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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的答案是:技术、模式、人心。”顾晨竖起三根手指,“技术,我们要持续研发,保持领先。模式,我们要不断优化,提高效率。而人心……” 他顿了顿:“是最重要的。我们要对得起签约农户的信任,对得起员工的付出,对得起这块土地。只要人心在我们这边,晨光集团就倒不了。”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散会后,顾晨独自一人走到楼顶。 夜幕降临,红旗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工厂的车间还亮着灯,传来机器的轰鸣;农户家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远处公路上,车灯如流萤。 五年了。 从1979年那个仓促成立的小作坊,到今天资产数百万的集团公司。 从红旗镇的一角,到邻省的江源县。 从十几个农民,到五千多户家庭。 他做到了前世不敢想的事。 但路还很长。 顾晨望向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明年,他将带着叶面肥的技术,去参加全国科技大会。 那将是另一个舞台。
第39章 日常 1985年3月,红旗镇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队。 “又涨了!尿素昨天还是四百八一吨,今天就五百二了!” “地膜呢?地膜涨没涨?” “涨了!一公斤涨了两毛!” “这还让不让人种地了!” 人群骚动,抱怨声此起彼伏。 王秀兰挤进供销社办公室,找到主任老赵:“赵主任,这价格一天一个样,到底怎么回事?” 老赵苦着脸:“王总,不是我们要涨。上头文件下来了,今年开始价格‘闯关’,农资价格逐步放开。我们进价就涨了,不涨得亏本啊!” “可农民哪承受得起?”王秀兰急了,“一亩地光化肥薄膜就得投进去三四十,粮价才多少?” “那没办法。”老赵摊手,“这是国家政策。再说了,你们晨光公司家大业大,这点涨价算什么?” 王秀兰气呼呼地回到公司,推开顾晨办公室的门。 “晨子,供销社的化肥又涨了!”她把价格单拍在桌上,“照这个价,咱们签约农户今年种地,别说挣钱,保本都难!” 顾晨正在看一份《经济日报》,头版标题醒目:《价格改革进入攻坚阶段,阵痛难免》。 他抬起头:“涨了多少?” “尿素涨了8%,地膜涨了12%,农药涨得更狠,15%!”王秀兰声音都在抖,“这还只是今天。听说下个月还要涨!” 顾晨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耕已经开始。拖拉机在田里突突作响,农民们弯腰插秧,一片繁忙景象。 可这景象背后,是越来越重的成本压力。 “王婶,咱们仓库里还有多少储备?”顾晨转过身。 “去年底囤了一批,尿素两百吨,地膜五吨,农药三吨。”王秀兰翻着账本,“本来是想今年开春用的。” “按原价,卖给签约农户。”顾晨说。 “什么?”王秀兰以为自己听错了,“按原价?那咱们得亏多少钱?” “按现在的市价算,大概亏……两万左右。”顾晨已经心算出来了。 “两万!”王秀兰急了,“晨子,这不是小数目!公司去年利润才一百多万,这一下就亏掉将近2%!” “我知道。”顾晨走回办公桌前,“但王婶你想想,如果咱们跟着涨价,农户会怎么想?” “他们能怎么想?市场价都涨了,咱们涨也是应该的。” “是,应该。但感情上呢?”顾晨看着她,“他们会觉得:晨光公司和其他奸商一样,趁火打劫。这些年建立起来的信任,可能一次涨价就没了。” 王秀兰愣住了。 “咱们是做农业的,根子在土地上,在农民心里。”顾晨声音平静,“钱亏了可以再赚,信任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当天下午,紧急董事会。 顾晨的提议刚说完,会议室就炸了锅。 “我不同意!”分管财务的董事老周第一个反对,“顾董,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市场行情变了,咱们跟着变,天经地义!” 李卫东推了推眼镜:“老周说得有道理。咱们的储备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凭啥要亏本卖?” “就是!”另一个董事附和,“再说了,咱们按原价卖,其他农资贩子怎么想?这不是扰乱市场吗?” 只有王秀兰沉默着。 顾晨等大家说完,才开口:“各位,我问几个问题。” 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一,咱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技术?是资金?还是渠道?” 没人回答。 “都不是。”顾晨自问自答,“是五千多户签约农户的信任。他们相信咱们会提供好种子、好技术、好价格收购。如果这份信任没了,晨光集团就是无根之木。” “第二,这次涨价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 “当然是暂时的!”老周说,“价格闯关嘛,闯过去就好了。” “闯不过去呢?”顾晨反问,“如果价格一直涨,农民种不起地了,咱们的加工厂原料从哪里来?咱们的产品卖给谁?” “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顾晨站起来,“咱们晨光集团的宗旨是什么?” 