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试分三场:上午笔试,下午实操,晚上面试。 笔试题目出乎意料的难。不是简单的农业常识,而是涉及土壤学、植物生理、病虫害防治、甚至还有简单的农业机械原理。好多老把式拿到卷子就傻眼了——字都认不全,更别说答题了。 顾青山却如鱼得水。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有些甚至是他大学时学过的内容。他笔走龙蛇,不到一小时就答完了,检查一遍后,提前交了卷。 “这就交卷了?”监考老师惊讶。 “答完了。”顾青山点头。 他走出考场,在走廊里活动筋骨。那个叫王老五的汉子正好出来上厕所,看见他,一愣:“你...你做完了?” “嗯。” “吹牛吧!”王老五不信,“那么难的题...” “还行。”顾青山淡淡地说,“王同志加油。” 王老五脸色涨红,嘀嘀咕咕地走了。 下午实操考核在县农业局的试验田里。考题是:给定一亩地,限时两小时,提出完整的改良方案。 考生们蹲在地头,抓土看,拔草闻,像一群老中医会诊。顾青山也蹲下,抓了把土搓了搓,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和排水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监考老师面前:“老师,我能要纸笔吗?” “现在就要写方案?” “嗯,我看完了。”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这才十分钟! 监考老师将信将疑地给了他纸笔。顾青山找了块石头当桌子,开始写。他写得很细:土壤类型判断(沙壤土偏黏),肥力分析(缺氮磷,钾尚可),改良建议(深翻晒垡,施石灰调节酸碱度,增施有机肥),作物推荐(适合种小麦或玉米),田间管理要点... 半小时后,一份完整的方案交了上去。监考老师看着密密麻麻的字,眼睛都直了。 “你...你真是种地的?” “现在是。”顾青山微笑。 晚上面试,三个考官坐成一排,中间的是农业局副局长,姓李,五十多岁,戴眼镜,很严肃。 “顾青山同志,”李副局长翻着他的笔试和实操成绩,“你的理论知识很扎实啊。听说你是北京来的知青?” “是。” “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李副局长抬头看他,“怎么想起来学种地了?” 这个问题很敏感。顾青山沉默了一下,说:“响应号召,支援农村建设。而且...我觉得农业也需要科学。” “说得好!”李副局长难得露出笑容,“咱们国家农业要现代化,就需要你这种有知识、有眼光的人才!不过...我听说你在红旗公社还当老师?卫生所也帮忙?” 消息挺灵通。顾青山点头:“是。村里缺人,能帮就帮。” “那你如果去了省城培训,这些工作怎么办?” “已经安排好了。”顾青山说,“学校有代课老师,卫生所...陆医生腿快好了,能应付。” 李副局长点点头,又问了些技术问题,顾青山都对答如流。 面试结束,李副局长亲自送他出来:“小顾啊,好好干。我看好你。” 这话基本等于宣布结果了。果然,三天后成绩公布,顾青山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拿到了去省城培训的名额。 消息传回红旗公社,整个大队都沸腾了。 “顾老师要去省城了!” “咱们公社出息了!” “顾老师,去了省城别忘了咱们啊!” 顾青山被村民们围着,又是恭喜又是叮嘱,心里暖暖的。赵建国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天晚上就杀了一只鸡,在队部摆了桌简单的庆功宴。 宴席上,顾青山被灌了好几杯酒——虽然是度数很低的米酒,但他酒量浅,很快就有点晕了。陆知行腿还没好全,但也来了,坐在他旁边,默默替他挡酒。 “陆医生,你也喝!”有人给陆知行倒酒。 “我腿还没好,不能喝。”陆知行推辞。 “那顾老师替你喝!”又有人起哄。 顾青山已经有点迷糊了,接过酒杯就要喝,被陆知行一把拦住:“青山哥,你醉了,别喝了。” “我没醉...”顾青山说,但眼神已经飘了。 陆知行无奈,跟赵建国打了声招呼,扶着顾青山提前离席。顾晨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顾青山靠在陆知行肩上,走路踉踉跄跄,嘴里还念叨:“我没醉...我还能喝...” “是是是,你没醉。”陆知行哄小孩似的,“咱们回家。” “回家...”顾青山突然停下,抬头看星星,“知行,你看,北斗七星...” “嗯,看见了。” “我小时候...我妈说,迷路了就看北斗星...它能指方向...”顾青山声音低了下去,“我现在...是不是也迷路了?” 陆知行心里一疼,握紧了他的手:“没迷路。青山哥,你走的路是对的。” “是吗...”顾青山笑了,笑得有点傻,“那...你陪我走吗?” 陆知行愣住了。 顾晨在后面竖起耳朵,大气不敢出。 “...陪。”陆知行听见自己说,“一直陪。” 顾青山满意地点头,然后...睡着了。 陆知行和顾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睡死的顾青山弄回卫生所。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顾青山还嘟囔了一句:“知行...别走...” 陆知行坐在床边,看着顾青山熟睡的脸,心跳如鼓。 刚才那话...是醉话吧? 可是...他多希望不是。 “陆叔叔,”顾晨小声说,“我爸说梦话呢。” “...嗯。”陆知行回过神,“晨晨,去睡吧,我守着你爸。” “你腿还没好,也早点睡。”