慢,曾被誉为三界第一美神。 此刻祂斜倚在案边,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霜。 美则美矣,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满殿宾客,祂谁也没看。 诛星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饮尽杯中酒。 “又碰钉子?”皓雪淡淡开口。 诛星笑了笑,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习惯了。” 皓雪没有再问。 祂与诛星相识太久,久到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当年上三界分裂成天魔两域,祂们曾并肩作战,刀锋相向,血染长空。那是过命的交情,也是彼此最了解对方的时刻。 血月与诛星决裂时,闹得三界皆知,皓雪冷眼旁观,从不置喙。 兄弟之间的事,外人插不得手。 “你说。”诛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再次飘向血月,“祂到底想要什么?” 皓雪顺着祂的目光看去。 血月依旧那副慵懒的模样,对满殿的热闹置若罔闻。有仙官上前敬酒,祂眼皮都不抬一下,只轻轻摆手,那仙官便讪讪退下。 “不知。”皓雪收回视线,“你自己问祂。” 诛星苦笑。 “问过。”祂说,“问了一万年,也没问出个结果。” 皓雪没有说话。 丝竹声悠扬婉转,鲛人公主起身献唱,歌声清越,绕梁不绝。满座宾客纷纷赞叹,唯有血月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诛星看着祂,看了很久。 “有时候吾很羡慕你。”祂忽然开口。 皓雪抬眼看祂。 诛星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这,是空的。” 皓雪睫尖微颤,似风拂霜枝,轻得几乎无声。 诛星继续说,“空的好,不会有执念,也不会有愧疚。” 祂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笑得温温柔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皓雪看得见祂眼底的东西,那些积攒了一万年的、说不出口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祂对血月,有愧疚。 “诛星。”皓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 “别喝了。” 诛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笑了笑,放下。 “好,听你的。” 祂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飘向血月。 这一次,血月恰巧抬起眼。 四目相对。 血月的目光在祂脸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蔑视,仿佛在看什么无趣的东西。然后祂移开眼,端起酒杯,慢慢饮尽。 诛星便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释然,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皓雪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诛星还不是这般模样。那时祂意气风发,笑起来眉眼飞扬,敢站在血月面前,理直气壮地说。 “小钰,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那时候血月怎么答的? 皓雪记不清了。 只记得从那以后,诛星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温温和和的,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让人看出来。 “诛星,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诛星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殿中摇曳的灯火,也映出祂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怔忡。 “你知道?”祂问,声音很轻。 皓雪没有回答。 祂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饮尽。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 当年血月与诛星决裂,闹得三界皆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神说是因为权势,有神说是因为理念,还有神说是因为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可皓雪知道,都不是。 一万年前的事,祂记得很清楚。 那时血月还不是如今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彼时的祂,会笑,会闹,会跟在诛星身后喊“哥哥”,会为了诛星一句“等我回来”在殿门口等上三天三夜。 改变是从龙族那一战开始的。 龙族叛乱,生灵涂炭。血月出征,诛星放心不下,执意要随行。那本是兄弟并肩作战的佳话,却成了决裂的开端。 皓雪还记得那一日。 诛星浴血归来,身后却没有血月的身影。祂站在殿外,站了许久,久到天边的云都染成了血色,才终于开口。 “小钰……被吾留在了那里。” 当时皓雪不明白。 后来才知道,那一战打到最惨烈时,有龙类逃窜至了下界,诛星面临一个选择,是护住被困的血月,还是去救那些即将被龙焰吞噬的凡人。 祂选了后者。 等祂折返回去时,血月已经杀出重围,浑身是血,站在尸山之上。 “哥哥,你来晚了。” 那是血月对祂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最后一句话。 从那以后,血月变了。 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渐渐变得妖冶而冷漠。那张曾经会为诛星展颜的脸,渐渐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霜。 祂不再叫哥哥,不再等谁回来,不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血月永远不会原谅诛星的第一选择。 祂太高傲了,高傲到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这份高傲是与生俱来的,生于混沌初开之时,长于众神之间,从不知低头为何物。 血月可以输,可以败,可以遍体鳞伤,但不可以被放在第二位。 祂本就认为弱小的存在不该降生,可祂却亲眼见证自己被排在弱小之后。 这个选择可以是任何神明做出的,但不能是祂。 不能是诛星。 不能是祂曾敬爱过的,哥哥。
第179章 (加更)不收回的承诺 皓雪想,若祂真能做到心无执念便好了。 祂也不愿这般,祂连自己为何动心都不知道。 祂只知道斩情剑,已经开始抗拒祂了。 那把祂舍弃一切得来的剑,伴祂走过千万年岁月,斩过无数痴缠迷障。剑如其名,斩情,斩痴,斩一切不该有的念想。 可这些日子,每当祂握紧剑柄,那柄剑便会微微震颤。 不是臣服,是抗拒。 它在告诉祂。 你已经有斩不了的东西了。 宴席那日,祂坐在角落里,听见洛爻与滢汐说笑。 他们挨得很近,说着悄悄话。滢汐不知说了什么,洛爻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又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些什么,滢汐便也笑,笑着推了他一把。 洛爻也不恼,只是笑得眉眼弯弯。 皓雪看着,手里的酒杯微微收紧。 斩情剑在腰间轻轻震颤。 祂垂下眼,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后来洛爻来找祂,问祂怎么不看他,问祂是不是生气了。祂说没有,只是累了。 洛爻信了。 或者说,洛爻从来不会怀疑祂的话。 他总是这样,傻乎乎的,说什么信什么。说安好,他就真的以为安好。说没事,他就真的以为没事。说累了,他就乖乖地靠在肩膀上陪着,什么也不问。 可祂不是没事。 祂是有事,有事到连斩情剑都开始抗拒祂。 有事到每次看见他和别人说笑,胸口就会闷闷地疼。 有事到明明知道魔族没有情,明明知道他说的话转头就会忘,明明知道不该当真。 却还是当真了。 洛爻,祂想。 喜欢这两字,除了我,你到底还对多少人说过? 神的一生太长,长到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感情两字的份量,在祂漫长生命中,本该轻得像一粒尘埃。 在洛爻出现以前,皓雪曾是这样以为的。 斩情剑靠在案边,剑身微微震颤,像在提醒什么。 皓雪没有看它。 祂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望着月色落在那些洛爻曾经踩过的石板上。 祂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小魔断了半边角,眼泪欲落不落,盯着祂出神的模样。 想起他每次扑进怀里时,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颈窝里拱的触感。 想起他举着那枚偷来的蛋,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偷,是摸”。 想起他送了那朵幽蓝的花,九百年才开一次,他说“我算了算日子”。 想起他说。 “我最最喜欢你啦。” “我想见你。” “我爱你。” 最后那一句,他说得理直气壮,好似本该就是这样一般。 既然说出口了,为何做不到?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皓雪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窗台上。 一只小小的纸鹤正艰难地扑腾着翅膀,从窗缝里挤进来,跌跌撞撞地落在案上。 祂愣了一瞬。 这种纸鹤,是洛爻学会折的第一样东西。一千多年前,他缠着皓雪教他折纸,学了半天只会折这一种,折出来的还歪歪扭扭,翅膀一边高一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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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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