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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爻记得很久以前,望舒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那时他还年轻,还不懂什么叫宿命,什么叫诅咒。他问望舒,为何魔族人天生缺乏至情之心,为何他们总是杀伐果决、从无牵挂。 望舒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他说,因为姬钰没有至情之心。 那位开创魔族一脉的始祖,那位以血为引、以厌为骨的姬钰,祂生来便不知情为何物。 爱对祂来说是从未落下的雨,厌才是祂唯一熟悉的东西。 所以因祂意志而诞生的魔族人,代代相传,都会继承祂的缺失。 没有至情之心。 不会爱人。 不懂何为牵挂。 洛爻当时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他以为自己也一样。 他以为自己也是那千千万万薄情魔族中的一个,生来如此,本该如此。 可后来他遇见了江胜雪。 后来他躺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个人拦在殿前,当着满门师长,说出那句“心向洛爻,情根深种”时,那一刻,洛爻在心里悄悄否决了望舒的话。 或许是自己这只魔,血脉并不纯粹。 否则怎会与其他魔种格格不入?他们天生薄情,杀伐果决,从无牵挂。 可他却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一个人的眼神,会在风雪漫天时担心一个人冷不冷,会在听到那人要碎道重开后,躲在无人处,红了眼眶。 他妄图做个凡人。 学着像凡人那样笑,那样哭,那样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 可他做的也不纯粹。 凡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可以站在日光下牵住那个人的手,可以说出“我喜欢你”而不怕遭天谴,他不行。 他是魔。 身上流着混浊的血,骨子里刻着魔族的咒。他靠近谁,谁就会倒霉。他喜欢谁,谁就会遭殃。 回溯一百次依旧改变不了江胜雪的结局,这就是证明。 他以为他把江胜雪带回魔域,将他魔化就能救他,可发现这人压根就融合不了他的力量,魂魄日日夜夜都在消散。 他死了,便是彻底死了,没有来生。 洛爻不是不能回溯,他依旧能回到初见时,回到那个雾气弥漫的夜晚,回到江胜雪还活着的时候。 他可以一遍一遍地回去,一遍一遍地陪他走完那短暂的一生。 可他想要的,不是在回忆里陪伴江胜雪。 他想要的,是让那人真正地活下去。 活到天荒地老,活到海枯石烂,活到白发苍苍还能并肩看落日。 他不想再在回忆里麻木了。 那些回忆太遥远,美得像刀。每一次回溯,都要把心剖开一次。他剖了一百次,已经痛得不知道什么叫痛了。 天命说,他只能躲。
第143章 师弟之失,师兄之过 “师兄,你听说了吗?” 苏灵溪踮起脚,把手里的糖葫芦往江胜雪眼前一递,见他没接,也不恼,自己咬了一颗,鼓着腮帮子继续说。 “最近出现了一个魔族人,可凶了,杀了好多人,通缉令都贴到这个数了!” 她夸张地比了个五。 江胜雪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听过。” 他声音很淡,眼帘微垂,像是在看脚下的青石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苏灵溪小跑着跟上他,絮絮叨叨,“那你可要小心些了,听说那魔头厉害得很,好多人都折在了他手里……哎,你去哪啊?” “师尊有令,”江胜雪脚步不停,“命我前去诛杀那魔种。” 苏灵溪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啊?让你去?可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江胜雪一个眼神止住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追逐声混成一片。初春的阳光从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光影。 江胜雪继续往前走。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袍,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走在人群里,像一片雪落进了凡尘。 周围的人下意识给他让出路来。 不知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场,还是因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让人不敢多看。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阵风从街角吹来。 江胜雪的衣袖被轻轻掀起一角。 他侧过头。 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正从他身侧走过。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截下颌,和斗笠边缘漏出的几缕碎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肩头落着不知从哪儿沾来的枯叶,步伐不快不慢,和这街上的所有人一样普通。 江胜雪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苏灵溪追上来,拽了拽他的袖子,“师兄,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江胜雪的声音依旧很淡。 斗笠下,洛爻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刚才从身边走过的那个人是谁。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雪的味道。 很淡,很轻,像记忆中某个冬天的午后。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有人撞了他一下,骂骂咧咧地走开,他没有动。 良久,他抬起头,从斗笠的边缘望出去。 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长街,和满地的阳光。 洛爻垂下眼。