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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一边撒糖一边继续炒,让糖融化后均匀裹在每颗栗子上面,待到栗壳油亮、焦糖香气四溢,并能听见栗子内部传来轻微的噼啪开裂声时,便差不多了。 停火后淋一勺清水,只听“刺啦”一声,蒸汽瞬间腾起,盖上盖子焖一会儿,让果肉粉糯入味。 也能使得剥壳也变得格外轻松。 李修然就正在剥着,栗子在他手指间格外听话,轻轻一捏便听得咔的一声清脆轻响,褐色的硬壳应声裂开,没过一会儿就剥了十几枚黄澄澄的栗子果肉。 刚炒好的栗子带着焦糖的香,果肉粉糯绵密,甘甜可口。 李修然自己吃了两三粒,便将剩下那十几枚圆润饱满的栗肉全都给了林霜降。 林霜降没他手那么大,手掌里放不下这么多栗子,只好将从指缝里溢出来的栗子赶紧一颗颗放进嘴里吃了。 栗肉温热绵软,粉糯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焦糖甜香,十分美味。 他吃的时候李修然又十分勤劳地剥起栗子壳,林霜降咽下口中的香甜,对他说道:“二哥儿若是喜欢这栗子滋味,过两日我再做些栗糕、栗酥可好?” 栗糕是以栗子泥混了糯米粉蒸制的软糕,栗酥则是酥皮包裹着细腻栗蓉的酥点,一个软糯清甜,一个酥松绵密,都是秋季极受欢迎的时令点心。 李修然点头说好,顺手将刚剥出的那颗栗肉喂给林霜降。 “好了好了。”林霜降笑着张嘴咬下,“真吃不下了。” 他伸手轻推李修然的手腕,“剩下的二哥儿自己吃吧。” 毕竟还有几个月就要考公了,多吃点栗子对脑子也好。 李修然便替他收拾剩下的栗子残局。 林霜降看着他剥了会儿栗子,忽然道:“我想着,今年中元节给大娘子的祭祀糕点就做些栗子糕饼,二哥儿以为如何?” 再过几日就是七月十五中元了,这时候的中元节又名“盂兰盆节”“盂兰节”,是个中西合璧,先后被染上了儒教、道教与佛教色彩的节日。 大宋朝廷对此节相当重视,特下明令,每年七月十四、十五、十六,放假三日,以便官民祭祖追思,举行法事。 每年中元,李游为祭祀故去妻子,都会命大厨房备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素点。 李游眸光含笑,“记得做甜些,你们大娘子爱吃甜的。” 卞厨娘是府上的老人了,每每听了都忍不住鼻尖发酸,瑛氏也为之动容。 其实她算不上大娘子身边的贴身人,只是当时浆洗房里负责浣洗衣物的仆妇,但大娘子待下宽厚,便是夏日也不许她们用冰凉的井水洗手,时常命人烧好热水送来,还时不时给她们分发护手的香膏和做工精细的五指套。 那样好的人,怎么偏偏就去得那样早呢? 想起旧事,瑛氏心头也不免浮上丝丝哀伤。 因着是每年定例,如今林霜降升至副厨,备置素点的事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了,他是真心想将这事办得妥帖,想着这燕山栗来得正是时候,滋味甘美,李修然爱吃,想来他母亲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李修然幼时便知自己没了母亲,父亲和兄长待他都极好,捎长大些后又遇到林霜降,从小便在爱里长大,故而面对中元这等哀思节日,心中虽有怀念,却并不沉溺于过分的悲伤。 听了林霜降的提议,他神色温和地点头道:“好,栗子糕饼,阿娘定然会喜欢的。” 毕竟是她儿媳妇做的。 李修然心想。 得了李修然的同意,林霜降又将这打算禀明了李游,李国公果然也无有不肯的,点头笑道:“这栗子饼好,应季雅致,是该让芸娘也尝尝霜降你的手艺了。”芸娘便是李修然阿娘的闺名。 栗子糕饼其实就是后世的栗子面包,蓬松柔软的面包里,塞入满满的绵密醇香的栗子馅,烤得外壳金黄,吃起来栗香浓郁,好看又好吃。 既得了信任,林霜降做这栗子面包便也格外用心起来。 先制栗子馅,将油栗蒸煮至熟烂,趁热剥出,一颗颗金黄的栗子放入碗中用勺子压成粗泥,之后便加糖下锅炒,再调菜油,如此栗泥便瞧着便越发愈发油润顺滑,半点颗粒都找不着了。 炒好的栗子馅已经变成了深沉的蜜黄色,香气扑鼻,放凉后揉成一个个匀润光洁的小团备用。 接着便是做面包坯,面粉、糖与清水,搅打成型,再加点菜油,直到面团能拉出手膜,醒发分剂…… 之后包馅儿,取醒好的小面团,用手掌压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放入一枚栗子馅团,捏紧收口,再将包好的生坯放在案上滚上几圈,便成了浑圆饱满的可爱小圆球。 这般包出几十个来,便可送入窑炉烘烤出第一拨。 祭祀点心是阖府上下都要一同分享的,数量着实不少,所幸自李游爱上烤鸭后,厨院窑炉便扩建得十分宽敞,一次能烤许多只鸭子,此刻用来烤栗子面包也能一炉烤出许多。 林霜降只将窑炉门打开了三次,便将整府上下所要吃的李子面包都尽数烤好了,连李大郎和宁大姐儿的那份也没落下。 因着中元祭祀须食素,林霜降烤的栗子面包从栗子馅儿到面包坯子都是一点荤东西也没放的,需要猪油的换成素油,需要鸡蛋的也都舍了没放。 尽管没荤东西,但因着素油调得合适,这样做出来的栗子面包也是很香的,满屋子都是温暖甜蜜的香味,像是进了面包房一样。 且因炉子一直开着未歇,热气源源不断滚出,整个厨院都暖意融融,甜香温暖。 于是,在这本来清冷的节日里,大厨房的众人却不约而同地体会到了温暖安定之感。 好舒服。 除了香气四溢的大厨房,他们哪儿也不想去! 同样因着食素的规矩,卞惟酿的酒便也没有羊羔酒之流,特意为这中元节酿了素酒。 一时之间,后厨里酿酒的酿酒,做面包的做面包,人影忙碌,好不热闹。 