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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时代。这句话,成了1979年春天,晨光研究所每个人的座右铭。 三月中旬,顾晨接到了一个特殊的邀请:去北京参加“全国农村改革经验交流会”。邀请单位是农业部,邀请人是王处长——他现在调到部里了。 “小顾,一定要来!”王处长在电话里说,“你在红旗公社做的事,部领导很感兴趣。要在会上做个发言,讲讲你的经验!” 去北京。顾晨心里一动。父亲和陆叔叔去年秋天去了北京,追查母亲的事,到现在还没回来。也许,这是个机会... “我去。”他答应了。 出发前,顾晨做了精心准备。他整理了红旗模式三年来的所有数据:粮食增产多少,农民增收多少,加工厂产值多少...数据不会说谎,也最有说服力。 他还带了几样实物:皮蛋、苹果干、药材饮片。虽然简陋,但都是实实在在的产品。 三月二十日,顾晨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去北京,也是第一次离开省城这么远。 火车咣当咣当,在华北平原上奔驰。窗外是望不到边的麦田,刚返青的麦苗像铺了一层绿毯。偶尔有村庄掠过,红砖瓦房,炊烟袅袅,一派祥和景象。 同车厢的,大多是去北京出差的干部。他们看到顾晨一个少年独自旅行,都很惊讶。 “小同志,你去北京干什么?”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问。 “开会。”顾晨礼貌地回答。 “开会?什么会?” “农村改革经验交流会。” 中年人眼睛瞪大了:“你...你多大了?” “十六。”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十六岁,参加部里的会议?还发言? 顾晨不在意这些议论。他拿出笔记本,继续修改发言稿。他知道,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做什么。 傍晚时分,火车驶入北京站。站台上人山人海,广播里播放着《东方红》。顾晨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北京的气温比省城低,风也大。但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是首都的味道,庄严,厚重,又带着某种躁动。 按照父亲给的地址,顾晨找到了他们住的地方:西城区的一个四合院,是陆知行一个远房亲戚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有枣树,有葡萄架,还有一口老井。 推开院门时,顾青山正在井边打水。看见顾晨,他手里的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晨晨?你怎么...” “来开会。”顾晨跑过去,“爸,你瘦了。” 确实,顾青山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有一种找到方向的坚定。 陆知行从屋里出来,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顾晨,他愣住了,然后眼圈红了。 “晨晨...” “陆叔叔。” 三个人在院子里抱在一起。半年不见,像过了半辈子。 晚饭是炸酱面,地道的北京风味。陆知行特意多放了肉丁,面条是自己擀的,筋道爽滑。顾晨吃了两大碗,吃得鼻尖冒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青山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这半年,累坏了吧?” “不累。”顾晨擦擦嘴,“爸,你们...查得怎么样?” 顾青山和陆知行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有些进展。”顾青山说,“我们找到了当年你妈妈的导师,张教授。他退休了,住在海淀。” “他怎么说?” “他说...”顾青山握紧筷子,“你妈妈当年发现的那个项目,是违法的。用战俘做人体实验,研究细菌武器。” 顾晨倒吸一口凉气。 “你妈妈要举报,但对方势力太大。张教授劝她别管,她不肯。后来...”顾青山声音哽咽,“就‘病逝’了。” “有证据吗?” “有。”陆知行接过话,“张教授保留了一些材料,还有...当年参与项目的一个护士,现在还在世。我们找到了她,她愿意作证。” 顾晨心跳如鼓。这么多年,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材料我们已经整理好了。”顾青山说,“准备交给中央纪委。但是...” 他顿了顿:“对方虽然退休了,但关系还在。我们得小心。” 顾晨明白了。这是一场硬仗,而且危险。 “爸,陆叔叔,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我们知道。”顾青山摸摸他的头,“你专心开你的会。这些事,交给大人。” 但顾晨知道,自己早就不是孩子了。他有能力,也应该为母亲做点什么。 第二天,会议在农业部礼堂举行。能容纳三百人的礼堂,坐得满满当当。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有干部,有农民,有专家...顾晨坐在第三排,是全场最年轻的面孔。 会议开始,领导讲话,代表发言...顾晨认真听着,做着笔记。他听到了很多新鲜事:安徽的“大包干”,四川的“社改乡”,广东的“三来一补”...改革的风,真的吹遍了全国。 下午,轮到顾晨发言。当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会场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顾晨走上台,站定。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蓝裤子,虽然朴素,但干净整齐。面对台下几百双眼睛,他没有紧张,只有平静。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大家好。我是顾晨,来自省晨光生态农业研究所。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我们这三年做的一件事:红旗模式。” 