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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接过水,漱了漱口,说了一句: “我当年生孩子都没这么难受。” 叶枫的手抖了一下。 顾晨在旁边憋着笑。 王秀兰看着他们,又说:“笑啥?真的。生铁蛋那会儿,从疼到生,十二个小时。这破车颠了二十个小时,比生孩子还累。” 叶枫:“……王婶,咱能换个比喻吗?” --- 第二天凌晨,终于到了监利。 基地门口,水已经漫到膝盖。 厂长老刘趟着水迎出来,看见王秀兰,眼眶红了。 “王婶!您咋来了!” “来看看你们。”王秀兰趟着水往里走,“人呢?都撤出来没?” “撤了!都撤到镇上中学了!”老刘跟在后面,“就是仓库……全完了。粮食、种子、设备,全泡了。” 王秀兰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浑浊的水,沉默了。 顾晨问:“损失多少?” 老刘摇摇头:“没算,但……至少三百万。” 三百万。 监利基地去年一年的利润。 王秀兰忽然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行。” 老刘看着她,眼泪下来了。 “王婶,我……” 王秀兰拍拍他肩膀:“行了,别哭。赶紧组织人清点,能救的救,不能救的报损。等水退了,咱们再干。” --- 监利的情况刚稳住,岳阳基地又来电话:有人被困在鱼塘边的小屋里,水涨得太快,出不来。 顾晨二话不说,带着叶枫和老刘的几个工人,开着拖拉机就往那边赶。 到地方一看,傻眼了。 小屋在鱼塘中间的一个高地上,周围全是水。水位还在涨,再过两小时,小屋就得淹。 叶枫问:“有船吗?” 老刘摇头:“没有。全被冲走了。” 顾晨看着那片水,忽然说:“我游过去。” 叶枫一把拉住他:“你疯了?这水多深你不知道?下面还有暗流!”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 两人正吵着,旁边一个当地农民开口了: “我有轮胎。”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从旁边拖出一个大卡车轮胎,内胎,充了气,能浮起来。 “用这个,趴上去,划过去。” 顾晨二话不说,脱了外套,趴在轮胎上,开始划水。 叶枫想拦,没拦住,只能喊:“小心点!” ---天,越来越暗了,风也越来越大。 顾晨划到一半,出事了。 水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大,轮胎被冲得一歪,他整个人翻进水里。 岸上的人全傻了。 叶枫二话不说,也脱了外套,跳进水里。 老刘在后面喊:“叶律师!你也不会游泳!” 叶枫确实不会。 但他还是跳了。 幸好水没那么深,他扑腾了几下,踩到了底。 顾晨从水里冒出来,抹了把脸,看着他:“你下来干啥?” 叶枫喘着气:“救你啊。” “你不会游泳!” “我知道。” --- 最后两人都没淹死。 顾晨扒着轮胎,叶枫扒着顾晨,慢慢划到了小屋。 里面困着三个人,看见他们,眼泪都下来了。 “顾总!叶律师!” 顾晨摆摆手:“别哭,赶紧上轮胎。” 一个轮胎坐不下五个人。 顾晨让三个工人先上,他和叶枫扶着轮胎,在水里游。 游到一半,叶枫腿抽筋了。 顾晨一把抓住他:“怎么了?” “抽、抽筋……” 顾晨二话不说,把他往轮胎上推。 叶枫挣扎:“你上来!” “我没事,你先上!” 五个人,一个轮胎,慢慢往岸边划。 岸上的人急得团团转,但又帮不上忙。 最后,五个人全上来了。 顾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叶枫躺在他旁边,也喘。 老刘跑过来,声音都在抖:“顾总、叶律师,你们……你们吓死我了!” 顾晨摆摆手,说不出话。 叶枫看着天,忽然说了一句: “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抽筋是啥感觉。” --- 回到镇上,王秀兰已经等在门口。 看见顾晨和叶枫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她脸色铁青。 “你们俩,给我站好。” 顾晨和叶枫乖乖站好。 王秀兰指着顾晨:“你会游泳吗?” “会一点……” “会一点就敢往水里跳?那底下有暗流你不知道?” 顾晨低头不说话。 王秀兰又指着叶枫:“你不会游泳你跳啥?送死去?” 叶枫也低头不说话。 王秀兰骂了足足十分钟。 骂完了,她看着两个人,忽然眼眶红了。 “你们俩……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公司交代?怎么跟顾念交代?怎么跟……”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走了。 顾晨和叶枫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叶枫小声说:“王婶哭了。” 顾晨点点头。 “我们错了。” 叶枫点点头。 --- 洪水退了之后,公司开始统计损失。 最后出来的数字,触目惊心: 三个基地绝收:监利、岳阳、九江 受灾农户:1.2万户 直接经济损失:2300万元 间接损失:无法估量 老周拿着那份报告,手忍不住抖。 “两千三百万……去年一年白干了。” 顾晨没说话。 叶枫说:“人没事就行。钱能再赚。” 