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贺兰无渡,我警告你啊,离我远点!”瓦山跌坐在地,指着贺兰无渡手中的长剑说。 贺兰无渡温然一笑,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不染尘俗的贵气,“师兄教你练剑,师弟应当虚心受教。” “我擦,你这叫教我练剑?”瓦山满脸惊异,“我卯时不起,你这剑能从床头给我劈到床尾,谁经得住这么教。” 贺兰无渡挽了一记漂亮的剑花,剑身侧过手臂收刀入鞘,闻言偏头看向他,淡声开口,“贺兰家规,卯时不起者,可用他法催促。” “我又不姓贺兰。”瓦山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贺兰无渡抿唇浅笑,“师弟自幼长在贺兰府,耳濡目染皆是家风,自然算作贺兰人,与我有何不同?” “歪理,你这是歪理!”瓦山痛诉,他虽然从小在贺兰家长大是不错,可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吧? 何况他若真与贺兰无渡没什么分别,那名号早该换了。贺兰无渡是长公子,他就该是位人人称道的贵公子,而不是什么道心破碎的那谁。 贺兰无渡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语气不疾不徐,“害你道心蒙尘,是师兄之过,这份因果,师兄会还你。” 瓦山盯着那只手,没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满是戒备,“还?你怎么还?道心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你以为是什么物件,说赔就能赔?” 贺兰无渡也不恼,缓缓收回手,直起身,目光落在瓦山身上,带着几分平和。 “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贺兰无渡的语气依然平静,“你的道心因我而碎,我便有责任助你重铸。这是贺兰家的规矩,也是我的规矩。” “重铸?”瓦山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筑起这颗道心吗?你说碎就让它碎了,现在说重铸就能重铸?” 贺兰无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玉佩,上面隐约有流光转动。 “拿着。”他将玉佩递过去。 瓦山下意识地想拒绝,目光却被那玉佩吸引,他识货,这分明是一枚能够温养神魂、稳固心神的顶级护心玉。 “无功不受禄。”瓦山别过头,语气却不如方才强硬。 贺兰无渡唇角微扬,那笑意极淡,却莫名让人安心,“你若过意不去,便当是师兄欠你的,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终于带了几分真诚的歉意。 “师弟,那年……是师兄的不是。” 瓦山怔在原地。 他自幼在贺兰家长大,何曾见过贺兰无渡对人低头? 这位大少爷素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说话永远温温润润、客客气气,可那客气本身就是一层隔阂,把人挡在三尺之外,叫你挑不出错处,却也亲近不得。 可方才那句“是师兄的不是”,虽然依旧端着世家子弟的矜持,却分明有了一丝裂缝。 瓦山的手指动了动,差点就要去接那玉佩,好在理智及时回笼。 他把手背到身后,梗着脖子道,“少来这套,你贺兰大公子的歉意,我可受不起。再说了……”他瞥了一眼那玉佩,咽了咽口水,强撑着道,“一块破玉就想打发我?” 贺兰无渡闻言,不恼反笑。 那笑意极浅,只在唇角微微一掠,却让瓦山莫名生出一种被看穿了的心虚。 “嫌少?”贺兰无渡将玉佩收回袖中,语气淡淡,“那师兄再添一样。”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素净,不见题字。 瓦山的目光刚触到那册子,瞳孔便猛然一缩,他认出了那纸张的质地,那是贺兰家密阁独有的澄心纸,千年不腐,虫蚁不侵,专用于抄录不传之秘。 “这是……” “《太虚心鉴》残卷。”贺兰无渡将薄册轻轻放在二人之间的石桌上,“虽只有前三层,但若你能参透,重铸道心不在话下,甚至更胜从前。” 瓦山的呼吸都滞住了。 《太虚心鉴》!那是贺兰家压箱底的功法之一,传闻修至大成可窥见大道本源,历代只有嫡系子弟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翻阅。 他一个走了狗屎运被准允练贺兰剑的外人,平日里连密阁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如今贺兰无渡竟要把它送给他? “你……你什么意思?”瓦山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东西给我,你如何向家里交代?”
第144章 道心破碎,太丢人了 贺兰无渡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屋檐,声音冷淡,“交代什么?这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便给谁。” 瓦山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他舍不得。那可是《太虚心鉴》,错过这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 接受?他又拉不下脸。方才还在义正词严地控诉人家,转头就收下这么重的礼,他瓦山成什么人了? 贺兰无渡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风吹过庭院,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良久,瓦山终于开口,声音犹疑,“……你真觉得,我能参透?” 贺兰无渡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惯常的客气疏离,而是一种瓦山从未见过的情绪。 “别人或许不能。”他说,“但你是我师弟。” 他们是师兄弟,亦是竞争对手,没有人比贺兰无渡还要清楚他的真实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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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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