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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集市。” “去集市做什么?”林霜降一头雾水。 李修然答得随意:“我想去。” 其实是他想让林霜降去。 他知道林霜降自小便失了双亲,每逢清明都像株被移栽的小树,要悄悄蔫上好几日。 他不喜欢看林霜降这样。 他想让林霜降高兴起来。 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走走,听听热闹欢快的吆喝,再买些甜的热乎的吃食,或许这样就能让他高兴些了。 如果林霜降还不高兴,那他就再想想别的办法。 宋时清明,踏青本就是从上到下都热衷的春日盛事,集市也比平日更加喧腾热闹。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照下来,将汴河两岸的市集映照得越发暄腾。 摊贩们早已将各色家什摆开,争奇斗艳般琳琅满目:旋煎羊皮子、麻腐鸡皮、澄沙团子、蜜麻酥、糖渍梅子……更有推着小车沿街叫卖的,揭开木桶盖,是热腾腾的炒栗子和豆面糍粑。 望着满长街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小吃,林霜降一时挑花了眼,方才寺中因祭扫生出的那点愁绪,被眼前鲜活浓烈的市井烟火冲刷得无影无踪。 其实他并非不能出府,以他如今的体面,向管事嬷嬷告个半日假并非难事,只是他习惯了灶火温度,也怕耽误活计,便也懒怠踏出。 故而此刻,眼前人声鼎沸的集市便如同一条喧闹斑斓的河流,哗啦啦在眼前流淌而过,是与他在府上所见不一样的鲜活生动。 恍惚间,林霜降感觉自己也成为了《清明上河图》中的一员。 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兴奋地拉着李修然的袖角,在集市上转悠起来。 李修然由着他拉,跟着他转。 最终,林霜降买了一串糖霜玉蜂儿——杏仁、桃仁和梨丁用熬好的糖浆裹匀,摊晾后凝成一颗颗裹着糖霜的小甜珠,是宋朝特色甜食小点。 林霜降买的这支是串成签的,乍看有点形似后世的糖葫芦,但一点酸味都没有,是纯粹的蜜甜。 李修然也买了支与他一模一样的,他不吃自己的,偏要凑过来抢林霜降的,就着林霜降吃过的地方,毫不犹豫咬下一颗糖霜桃块。 林霜降被他的无耻行径惊呆了,看了看手上的糖果小串,又看了看李修然。 “你吃我的做什么?” “你的更甜。”李修然舔了舔嘴边的糖屑,理直气壮。 他尝到了甜头,还想再吃第二颗,林霜降却先他一步,眼疾手快将签子上最后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糖果儿滚圆,将他半边腮帮子撑出个圆润的弧度,林霜降鼓着一边脸嚼,看向李修然的眼睛里漾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笑,亮晶晶的。 “二哥儿,不要生气呀。” 李修然看着他鼓动的脸颊和亮闪闪的眼神光,心想,自己怎么会生气呢。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对方软乎乎的颊肉。 林霜降被捏住脸颊肉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声音含糊不清地问:“二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手指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李修然心中一动,过了许久,在林霜降疑惑的目光下,他终于依依不舍松开手,低声说:“没事。” 不知从何时开始,或许是最近一两年,也可能是更久以前,他便落下了一种有些古怪的毛病。 他好像……总想碰一碰林霜降。 脸颊,发梢,淡青血管的手腕。哪里都可以。 只有触碰到对方时,他心里头那点无名的躁动才能安歇,反之便空落落地泛起细密的痒。 李修然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病了,但这病带来的慰藉如此美好,令他难以割舍。 他一点也不想被治好。 *** 天黑之前,林霜降和李修然从集市赶回了府。 夜色渐浓,浆洗房的婆子们收拾晾晒了一日的衣物,小厮们忙着检查角门门锁,马夫将最后一车草料推进棚里。 白日喧闹过后,国公府沉入另一种属于夜晚的寂静忙碌之中。 将近一日未归,不知大厨房怎么样了,林霜降正准备过去瞧瞧,谁知还没挪动几步,就见远处一个高大人影朝他快速奔来。 手里还举着个锅子,神情激动,甚至染上几分癫狂。 “好孩子,这锅子……这锅子可是你做的?” 林霜降吓了一跳。 但他转念一想,国公府向来守卫严备,治安良好,就算真有人撒癔症闹事,不消一盏茶的工夫肯定也被赶出去了。 更何况待那人靠近,林霜降也认出对方是李修然的兄长李承安,而他手里拿的也不是别的,正是他做的自热小火锅。 林霜降有些纳闷,如今寒食已过,这东西没了用处,怎么又被翻出来了? 这事说来话长。 作为国公嫡长子、李府大郎,李承安自然不能如弟弟一般随意任性,老老实实挨到家祭大典结束,而且因父亲曾受皇恩,还不辞辛苦前往皇家赐祭的陵园行了礼。 待到祭扫归来,他早已腹内空空,肚皮贴着肚皮,等不及后厨做来消夜了。 他忽然想起刚回府时人人传扬的自热锅子,说是只需添上半碗凉水,眨眼工夫便能做好一锅热食,味道还极美。 