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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歪着头看他:“你不是来陪我爸爸的?” 叶枫愣了一下。 顾念又说:“我爸爸一个人在家,没人说话。” 叶枫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陪你爸爸,也陪你。” 顾念点点头,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 那天晚上,叶枫待到很晚。 顾晨问他:“你不回去?” 叶枫看着窗外:“回去也是一个人。” 顾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叶枫忽然说:“顾总,问你个事。” “问。” “你说,一个人过一辈子,行不行?” 顾晨看着他,想了想。 “行。怎么不行?” “那你会觉得孤单吗?” 顾晨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会。但有事做,有人陪,就不觉得。” 叶枫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叶枫走的时候,顾晨送到门口。 “叶枫。” 叶枫回头。 “以后想来就来。家里有地方。” 叶枫看着他,笑了。 “好。” --- 2000年12月,总部大厦落成。 十二层,玻璃幕墙,在红旗镇格外显眼。 剪彩那天,来了很多人。 省里的领导,县里的领导,公司的元老,签约农户的代表。 顾晨站在台上,剪断红绸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 王秀兰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看着那栋楼,嘴里念念有词。 叶枫凑过去听,听见她说: “十二层……比咱们家后山还高……” 剪彩结束后,顾晨带着大家参观。 一层大厅,挑高八米,墙上挂着公司的大事记。 1980年:仓库里的小作坊。 1985年:人民大会堂领奖。 1990年:亚运会指定供应商。 1993年:上海上市。 1997年:香港上市。 …… 王秀兰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晨子,这上面怎么没有我?” 顾晨笑了:“王婶,您的事太多了,写不下。” 王秀兰想了想,点点头:“那倒也是。” --- 参观到最后,顾晨带叶枫上了顶层。 十二楼,站在窗前往下看,整个红旗镇尽收眼底。 那些房子,那些工厂,那些田野,那些路。 叶枫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顾总,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顾晨想了想:“记得。法庭上。你穿着西装,戴个金丝边眼镜,看着挺能装。” 叶枫笑了:“我那叫专业。” “专业到问得姓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心虚。” 两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叶枫又说: “那时候我没想到,会在这儿待这么久。” “多久?” “快十年了。”叶枫看着窗外,“十年,从一个律师,到一个……我也不知道算什么。” 顾晨说:“算自己人。” 叶枫愣了愣,看着他。 顾晨没解释,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叶枫说:“对,自己人。” --- 顾念十岁了。 这一年,他上了小学三年级,成绩不错,就是问题太多。 有一天,他问叶枫: “叶枫叔叔,你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叶枫正在喝水,又差点呛着。 “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妈——不是,我没妈——反正我就是好奇。” 叶枫放下水杯,想了想,认真回答: “因为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那什么样的人是合适的?” 叶枫想了想,看了一眼正在远处打电话的顾晨。 “像你爸那样的。” 顾念歪着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爸结婚?” 叶枫:“……因为你爸不想跟我结婚。”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 顾念想了想,说:“那你再问问。说不定他现在想了呢?” 叶枫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 那天晚上,顾念把同样的问题,问了他爸。 “爸爸,叶枫叔叔说他想结婚,但没遇到合适的人。他说合适的人像你这样的。那你为什么不跟他结婚?” 顾晨正在喝茶,这次轮到他呛着了。 “小念,你……你从哪儿听来的?” “叶枫叔叔说的。” 顾晨沉默了。 顾念看着他,等着答案。 过了很久,顾晨说: “小念,两个人在一起,有很多种方式。有的叫夫妻,有的叫朋友,有的叫……亲人。” “那你们是什么?” 顾晨想了想。 “我们是……一起往前走的人,是伙伴。” 顾念歪着头,好像没听懂。 顾晨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就懂了。” --- 第二天,顾晨找到叶枫。 “你昨天跟顾念说什么了?” 叶枫愣了愣:“什么说什么?” “你说合适的人像我这样的。” 