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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看在我原本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生怕我真的一不小心真的噶在了船上,白瞎了买我花出去的那一串钱。 还有就是……经过那一顿折腾,我当时的样子本来就已经够惨,足可以对船上其余的躁动分子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那一天,当我因为疼痛和饥饿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时候,我几乎以为不会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谁料,第二天竟是一个阴天。 我睁开眼睛,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痛的,受伤的地方全都高高地肿了起来,疼痛的感觉甚至比前一日更甚。 这些却也时刻提醒着我,自己尚且存活着的事实。 我的两边嘴角在前一天的混乱中撕裂开来,虽然现在已经不再出血,但每一次开合却都无比艰难,而且我的牙齿也是酸软的,几乎无法进行任何咀嚼的动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之前尚存的一丝理智,让我能在被卸掉下巴之前及时吐出了那块血肉模糊的皮肉。 所以至少,我在艰难吞咽干粮的同时,还可以不把口水流得到处都是。 好在,虽然吃尽了苦头,但这一次的冲突也并非毫无意义。 因为在接下来的那段时间里,那帮以那个半大小子为首的小团体明显收敛了很多。 不仅是他们,就连船上的其他人,包括了同一个村里出来的细丫头在内,都开始用一种看异类的眼光看我……什么形容呢,大抵就是在畏惧中带着点嫌恶。 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原本只是刚好同住在一个村子而已,我们两个本身并没有什么交情。 这么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周围人揶揄调笑的目光,恶意的也好,善意的也罢,其实都不会影响到我分毫。 只是有点可惜,娘亲一路奔跑着亲手送到我手里的枇杷,终究还是在混乱中掉在地上,不见了踪影。 第14章 我既不认识这马,也不认识马上黑衣的少年。 我没有同黎宵讲起娘亲的事情,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那被弄丢了的枇杷。 可能因为,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就连我自己当初其实也没能真的难过几天——此际若不是因着这漫天大雪,刻意回想起曾经的种种,我应该是早就忘了的。 再者以黎宵动不动挥金如土的性子,恐怕也不会觉得几枚半生不熟的枇杷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所以,我只是同他说,我住的那个村子叫南村。 这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典故,只是刚好在地势划分上,南村处于那一片村落聚集地区的最南边,才会因此得名。 ——就好像,我叫做枇杷,也不过是因为我家院子角落里生着一棵野生的枇杷树。 都只是叫着方便、顺口而已。 我从小只知自己住的地方叫南村,与此相对应的,应该还有至少东、西、北三个村子,这样的村子在附近只会多不会少。 但我从没有真的前往其他村子看过,倒是偶尔会有别的村子的人来我们村串门。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其中不乏和我一样大的孩童,因为好奇而在篱笆围起的院墙缝隙间好奇张望。 而我只是静静坐在枇杷树下,偶尔远远看上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到眼前的树或是手中的麻绳上。 我不好奇,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好奇而有所动容。 我在还没有对自家所在的这个地方有更多的了解之前,就自愿离开了家乡。 除了南村这个名字,没有留下更多的印象。 它属于哪个镇,哪个县,往上再数又会属于哪个省城……对此,我一无所知。 但是大概知道那是一个南方的村落,因为我听开船的伙计说,载着我们一群人的船是自南往北而来的。 黎宵听着我寡淡无味的讲述,沉默片刻。 像是忘了他原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关好这扇我没能关上的窗户。 不过,我望着他不知何时裹在身上的厚厚皮草,在燃着炭火的房间里晾了这么一段时间,表面的湿冷褪去,毛茸茸软乎乎的样子,看着就很是暖和。 窗子是上下开合的小窗,总共那么大点地界,我们一个两个的探头往窗外看,难免要挤在一处。 当然要论先来后到的话,那一定是作为后来者的黎宵在故意将我往角落里挤。 “所以,为什么不是地瓜呢?”黎宵突然冒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我扭过头,透过那不知什么动物身上剥下的银白色皮毛,看着那张在瑟瑟寒风中越发显得唇红齿白的面孔,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地瓜?”我反问。 “你不是喜欢地瓜吗?喜欢到魂牵梦绕,连做梦都在地里烤那个东西。”黎宵说得理所当然,让人很难怀疑他突然提起这一茬究竟是不是因为记仇。 “比起从没有吃到过的枇杷,你好歹还知道地瓜是个什么味道。还是说,你也是那种会觉得没有吃到过的东西才是最好的白痴?” 我实在不理解,一个人喜欢吃什么和他自己叫什么,这二者之间能有什么必然联系。 总不能某个人爱吃猪肉就管叫他猪腿、猪蹄或者猪耳朵吧。 再说,外号是别人给起的——一个人都未必能管的住自己的嘴,又何谈去改变别人想要说什么。 谁知,闻听此言的少年却露出了一脸赞同的神情。 从毛茸茸的披风中伸出一只手,哥俩好似的拍拍我的肩膀。 抬手时,指尖无意间碰到我的耳后,冰得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黎宵的手也太冷了些,明明身处温暖的室内,厚厚的皮毛跟包粽子似的直围到下巴颏。 ……怎么还能冷成这样。 莫非是站在窗口被风吹得? 我有心关了窗让这位大少爷里头待着去,免得到时候怪罪下来,说是我故意苛待了楼里的贵客。 