顾晨乖巧地说,心里却在狂喜:有戏!绝对有戏!酒后吐真言啊老爸! 第二天顾青山醒来时,头疼欲裂。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卫生所的诊床上,身上盖着陆知行的被子。 “醒了?”陆知行端着醒酒汤进来,“喝了,能好受点。” 顾青山接过碗,喝了一口,是蜂蜜水,温温的,甜丝丝的。他抬头看陆知行,有点尴尬:“昨晚...我没说什么胡话吧?” 陆知行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就是睡着了。” “哦...”顾青山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 他在失落什么? “培训正月十六开始,在省农科院。”陆知行转移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过了元宵节吧。”顾青山说,“还能在家过个年。” “嗯。”陆知行点头,“那这些天...好好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顾青山忙得脚不沾地。他要把学校的工作交接好,要把卫生所的事安排好,还要收拾行李。顾晨也没闲着,他在琢磨:老爸要去省城三个月,这期间怎么维持感情? 写信?太慢。 打电话?村里没电话。 托人带话?不保险。 想来想去,顾晨决定:搞点“特产”让老爸带去省城,既能维系感情,又能...搞点事情。 什么特产?当然是他的“遥遥领先”牌鸡蛋! 这个梗是顾晨从后世带来的——虽然现在才1971年,但不妨碍他自娱自乐。他用灵泉水喂养的鸡,下的蛋又大又圆,蛋黄是橙红色的,看着就诱人。最关键的是,吃了这鸡蛋,精神好,体力好,学习效率高...简直是为备考学子量身定做的补品。 顾晨装了二十个鸡蛋,用稻草仔细包好,放进顾青山的行李里。 “爸,这些鸡蛋你带着,到了省城每天吃一个。”他叮嘱,“这是咱们家鸡下的,可好了,保证你吃了学习‘遥遥领先’!” 顾青山哭笑不得:“遥遥领先是什么词...” “就是比别人都厉害的意思!”顾晨理直气壮,“爸,你一定要考第一名回来!” “好,爸爸努力。”顾青山揉揉他的头。 除了鸡蛋,顾晨还准备了一样东西——人参片。就是之前挖的那株野山参,陆知行炮制好后,切了一些薄片,让顾青山带着:“省城冬天冷,你身体底子不算好,每天含一片,补气。” 顾青山看着那些参片,心里又暖又涩:“太贵重了...” “给你就不贵重。”陆知行说得很自然。 顾青山耳朵又红了。 腊月二十八,杀年猪。村里热热闹闹,顾青山分到了三斤肉,肥瘦相间,正好包饺子。他和陆知行、顾晨三个人,在卫生所的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包了整整两百个饺子。 “爸,这个给你。”顾晨偷偷塞给顾青山一个小布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顾青山打开,里面是一个手工做的平安符——红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用心。还有一张小画,画的是三个人手拉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做的。”顾晨有点不好意思,“陆叔叔教我的。你带着,想我了就看看。” 顾青山眼眶发热,把儿子搂进怀里:“谢谢晨晨。” 除夕夜,雪又下了起来。三个人围着小桌吃年夜饭:饺子,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盆白菜炖粉条。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其乐融融。 “爸,陆叔叔,干杯!”顾晨举起装着糖水的碗。 “干杯。”两个大人笑着碰杯。 窗外鞭炮声声,屋里暖意融融。这一刻,顾青山觉得,就算前路再难,有这两个人在身边,也值了。 正月初六,顾青山该出发了。 赵建国特意派了拖拉机送他去县城坐车。一大早,卫生所门口就围满了来送行的人。 “顾老师,一路顺风!” “到了省城好好学!” “别忘了给咱们写信!” 顾青山一一应着,目光却一直在找陆知行。陆知行腿还没好利索,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触,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爸,走吧,车等着呢。”顾晨拉了拉他的手。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转身要上拖拉机。突然,陆知行叫住他:“青山哥。” 顾青山回头。 陆知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布包:“路上吃。” 顾青山接过,布包还温着,打开一看,是两个煮鸡蛋,还有...一封信。 “到了再看。”陆知行轻声说。 顾青山握紧布包,重重点头:“...好。” 拖拉机突突地开动了。顾青山回头,看见陆知行还站在雪地里,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他打开布包,拿出那封信。信很厚,但只写了一句话: “青山哥,我等你回来。知行。”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顾青山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