叶枫的脸红了。 顾晨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枫,我跟你说个事。” 叶枫紧张地看着他。 “我们是朋友。永远是。” 叶枫愣了。 顾晨继续说:“不是夫妻那种,是……比朋友更近,比亲人……也差不多。你明白吗?” 叶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明白。” 两人都没再说话。 --- 2000年12月底,顾晨接到海南的电话。 是顾青山打来的。 “小晨,海南真暖和。知行身体好多了,天天去海边散步。” 顾晨笑了:“那就好。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三月。回去看你们。” “顾念想你们了。” “我们也想他。给他买了个大海螺,能听见海的声音。” 顾晨把电话递给顾念。 顾念拿着电话,喊:“爷爷!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那边传来笑声。 “明年春天!给你带最大的椰子!” 顾念挂了电话,兴奋得转圈。 叶枫在旁边看着,2000年12月31日,晚上。 顾晨一个人,走到老槐树下。 二十年了。 从1975年到2000年,从七岁到三十二岁。 他摸着粗糙的树皮,想起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惶恐,害怕,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现在他知道了。 未来,就是这些人,这些事,这条路。 他坐在树下,看着红旗镇的灯火。 那些灯光,有很多是他亲手点亮的。 那些房子里,住着的人,有很多是跟他一起走过来的。 他想起赵建国,想起那些笔记本。 想起王秀兰第一次算账时的笨拙。 想起李卫东窝在仓库里搞发明。 想起铁蛋爹那朵褪色的大红花。 想起母亲的案子,父亲二十五年的等待。 想起叶枫从美国回来,站在法庭上说“图个心安”。 想起顾念拉住他手指的那一刻。 眼眶有点热。 但他笑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枫也来了。 他走到老槐树下,看见顾晨,停了一下。继而说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顾晨拍拍旁边的地:“坐。” 叶枫坐下。 两人看着远处的灯火,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叶枫忽然说: “顾总,问你个事。” “问。” “下辈子,你还来这儿吗?” 顾晨愣了愣。 然后笑了。 “来。你呢?” 叶枫想了想。 “你来我就来。” --- 2000年12月31日,晚上11:55。 红旗镇广场上,聚满了人。 大屏幕上,放着北京的倒计时。 顾晨站在人群中,旁边是叶枫、顾念、王秀兰、李卫东、铁蛋爹、老周…… 11:58。 11:59。 00:00! “新年快乐——!” 烟花升上夜空,五彩缤纷,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顾念骑在叶枫肩膀上,手舞足蹈。 王秀兰拉着李卫东,指着烟花,笑得合不拢嘴。 铁蛋爹蹲在一边,抽着烟,看着这一切。 顾晨站在人群中央,抬头看着烟花。 他想起了很多事。 但最多的,是感激。 --- 2001年1月1日,早上。 阳光照进红旗镇,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顾晨的脸上。 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初升的太阳。 叶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新千年了。” “嗯。” “以后会是什么样?” 顾晨想了想。 “不知道。但应该不差。” 叶枫点点头。 顾念跑过来,拉着顾晨的手。 “爸爸,今天去哪儿玩?” 顾晨低头看着他,笑了。 “你想去哪儿?” “去海边!看爷爷!” 顾晨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去海边。看爷爷。” 他抬起头,看着叶枫。 “一起去?” 叶枫点点头。 “一起去。” 三个人,迎着新千年的阳光,走向远方。 --- 2001年春天,顾青山和陆知行从海南回来。 顾念抱着那个大海螺,听了半天。 “真的有海的声音!” 顾青山摸摸他的头。 陆知行在旁边笑。 夏天,王秀兰退休了。 但她闲不住,每天还来公司转悠,看见什么都要管一管。 叶枫说她:“王婶,您退休了,别管了。” 王秀兰瞪他:“退休了也是股东!股东不管事?” 叶枫投降了。 秋天,李卫东的实验室出了新成果。 一种新型生物肥料,比进口的便宜一半,效果好。 他拿着报告来找顾晨,兴奋得像二十年前。 冬天,铁蛋爹走了。 八十三岁,安详地走了。 走之前,他把那朵褪色的大红花,交给顾晨。 “晨子,这个……给你。” 顾晨接过来,眼眶红了。 “满仓叔……” “别哭啊。我这一辈子,值了。” 他走了,笑着走的。 那朵大红花,后来挂在公司纪念馆里。 旁边写着: “张满仓,红旗镇第一个万元户。1981-2000。” --- 村中有个纪念馆,就是顾晨当年买下的那个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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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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