可黎宵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地兀自点头说道:“可不就是么,难不成别人叫你什么你就认自己是什么?” 他说着,略微侧过脸看我,被风掠起的浅色发丝几乎要融进背后的皑皑白雪之中。 那双色泽奇异的瞳眸中,隐约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微光。 当了这么多年村人口中的呆子痴儿,甚至到后来就连我自己的爹娘也默认了这种说法,作为当事人的我,自然懂得他说的道理。 可……这又如何? 此时此刻说着大道理的黎少爷,前些日子不还口口声声地以赎身为诱饵,让我做他脚边一条听话的狗吗? 我定定地看了少年好一阵,窗外冰天雪地,心中亦是一片清明。 “黎少爷如此不耻那些困在求而不得的执念中无法抽身的人,可曾想过,其实活在这人世之上,每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画地为牢?” “……” “我没吃过枇杷,不代表枇杷就不好吃。” 说到这里,我的话音一顿。然后我盯着少年略微错愕的面庞,想着从遇见这个人以来的种种情形,突然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就像黎少爷对兰公子,还不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只是猎猎的风雪之声,还有裹挟在其中街道两旁稀稀疏疏的车马之声。 因为离得太近,我甚至可以看清楚黎宵双眼圆睁时,瞳孔蓦然骤缩的情形。 他张了张嘴,但是似乎因为过分的惊讶一时间卡住了嗓子,只发出嗬嗬两声。 一张漂亮面孔上红红白白,最后腾得一下粉成了一片。 “我那不是——”黎宵好不容易将卡在嗓子里的声音挤了出来,不知为何看着竟有些语无伦次的窘迫。 但我差不多能够猜到这其中的缘由。 虽然一直以来,周围的所有人都将黎宵对兰公子的死心塌地的频频示好看在眼里。但是碍于黎大少爷的身份和脾气,这应该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少年的面,这样直白地将话给挑明。 从某个角度来说,黎宵还是有点可爱的。 就比如现在,当少年再次因为不明原因地陷入自我纠结,而活生生地把自己憋成一个有口难言的漂亮哑巴的时候。 我默默地移开目光,重新将脑袋转回来。 正准备伸手把窗户关上的,白雪覆盖的街道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挺拔少年。少年一袭黑衣,腰间挂着一把玄色的长剑,墨发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身下的骏马亦是通体漆黑。 这样的一人一马在白得有些耀眼的积雪之中缓缓而来,分外惹眼,就仿佛滴在白纸上的一滴浓墨,在旁观者的眼底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 我既不认识这马,也不认识马上黑衣的少年。 但我认得他身后跟着的那辆马车,分明就是花月楼才有的样式,再看赶车的马夫,可不就是早上兰公子离开时所乘坐的那一辆。 ——兰公子回来了! 我先是因为这个念头感到心中一喜,随即又不自觉地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怎么好端端的,回来的时候会多出一个人?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黎宵的反应明显比我要来得快许多。 他先是蹙着眉问我,那辆马车是否就是兰公子出门时乘坐的那一辆,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蓦地脸色一变,低声在嘴里骂了句什么。 然后转身几步便奔出了房间,看起来很是焦急的样子。 我被黎宵的动作搞得有些发懵,但是想到他方才离去时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一颗心也不由得跟着往下沉了沉。 我紧张地扒着窗框往下看去,只见那骑马的少年已经在楼门口拉住了缰绳,随着他的动作,后头的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少年动作利落的下了马,接着越过几个站在门前迎客的小厮,径自走到马车前,站定,然后对着车里的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车帘掀起,露出其中一身蓝衣的俊秀青年,正是早早出门却又迟迟未归的兰公子本人。 距离隔得有些远,加上风雪的阻隔,我并不能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具体内容。 但看双方脸上的神情,都是一副平和有礼的模样,比起发生了什么冲突,彼此之间倒更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重逢。 这种和谐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黎宵的突然出现。他一来,原本松弛的氛围似乎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黎宵站在雪地之中,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颜色浅淡的发丝之上,很快就变得不分彼此。 黎宵与那黑衣少年看样子也是旧识,只不过,关系应该似乎很是一般。 更准确来地说,或许是有仇的,这一点从黎宵面对后者时,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敌意便可看出一二。 可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仇怨呢,眼下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不光是我,这条街上还开张着的其他商铺之中,也开始有人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地朝外边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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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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