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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忍不住笑了。 一如此刻。 他坐在铜镜前,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喜服,上面绣满了御仙花,是李修然请来汴京城中最好的缫丝绣娘绣的,每朵花都栩栩如生,层叠舒展,仿佛当真在他衣袍上灼灼盛开。 大红热烈,衬得林霜降清丽芙蓉般的面容也艳丽无双。 瑛氏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方小小的胭脂粉盒,正往他脸上细细扑粉。 一贯大手大脚的她此刻十分克制小心,在林霜降脸上扑出了恰到好处的脂粉用量,将他本就洁白的肤色点缀得净白透亮,红润的血色透出来,如同天边一抹绚丽烟霞。 瑛氏向来在意林霜降的容貌,再加上自己在这方面也有几分造诣,故而林霜降的喜妆从头发到妆容,都是由她亲历亲为完成的。 而被她认真装点过的林霜降也极为好看,透过铜镜看去,少年乌发如墨,那双圆眼睛被浅浅胭脂晕染得清亮有神,唇上点了淡淡的红,显得唇形饱满柔软,一身大红喜服将他整个人映得光彩照人。 换做平时,看到这样好看的林霜降,瑛氏定是很高兴的,肯定要拍着胸脯骄傲地说:“瞧见没有,这样好看的小郎君是我外甥!我外甥就是这般好看!” 但现在,她看着铜镜中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的林霜降,忽然眼圈一红,嘴唇一瘪,从袖中掏出帕子揩起眼角来了。 林霜降吓了一跳,就要站起:“姨妈,怎么了?” 瑛氏飞快地将眼角的湿意拭去,将林霜降按下,让他好好地安坐,又恢复了从前大大咧咧的笑容:“没事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吃苦,又看着你终于迎来这般圆满幸福的时刻。 这么多年下来,其实她早已将林霜降看作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霜哥儿啊,只要你幸福便好。” 林霜降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姨妈换了副激昂口气:“好了好了,咱们不煽情了,再过一会儿,二哥儿就要来了!” 听到李修然就要来了,林霜降本来还算和缓的心跳忽然加快,变得紧张起来。 他扭头朝窗外看去,瞧见一片被装点得喜庆热闹的红,窗上贴着大红喜字,廊下悬着彩绸,院中铺着红毯,到处都是热烈温暖的色彩。 不知道再过多久,那个和他穿着同样喜服的人便会出现在门外,接他回家。 林霜降不免有些紧张地想,李修然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李修然正骑马赶来。 他亦是一身绯色喜服,头上长翅幞头簪着鲜艳的绢花,座下骏马脖子上挂着大红绸缎扎成的花球,身后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花轿、乐队、抬着礼盒的仆从,排成一条长长的喜庆队列。 礼乐奏鸣,花瓣铺路,一路撒着驱邪招福的谷豆,热闹非凡。 这般隆重的阵势自然吸引满街百姓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哟,这是谁家成亲,这般气派!” “自然是李国公府了,是府上那位李二公子!” “这位李二公子娶的人乃是和从小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厨郎,二人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李修然端坐马上,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春风得意,神采飞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有多紧张,握着缰绳的手心都出了薄汗。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林霜降,他一颗心紧张得都要跳出来了。 到底是成亲过的人,李承安还是有些经验的,瞥见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打趣:“放松些,瞧你这样子,不像是去成亲的,倒像是要去抢亲的。” “……” 不知过了多久,迎亲的队伍终于停在了林霜降的新家门前。 小院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大门上贴着灿金喜字,拱门用鲜花扎成,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堂。 林霜降参考了后世的婚宴布置,在庭院各处都摆放了鲜花,蔷薇、芍药、百合,花上还喷了清甜的香露,微风拂过,满院都是沁人心脾的芬芳,令人闻之欲醉。 李修然刚下马,炮竹便劈里啪啦地炸响起来。 炮竹备得极多,一时间,鞭炮皮子漫天纷飞,将本就铺了红毯的长街又盖上了一层喜庆的红屑,响声震耳,连绵不绝。 景明看着热闹的场面呲着大牙,还不小心吃进了一张炮纸。 好多人都笑着把耳朵捂上了,但李修然没有,他紧紧盯着关着的门,想象着林霜降现在可能正在待着的地方,鞭炮炸响的声音和他鼓噪的心跳混成一片。 他当然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能被放进去,本应该站在他这头的齐书均和宁晏毫不犹豫选择倒戈,跟两尊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叉腰堵在大门两侧,坏笑着道:“李二,快作催妆诗来,做得不好,这门可是不会给你开的哟!” 早在当初兄长成亲时被人起哄着作催妆诗时,李修然便将自己和林霜降成亲时的催妆诗备好了,此时张口便来,一气呵成,一口气四五首出来,颇为行云流水。 诗句一出,围观的人不由心中暗叹,这催妆诗竟比他们在诗集中瞧见的许多名篇还要好,且一次便能作四五首……不愧是状元郎啊! 