李承安归家时寒食已过,没能吃上这声名远扬的自热锅子,但今日,天时地利人也和,自然要好好尝上一尝。 他没唤人传饭,自个儿动身去往大厨房,挑了喜爱的荤素菜,以及辣汤膏——是林霜降那日熬的麻辣火锅汤底,凝成一块块如后世火锅底料般的四方汤膏,随取随用,极为便捷。 李承安端着内容丰富的锅子回了屋,坐定,把浓缩的赤红汤膏、肉片与菜蔬一股脑倒进去,又依着听来的说明,将凉水倒在了那一袋黑乎乎,据说能发热的粉末布包之上。 不过片刻,那锅子便嗡嗡发起热来,伴随热气一同蒸腾而起的是一股极为浓烈霸道的香热辣气。 光是闻着这辣味,李承安便已口舌生津了,腹中馋虫蠢蠢欲动,都在叫嚣着要大吃一顿。 终于,热气稍散,他迫不及待挑起一筷子。 肉片在滚汤里铺成柔嫩的薄片,吸饱了滚烫的麻辣汤汁,藕片脆爽,木耳滑韧,连不起眼的豆腐都吸足了汤汁,嗦进口中又烫又辣,酣畅淋漓。 三五口下肚,李承安额角已冒了层薄汗,通体舒畅。 这自热小锅子绝了啊! 吃着吃着,他忽然福至心灵——这东西,不正适合用来供给边疆士卒吗? 边疆朔风如刀,冬日军士缩在营帐里啃又冷又硬的干饼,夏天也好不到哪里去,辎重队跟不上急行军,更别提埋锅造饭。 若是每人背囊里都能塞上这么个自热锅子,哪怕趴在战壕里,只需一囊冷水,片刻便能喝上滚烫的肉汤,吃上热菜。 士气,有时便是这一口热饭撑起来的。 李承安如获至宝,捧着吃空了的锅子在院里兴奋地到处乱转,动静之大,把李游都给惊动了,一问缘由,也觉得颇好。 “的确……此物于军旅实有大益,好,甚好!” 听完李承安说的这一番缘由,林霜降发自内心觉着高兴。 自己占穿越便宜琢磨出的这点手艺,能帮到守疆卫土的战士,自是再好不过了。 但说着说着,李承安的兴奋劲头忽然一滞,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这自热法子还有盛装的锅子都容易,便是肉食也好办,腊肉咸鱼总能顶上,难的是素菜。” 边关苦寒,运去的鲜菜没几日就蔫了烂了,冬日只见得到腌菜疙瘩,军中伙食最缺的便是一口新鲜绿菜。 将士们长年累月啃干饼嚼肉干,肠胃燥结、嘴角生疮都是常事,一口鲜爽的绿菜在边关往往比肉还要金贵。 林霜降静静听完,忽然开口:“我有个法子。” 他的办法是给蔬菜脱水。 将菠菜、荠菜、菌子、笋等绿菜洗净,投入沸水焯烫杀青,捞出迅速浸冷水中过凉,而后摊在芦席之上,置于庭院向阳通风处,慢慢晒干。 春日午后日头暖而不烈,晒上几日就能成了。 “晒干后的菜颜色虽不如鲜的青翠,但味道大半都留着,用时直接放进热汤便可吃了,虽不及刚摘时脆嫩,但那口清爽也尽能存住,足以慰藉肠胃。” 李承安听得愣住,盯着林霜降瞧了半晌,忽然一拍他肩膀。 “好孩子,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宝啊!” 很快,全府上下便都投入到晒菜的风潮之中。 林霜降也没闲着,素菜已有保障,他又对腌制的荤菜进行了改良。 此时,肉类脱水靠的是盐腌风干,宋代常见的“肉干”“脯肉”做法也都是沿用此种,林霜降在腌制肉时加入少许花椒、桂皮,风干后肉香中带着辛香,更具风味,煮时便无需额外调味了。 等到素菜、腌肉都制好,林霜降还给人们进行了试吃。 晒干的蔬菜干、肉干,在锅子里一煮就恢复了软嫩口感,蔬菜干吸饱汤汁,鲜爽不减;肉干炖煮后咸香入味,比新鲜肉更有嚼劲。 李承安满意地带着材料包启程回边疆了。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李承安行装轻简,只额外多了一车捆扎严实的锅子与脱水菜肉。 因知此行是去办一桩大好事,不久便能归来,并非长久分离,送行的人脸上便无多少离别愁绪,都挂着笑。 李承安也笑,与父亲弟弟道别之后,忽地回头看向人群里的林霜降,扬声招手。 “霜降啊,等我回来,你可还得再给我整治一桌比上回更丰盛的宴席——八宝鸭不能少,老醋六样也得加倍,便做个十二样的吧!” 林霜降笑着应下,李修然却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麻烦他们家霜降。 想到不仅边军弟兄们往后行军能吃上热乎饭菜,自己归来时还能再大快朵颐一番,李承安越想越高兴,心中越发畅快。 快哉,快哉! *** 李承安策马远行,从边疆带回的那些大漠风味的吃食却留在了家里。 于是,大厨房院中一角便多了往常没见过的几样稀罕物。 巴掌大小、色泽乳黄的乳皮——也就是奶皮子。 说是草原牦牛的鲜乳以文火慢熬,待乳脂精华尽数浮于表面后小心捞起,平铺在竹帘上晾至半干,再层层叠起压实而成。 宋代西北牧民做奶皮子从不用糖,只取牛乳本身的清甜,味道极好,奶香浓郁。 另有一袋沙枣,是戈壁滩上的野树结的果。 林霜降尝了一颗,果肉黏糯,沙甜独特,果皮上有一层很特别的果粉,吃起来口感沙沙的。 还有一坛子金黄酥脆、粒粒分明的炒米。 林霜降整饬起这些吃食,将炒米、山楂、杏子、葡萄,还有沙枣,切成碎丁,一同卷入奶皮中,用竹帘从一端卷起压实,再切成寸许长的小段,制成奶皮子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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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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