他打开准备好的图表,用清晰的声音,从为什么做、怎么做、取得了什么效果,一条条讲起。没有套话,没有空话,全是实实在在的数据和案例。 讲红旗公社的农民王老汉,以前一年挣不到一百块,现在种果树、养鸡、在加工厂上班,一年能挣五百块。 讲红旗大队的孩子们,以前很多上不起学,现在有了加工厂的分红,每个孩子都能背上新书包。 讲晨光研究所的知青们,从迷茫到自信,从被帮助到帮助别人... “我们做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就是让土地多产一点,让农民多挣一点,让农村的孩子多读点书。”顾晨最后说,“但就是这一点点改变,让几百个家庭看到了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改革,不就是要给人民希望吗?”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掌声持续了很久,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顾晨看到了台下王处长赞许的眼神,看到了很多代表感动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说到了大家心里。 会后,顾晨被团团围住。有问他技术的,有邀请他去指导的,有要合作办厂的...顾晨耐心解答,一一记录。 “小顾同志,留个联系方式!”一个四川口音的代表说,“我们那边也想搞这个模式!” “还有我们山西!” “我们东北也需要!” 顾晨的笔记本,很快就记满了。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涌动,而自己,正站在这股力量的潮头。 晚上,农业部安排了一场小范围的座谈会。参加的都是各地有代表性的创新者。顾晨又被请去了。 座谈会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更轻松。大家喝着茶,聊着天,像老朋友一样。 顾晨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文质彬彬。他自我介绍叫年广久,安徽芜湖人,做“傻子瓜子”的。 “你那个加工厂,做得很好。”年广久说,“但你想过没有,做得更大?” “更大?” “对。”年广久眼睛发亮,“办公司!注册公司!把加工厂升级成食品公司!把产品卖到全国去!” 创办公司。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晨的思维。 是啊,为什么不能办公司?加工厂是大队的,受限制很多。如果是公司,自主权就大了,可以引进技术,可以扩大生产,可以开拓市场... “可是...政策允许吗?”顾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允许!”年广久很肯定,“我在安徽打听了,个体户可以,私营企业...也在讨论。北京这边,风声更松。你等着看,很快就会有文件!” 顾晨心跳加快了。如果真能办公司,那红旗模式就能真正市场化,真正做大做强。 座谈会开到很晚。顾晨回到住处时,已经十点多了。顾青山和陆知行还在等他。 “怎么样?”顾青山问。 “很好。”顾晨把今天的事说了,特别提到了办公司的想法。 顾青山沉吟良久:“晨晨,爸支持你。但是,这条路更难。公司要自负盈亏,要面对市场竞争...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顾晨毫不犹豫,“爸,时代在变,我们也要变。守着老路,走不远。” 顾青山看着儿子,突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不是年龄的长大,是心智的长大。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方向。 “好。”顾青山重重点头,“你放手去做。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接下来的几天,顾晨在北京跑了很多地方。去农科院,请教专家;去供销总社,了解市场;还去了一些刚冒出来的“公司”——虽然还叫“服务部”“经营部”,但已经初具雏形。 他看到了北京的活力。王府井大街上,人流如织;百货大楼里,商品丰富了很多;小巷子里,开始有小贩摆摊...一切都在松动,在变化。 会议结束前一天,王处长请顾晨吃饭。在一家老字号烤鸭店,雅间里就他们两人。 “小顾,你的发言,影响很大。”王处长说,“部领导专门提到了你,说你是‘新时代的农村青年代表’。” “领导过奖了。”顾晨谦虚。 “不是过奖。”王处长很认真,“小顾,你想不想...来部里工作?我们缺你这样的人才。” 去部里工作?这意味着进体制,当干部,端铁饭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顾晨摇了摇头:“王处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想...我还是留在基层。” “为什么?” “因为基层需要我。”顾晨说,“红旗公社需要我,研究所需要我,那些等着技术的农民需要我。在部里,我能做的有限。在基层,我能做更多。” 王处长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你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他举起酒杯:“来,敬你。敬你的选择,敬你的担当。” “谢谢王处长。” 那晚,顾晨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这是一个伟大的城市,一个正在变革的国家。 而他,是这个变革的一部分。 四月初,顾晨回到省城。没有休息,立刻召开了研究所全体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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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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