老周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心真大。” --- 灾后重建开始。 王秀兰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有一天,她忽然找到顾晨。 “晨子,你看看这个。” 她把一个账本摊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监利基地老刘家:房子塌了,需要钱重建 岳阳基地小李家:老婆生病,孩子要上学 九江基地老孙头:存粮没了,这个冬天怎么过 …… 顾晨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完,抬起头。 “王婶,这是……” “受灾的人。”王秀兰说,“我一个个问的,哪些需要帮助,哪些自己能扛。” “您打算怎么帮?” 王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 “这是我的钱。一百二十万。公司捐的,加上我自己的,先紧着最困难的来。” 顾晨看着那个存折,沉默了。 王秀兰又说:“晨子,我不是显摆。我就是想说,咱们公司,不能只赚钱。该帮的时候,得帮。” 顾晨站起来,对着她,鞠了一躬。 “王婶,我替他们谢谢您。” 王秀兰摆摆手:“谢啥,都是自家人。” --- 灾后重建的过程中,顾晨想了很多。 为什么洪水越来越大? 为什么年年修堤,年年决堤? 他找来资料,请教专家,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光堵不行,还得疏。 叶枫问他:“什么意思?” “你看长江。”顾晨指着地图,“两岸的湖泊、湿地,本来是用来蓄洪的。但这些年,围湖造田,填湿地盖房子,把蓄洪的地方全占了。水没地方去,只能往堤上冲。” “那怎么办?” “把湖还回去,把湿地恢复。给洪水留条路。” 叶枫愣了愣:“这……这得多大工程?” “大工程。但不做,以后洪水会变得更大。” 1998年年底,顾晨以全国政协委员的身份,提交了一份提案: 《关于长江中下游地区生态治洪的建议》 主要内容:退田还湖、恢复湿地、建立蓄洪区、禁止在行洪区建房。 提案递交后,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支持的人说:这是治本之策。 反对的人说:退田还湖,农民的地怎么办? 顾晨的回应是:可以建蓄洪区,平时种地,汛期蓄洪。国家给补偿。 这个思路,后来被专家称为“给洪水以空间”。 --- 灾后重建忙了半年。 有一天,叶枫忽然对顾晨说: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的人,好像不太一样。” 顾晨没听懂:“什么不一样?” 叶枫想了想,说:“这次抗洪,我跟着跑了三个省。看到的事,让我想了很多。” “比如?” “比如王婶。”叶枫说,“她那么晕车的人,硬是坐了二十个小时的车去监利。到了那边,趟着水进仓库,一句抱怨都没有。” “比如老刘。仓库全淹了,三百万没了,他哭。但哭完就开始组织人清点,安排工人转移。” “比如那个拿轮胎的农民。他不认识咱们,但听说要救人,二话不说把轮胎拿出来。” “比如你。”叶枫看着顾晨,“你不会游泳,往水里跳。我不会游泳,也往水里跳。” 他顿了顿。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咱们这些人,能聚在一起,不是偶然。” 顾晨没说话。 叶枫继续说:“在美国的时候,我也经历过很多事。公司裁员,同事被开,但没有人会管。人情淡得像一张纸。” “但在这里不一样。出了事,大家往一块儿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轮胎出轮胎。” 他笑了。 “这地方,怪好的。” 顾晨看着他,也笑了。 “那就待着。” 叶枫点点头。 “待着。” --- 1998年12月31日,年度总结。 数字不好看: 全年营收:2.1亿元,同比下降34% 净利润:1200万元,同比下降79% 签约农户:7.8万户,减少7000户 直接损失:2300万元 财务总监念数字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 念完,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顾晨站起来,走到台上。 “今年的数字,不好看。”他开口,“亏了,损失了,人少了。” 台下安静极了。 “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今年,咱们公司死了几个人?” 没人回答。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死。” “三个基地被淹,1.2万户受灾,两千多万损失。但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少。”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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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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