墙上挂着的公司章程第一条,白纸黑字:服务三农,共同富裕。 “如果农民最困难的时候,咱们只想着自己挣钱,那这个宗旨就是句空话!” 会议室一片寂静。 良久,王秀兰开口了:“我支持顾晨。” 李卫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晨,叹了口气:“我也支持吧……但咱们得算清楚,到底亏多少,怎么补回来。” 老周还想说什么,顾晨打断他:“周叔,这样。如果年底算总账,因为这次亏损导致分红减少,我个人的分红拿出来补给大家。” “这怎么行!”王秀兰急了。 “就这么定了。”顾晨斩钉截铁,“现在表决吧。” 最终,五名董事,三票赞成,两票反对。 决议通过。 -- 第二天,晨光集团贴出告示: “致全体签约农户:为支持春耕生产,本公司储备农资(尿素、地膜、农药)按1984年价格供应,限量每户尿素200公斤、地膜10公斤、农药5公斤。需凭合同购买。”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传遍红旗镇和江源基地。 供销社门口排队的人,呼啦一下全跑到了晨光公司仓库。 “真的假的?真按去年价?” “告示上写着呢!” “顾晨这孩子……傻了吧?” “你才傻!这是仁义!” 铁蛋爹第一个赶到,看着仓库里堆成山的化肥袋,手都在抖:“晨子,这……这得亏多少钱啊?” “满仓叔,您别管这个。”顾晨亲自给他开票,“赶紧拉回去,别误了农时。” “哎!哎!”铁蛋爹眼眶红了,“我……我替大伙儿谢谢你了!” 一天时间,两百吨尿素卖出去一半。 王秀兰一边记账一边心疼:“晨子,这可都是钱啊……” “王婶,您看。”顾晨指着仓库外。 那些买到平价化肥的农民,没有急着离开。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晨光公司够意思!” “以后咱家的粮食、药材,说啥也得卖给他们!” “对!贵一点也卖给他们!” “我回去就跟老刘家说,别跟那个外地贩子签合同了,跟晨光签!” 顾晨笑了:“王婶,听见了吗?这就是人心。” -- 时间快进到十月。 秋收季节,红旗镇弥漫着稻谷的清香。但今年,气氛有些微妙。 往年这个时候,各路粮食贩子早就开着卡车来了,在村口摆开摊子,吆喝着收粮。 可今年,贩子们发现:收不到粮了。 “老张,你家那五千斤稻谷,卖给我吧?我给你每斤加一分钱!” “不卖。” “为啥?” “我答应晨光公司了。” “他们给你啥价?” “市场价。” “那我给你加两分!” “加五分也不卖。” 同样的对话,在各个村子重复上演。 贩子们急了,找到顾晨:“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垄断市场啊?” 顾晨正在车间检查新安装的烘干设备,头也不抬:“我怎么垄断了?我又没逼着他们卖给我。” “那他们为啥都不卖给我们?” “这你得问他们。” 问了一圈,答案都一样:“春上化肥涨价的时候,你们在哪?晨光公司亏本卖我们化肥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粮食丰收了,你们来了?晚了!” 秋收结束,晨光集团的收购点前排起了长队。 交粮、过秤、结算、拿钱,一气呵成。 会计室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王秀兰拿着初步统计结果,冲进顾晨办公室:“晨子!你看!” 报表上,几个数字格外醒目: 签约农户交售率:98.7% 平均收购价:比市场价低0.5% 收购总量:比去年增长42% 原料成本:比预期降低15% “因为交售率高,咱们不用到处找货源,运输成本省了。” “因为量大,咱们跟加工厂谈价更有底气。” “算下来……”王秀兰激动得声音发颤,“咱们非但没亏,还比去年多赚了二十多万!” 顾晨看着报表,笑了。 这不是他预料到的结果——他预想的是保本,没想到还有盈余。 “所以说啊王婶,”他合上报表,“诚信不是成本,是投资。而且回报率很高。” 秋收后第三天,《江南日报》记者来了。 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姓郑,短发,干练。她在红旗镇待了三天,走访了农户、工人、公司管理层,甚至还去江源基地转了一圈。 一周后,报道见报。 头版头条,大标题:《晨光公司的“傻”与“智”》 副标题:一个民营企业在价格闯关中的选择与回报。 文章写得扎实,有数据,有故事,有评论。 开头写春耕时的涨价潮,农民们的焦虑。 接着写晨光公司董事会的争论,顾晨那句“信任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然后写农民们秋收时的选择:“加五分也不卖”。 最后是郑记者的评论: “在很多人看来,晨光公司春季的稳价行为是‘傻’——明明可以跟着涨价大赚一笔,却选择亏本供应。但秋收的结果告诉我们:这不是傻,是一种更深邃的商业智慧。” “它告诉我们: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企业除了追求利润,还应当有什么?应当有对合作伙伴的责任,有对行业生态的维护,有超越短期利益的长远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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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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