站在人群中的宁晗听得眉开眼笑,想到当年自己成亲时李承安给她做的那首“新郎在外急成蛙”的催妆诗,毫不留情发去嘲笑:“听听,修哥儿作的催妆诗可比你的蛙诗强多了。” “……”事实摆在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李承安只好摸摸鼻子,默默认了。 李修然的催妆诗做得好,但齐书均和宁晏却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两人也过了省试,在殿试中取得不俗名次,肚子里也是颇有些墨水。 齐书均心里憋着股劲儿——他本想着科考完便与邹娘子成亲,做同窗之中第一个成亲的人,谁知竟让李修然抢在了前头,可恶啊可恶! 宁晏则是另一番心思——林霜降成亲后,定然要分出许多时间精力去经营自己的小家,哪还能像从前那般时常做些好吃的给他们? 一想到自己又要在美食的荒漠中踽踽独行,他便悲从中来,越发不愿让李修然轻易过关。 于是,两个人虽然谁也没说,但却默契地达成一致:这门一定要堵好了,绝对不能让李修然就这样轻易进门! 只可惜,他们二人联手对诗答词也没能在李修然手下撑过几个回合,很快就被打趴下了。 但他们还有后手。 宁晏对金宝使了个眼神,金宝心领神会,目光坚定地一挥手,身后几名早就待命的小厮立刻上前,抬桌子的抬桌子,搬胡床的搬胡床,眨眼间便将门扉堵了个严实。 李修然见招拆招,低声对周围人说了什么,那傧相也是个机灵的,闻言立刻会意,大手一挥,早有准备的仆从们便将一个个早就备好的红包高高抛洒起来,漫天飞舞。 傧相扯着嗓子唱喏:“李国公府二公子大喜之日,与诸位同乐!见者有份!沾沾喜气!” 那红包刚一抛起便沉沉坠地,可见里头的铜钱银票等财物装得有多满,于是,堵门的也不堵门了,纷纷去抢红包。 并非他们意志不坚,实在是李二公子给的太多了啊! 趁着人群一窝蜂去抢红包的工夫,景明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那些挡门的桌椅胡床,朝着李修然挥手大喊:“二郎快!这边!快进来!” 哪里还需要等他来喊?李修然早已迫不及待从门中穿过去了。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来到林霜降的面前。 见到林霜降的第一刻便微微愣住。 因着两人都是男子,成婚的礼制便与寻常男女不同,林霜降不必团扇遮面,也没有红盖头,只是与他穿着相同款式颜色的大红喜服,此刻端坐榻上,眉目静好,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李修然心跳剧烈鼓动,轻轻呼出一口气。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多时了。 李修然看林霜降的时候,林霜降也在看他。 他经常见李修然穿红衣,毕竟对方的官袍就是绯色,但这样穿着喜服的李修然他还从没见过,不由多看了几眼。 绯红的袍子衬得那人面如冠玉,眉眼愈发英挺,真真是……好看极了。 不愧是他的夫君。 两人就这样大眼对大眼地对望了一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直到又一阵鞭炮声响起才回过神来,李修然先反应过来,一撩衣摆,背对着林霜降半跪下去。 “上来。” 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或许两者都有,他的声音不复方才作催妆诗时那般清越,有些发哑。 林霜降又何尝不是呢?他也声音微哑地应了一声,手臂攀上李修然的脖子,身子前倾,之后便被人稳稳地托住膝弯,背了起来。 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背着,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背人,但两个人都比第一次还要紧张,胸膛内的心跳鸣鼓,一时竟然分不清谁的更响。 这种时刻,林霜降反倒成了更镇定的那个,把头搭在李修然的颈侧,轻声道:“二哥儿的心跳好快呀。” 李修然偏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大口。 能不快吗?他背着的,是他的全世界啊。 背着林霜降出门,又是一阵热闹的鞭炮炸响,李修然避开,不让半点炮皮溅到林霜降身上,小心翼翼地将人放进那顶红艳艳的花轿里,轿帘垂落前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有人高声喊道:“起檐子!利市!” 又是一轮红包抛洒,漫天铜钱叮当,人群欢腾,唢呐锣鼓齐鸣,热闹极了。 林霜降住的地方离国公府不远,花轿伴着悠扬的乐声,悠悠绕了半座城,一路撒着谷豆与花瓣到了李国公府。 国公府装扮一新,朱漆大门上贴着双喜字,大红彩绸从门楣垂到白玉石阶,院墙外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红灯笼,檐下廊柱处处扎着绢花彩带,入目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绯红,比过年还要热闹。 下轿子、跨马鞍、牵着同心结拜天地……一系列繁琐庄重的仪式走下来,林霜降总算坐在了婚房里。 婚房就在李修然原先的院子,陈设大面上还是熟悉的样子,只是床更大了,足够他们两个在上面随意翻滚;屋内也被好好装点过了一番,蜡烛全换成了喜烛,窗户上面也贴了大红喜字——是李修然亲手写下的,林霜降能看出熟悉的笔锋。 锦被换成了新的,大红的缎面上绣着交颈鸳鸯,案几上摆满时令的鲜花,清香满室,连那对平时放书的架子也摆上了寓意吉祥的果盒。 一切都是熟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如林霜降此刻的心情。 李修然此刻正在外面应酬喝酒,来的宾客实在太多了——他国子监的同窗、朝中的同僚、李游和李承安的同窗故旧、宁大姐儿那头的亲戚,还有李氏的远房宗亲……乌压压坐满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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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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