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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娘子打早从菜场回来,因为玄甲军一来,收拾了原本的早市,一惯脏乱差的地界,因为聘了几个上了年纪做事还利索的老人洒扫,倒是整洁不少。 今日家里来客,小娘子置办的菜里是少不得肉的,江县如今吃的肉都是隔壁县拉过来的,先前乡下是不敢养牲畜的,县里也许久没有吃过油水了。 几个月过去,早市的肉摊还有络绎不绝买肉的影子,甚至还能看到不少乡下人过来买,不逢年不过节是很难看到乡下人去买肉的。 不过这也不难解释,经过先前乱一遭,不少村子都遭过山匪流氓抢劫,运气好的留一条命,运气不好阖村都死也有的。 左右已经到了乱世,从前想着攒钱过好日子,转头命都没了,不如拿钱换点粮食和肉,真要死了也不叫白活不是。 正午,县里做活的汉子回来,帮衙门做事正午衙门是管饭的,是白饭,有时能配点肉,不过大多时候还是以鸡蛋为主。 衙门做饭的娘子郎君倒也不小气,很舍得下油,便是素油炒菜,配着白饭咸菜吃两碗,也能干一下午活。 但今个儿汉子家里有客,家里的伙食必然是比衙门供的要好,也要招待客人,这不才做完活,就赶着回家。 没什么文化的汉子,在玄甲军治下多是做苦力活,修路修房,倒也不挑,玄甲军大方,工钱从没有拖欠的,比得从前卖苦力要挣的多。 “回来了?”薛娘子打灶房出来,锅里正炖着一只老母鸡,从菜市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给钱叫人收拾出来,还新鲜的很。 “嗯,有热水吗,我擦擦灰。”往年张三郎可没有这么矫情,擦灰还要热水,虽已经冷起来,但烧热水费柴,城里做饭的柴火都要靠买,别看一担柴没多少钱,但合一块也不低。 “有,才去买回来的。”薛娘子又进灶房,打了开水混着凉井水,拿了一条汗巾出来,“今个儿又在哪家做事?” “从前金老爷家。”江县的大宅子多,有的已经人去楼空,有的被抄家也空了出来,玄甲军是能拆的拆,能改的改,金老爷是跑了的,他家宅子算江县数一数二的大,里头还有小园林,也是这次去做活才算开了眼界,晓得富贵老爷家到底是个什么样。 “可有说这宅子打算干什么?” “无非是官衙门征用做事,不过前几日正午听管事闲聊,说是有一批西北买来的羊毛要送到咱们县,许是此地要用来做织坊。” “当真?”薛娘子一边帮自家汉子擦灰,一边询问,她早想找个差事,只是苦于江县没修建什么工坊而憋屈在家。 要说如今自家汉子一月挣的钱比往年过去,她在家操持打理也就罢了,但左邻右舍能干的娘子郎君都寻事做,添补家里,她一个人在家,像什么话。 “自然是真的,官家铺子不是有卖那什么羊毛衣的吗?工地的工友有给家里娘子买的,说是穿上只要在外罩一件外衫,人一动都要冒热气,去岁冬日冷的人手脚发僵,我想着今年赶在隆冬前,也给你买一件。” “哪有这个钱,我瞧着羊毛衣都贵,买一件要做多久才能挣回来。”要说薛娘子不喜欢羊毛衣那是假的,左邻右舍这么多人家,总有人家里有点家底,买了给她们瞧,的确是暖和,但也真的贵。 “总是要花出去的,先前江县乱起来的时候,咱们手里那点钱想花还没地花呢。”张三郎是看的开,“县里又开了一家食肆,听说是盘州过来的,听许多人吃过滋味都说好,等这次事了,我也带去去下馆子。” “什么话,从前那是乱,钱留在手里也无用,眼下江县你看有半分乱象吗?” 那是没有的,甚至比从前没乱的时候还要井然有序,没乱之前,街上的人不怎么多,便是来办事都赶早,一过晌午县里就安静的不行。 可这会,不说晌午,就是傍晚都是人声鼎沸,不至于说到人挤人的地步,但到了饭点,私塾一下学,左右小吃摊上挤满了孩子。 这些做孩子生意的小贩也聪明,卖的都是些不贵又填肚子的东西,许多原料玄甲军卖的便宜,小贩买来做成小吃,只要滋味好,每天都是不缺生意的。 “不乱,但好东西也比从前多,不说远了,就说那煤炉,冬日里烧水做饭都方便,还有煤油灯,夜里点着,也亮堂的很,关键价格咱们也买的起,难道为了省钱还要过苦日子不成。” “等我也寻一事做,你再说这些,如今还是俭省些,不然孩子出生吃什么喝什么?” “少不了孩子的,不过咱们孩子命也好,生下来能去私塾念书,等到十五岁,咱们手里该攒了些钱,房子肯定重修了,也不知够不够给他添一处新宅的。”张三郎在工地做事,自然晓得如今盖一处新宅耗费不低,他们这处房子不算旧,但是木头房子。 新宅红砖青瓦,还有盖二层的,若是能攒钱盖个二层小楼,孩子日后成亲也都住的开,甚至有了孙子孙女也不会挤。 “咱们两个人做事,大抵是能买,只是买了手里怕也没什么余钱。”薛娘子话虽这么说,但面上忍不住带笑,“要是有两个孩子,怕是买不起更多的宅子了。” “可不是,不过眼下粮食便宜,病咱们也看的起,还有义诊的大夫时常上门交代咱们如何预防生病,想来孩子出来,都是能养活的。”以前生多少不算,要养活多少才。 “当家的,你说玄甲军能一直在江县吗?”薛娘子猛地将未来的幻想打破,如今的好日子是他们打出生就没过过的,全仰仗玄甲军,有朝一日玄甲军若是被打败了,或是赶走了,他们的日子又恢复从前的模样,可怎么是好。 “能,玄甲军已经占了应州和盘州,咱们忠州眼看着也要归玄甲军手里,只等拿了黄州,西南就全归玄甲军了。” “可朝廷……”到底他们是大历生人,知道玄甲军外还有朝廷的存在。 “玄甲军都占了盘州几年了,朝廷不也一个屁都没放,我看,早晚玄甲军是要打去中原的,到时候咱们多攒些钱,跟玄甲军的商队去长安瞧瞧,也叫咱们开开眼。”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倒是想的长远。”薛娘子一辈子不过二十年,莫说去中原长安,就是江县都没出过,但听当家的这么说,还是忍不住跟着想,长安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我怎么闻到一股糊味。”张三郎吸了吸鼻子,别是他们光顾着说话,忘了灶上的事了。 “诶哟,我的鱼。”灶上除了炖鸡,还煎了鱼,原只听见动静,打算出来瞧瞧是不是当家回来,转头就给忘了。 还好鱼没彻底糊了,不过灶房外当家的笑声止不住的传进来,倒是叫人好一阵恼,但薛娘子也放任了去,左右她也许久没听当家这么大笑了。
第150章 “这鱼倒是新鲜, 可才从江上打来的?”菜市里人来人往,已经过了晌午都还热闹着。 “可不,晌午才捞上来, 下午有几个老客特意定了,多了几条送来看有没有人买,您老要买一条回去炖汤么?隔壁豆腐摊也还有新鲜拉来的嫩豆腐, 回去煮一锅豆腐鱼汤, 冬日正好暖身子。”卖鱼的小贩口才好, 这么一通说, 鱼又卖出去一条。 如今这木盆里也就剩两条活鱼, 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回家歇着了。 “这江上能行船了就是好, 打鱼都方便不少。”隔壁豆腐摊的老板得了卖鱼的便宜,兴高采烈的同人搭话。 “可不是,要江船才好下网, 不然小河小溪, 鱼哪是那么好捉的。”在江上,一网下去,总有网住的。 只是这两年玄甲军不叫江船多往中原方向去, 这捕鱼的行当才逐渐衰落,也是县里不愁招工,不然从前的渔夫多是要饿死的。 “也不知通了船, 咱们还能不能去中原做生意。”到底中原还是大历的国土,玄甲军对大历来说那是正经反贼, 别去了中原就叫当官的给当成反贼给抓了。 “应当不会,虽说民间的船不出西南,但官家的船是常出去的,也都全须全尾回来了, 多半对岸的人也都习惯了。” 鱼贩觉得该担心也该担心南边,那边可正打着仗,不少前两年征去的本地兵士也都往南去,瞧着像是一口气拿下忠州和黄州。 盘州运气好,先一步被玄甲军占了,这两年来,日子不知比从前好过多少。 也正如鱼贩所言,昌州这会子的确是不禁和玄甲军来往的,不说玄甲军在天花肆虐的时候给昌州沿岸的县城种牛痘,就是玄甲军的好东西昌州从上到下都是喜欢的。 “朝廷那头可有说对玄甲军是个什么章程?”近来西南那头开了禁,陈娘子见西南越来越多的船只过来昌州而自己老爷纹丝不动,就怕上头到时候责怪起来,他们担当不起。 “还能什么章程,只要没兵,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大军还在班师回朝的路上,等新帝在长安坐稳了皇位,还有北面要担忧,西南天高皇帝远,就算心里惦记也不着急。 “朝廷这样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玄甲军就打过来了。”陈娘子这话也不是危言耸听,毕竟玄甲军好端端的突然解了西南的禁,那不就是想着两岸多来往,之后打过来百姓也不必担惊受怕。 “这时候解禁只怕是忠州已经完全落入玄甲军的手里,不然黄州那头还有边军镇守,朝廷若是悄悄派人去和边军联系,两面夹击玄甲军,玄甲军焉能对付的过来。” “两面夹击?这话可就无从说起了,这两年西南进不去,想来边军的军饷朝廷是没送过的,说不得边军已经寻了别的门路。”再不说,朝廷哪来的兵力两面夹击。 叶全被夫人的话讽刺的不吭声,他好歹还是大历的官,嘴上是不肯轻易抱怨大历的不好。 “不成,你我还是早做打算,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玄甲军必然是要出西南的,到时候你我还在威名县,跑肯定是跑不掉,若要留,便是投敌。 朝廷那边怎么看咱们先不提,单单如何在玄甲军跟前露脸,就得好生琢磨琢磨。” “你这么早打算,未免太着急了些,我瞧王襄在玄甲军治下已经身兼重任,可见玄甲军不是那等见官就杀的凶恶之徒,多半还是留任我在原职。” 只是玄甲军的县令就没大历那么快活,工钱是比大历要高,但私下不许有灰色收入,管吃管住倒是能省一笔,但平日开销便没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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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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