等到酒酿好,面包也做好,中元节正日子便也到了。 李承安与宁晗早早地就从府上过来了,帮忙收拾祠堂祭祀用的桌案。 桌上铺一层楝叶,楝叶上再陈设时新瓜果、清供鲜花、以及田地里刚收的饱满谷物,桌案四角各以一小捆芝麻秆儿压住;四条桌腿也各绑上一小捆。 待一切收拾齐整,众人便拈起香,对着祠堂里的牌位恭敬地叩首三次,将线香插入香炉,最后再深深一拜,礼成。 见宁晗神色有些黯然,一旁的李承安便知她想到了故去亲人,为了哄她高兴,便从祭品中取过一枚尚且温热的栗子糕饼。 宁晗伸手接过。 这栗子糕饼与她素日所见的糕饼很不一样,蓬蓬松松,用手轻轻一掰,内里能拉出细密绵长的丝,细腻油润的栗子馅儿顺势涌出,甜香四溢。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林霜降做出来的。 咬一口,糕体蓬松暄软如云朵,但嚼几下又能品出一点韧性,糕中只包裹着一团圆润饱满的栗子馅泥,沙绵软糯、香甜不腻,是难得的美味。 一个吃完,宁晗果然没那么伤感了,又拿了一枚细细吃完,便挽起袖子帮着家人一同焚烧盂兰盆。 盂兰盆本是梵文音译,意为“救倒悬”,以前多用木或陶制大盆,到了宋代便演变成以彩纸竹篾扎糊成盆状,祭祀礼毕后将其焚化,意思是将财帛食物送往冥界,供逝者享用。 之后李游又亲自烧了另一个盂兰盆,布施四方无主孤魂饿鬼,免得与亲人争食。 烧完后,悲伤的情绪便也随着青烟纸灰飘散了似的,肃穆的气氛渐渐淡去,宁晗跟着帮忙,将祭祀完了的东西摆放回原处。 李修然也是。 他俯身去摆放祭器,袖口微动,一个小玩偶忽然滑了出来。 李修然皱了皱眉,立时弯腰捡起,动作珍惜又温柔地用袖角轻轻擦拭几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揣回怀中,贴放在心口附近的位置。 这一幕一丝不差的落入了不远处的宁晗眼中。 她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 她视力颇好,绝对不会看错,正因不会看错才越发不敢相信——修哥儿怀里的那个玩偶娃娃,分明长得和霜降一模一样。 寻常好友会将一个做得与对方相貌无二的玩偶娃娃,如此贴身珍藏吗? 宁晗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 从前,她只当修哥儿与霜降是感情极好、亲如手足的青梅竹马,她也向来喜爱看他们两人彼此亲密相处的画面,觉得很是赏心悦目,却没想到这两人关系比她想象中还要好,而且……是这样的好。 这就好比一个人本以为得到一朵花便已心满意足,结果发现自己面前是一整片繁花似锦。 此刻祠堂内已经没什么人了,李修然拾掇完手中东西,抬眼便瞧见嫂子出神怔愣的模样。 他知道对方看见了,神态平静地问:“大嫂可是看出来了?” 宁大姐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仍有些发愣。 李修然微微一笑,再次将怀中小玩偶取出,摊在掌心,垂眸凝视着玩偶与那个人肖似的眉眼,目光温柔,语气也很温柔:“这是林霜降。” “是我的心上人。” 祠堂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半晌,宁大姐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既激动又高兴,还隐隐约约有些担忧的复杂心情,开口:“修哥儿啊……你是真没把我当外人。” 居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了——当然,她并非觉得有何不妥。 她爱听,请再多说一些。 李修然依然坦荡:“反正以后大家都会知晓的。” 他以后可是要给林霜降当夫君的。 宁大姐儿听完,脑子里仍然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晕眩。 她搞到真的了。 *** 从父亲府上回来,李承安瞧见祠堂里的牌位,又想到弟弟已经过了十九岁的生辰,心中颇有触动,觉得有些事情很该提上章程了。 比如修哥儿的婚事。 他自己成婚晚,故而一开始觉得弟弟十九岁的年纪没什么,待此刻反应过来细思,才惊觉这已是亟待议亲的年纪了。 他越想越觉得急不可待,便同妻子说起了此事。 “我方才细想,二郎已年近弱冠,寻常人家这般年纪早已议定亲事,他虽自幼有主见,但婚姻大事关乎终身,总该替他留心张罗起来,不能一直由着他性子胡闹。” “修哥儿这般性子,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自个儿觅得称心的心上人,咱们得抓紧行动起来啊!” 不久前才亲眼目睹小叔子出柜的宁晗:“……” 她抬起眼,神色复杂地看了丈夫一眼,“谁跟你说修哥儿没有心上人了?” 李承安正沉浸在“长兄如父”的操心情绪里,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绽开惊喜之色,忙追问道:“你是说二郎他心里已有人了?是谁家的好姑娘,快与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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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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