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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车上车下的三个人,原本就都是难得的好相貌,加上几步开外又是城中出了名的风月场所。 此情此景,不得不说,实在是引人想入非非。 只是这样的僵局并没有持续多久,预想中的戏剧性冲突也并没有发生。 也不知兰公子在车上出声说了些什么,原本如斗鸡一般蓄势待发的黎宵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凝,接着蓦地转过头看向车上的青年,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那黑衣少年在向兰公子施过一礼之后,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转身走到了已经在等待中染上稍许霜色的黑马的身侧,一个纵身利落地跃上马背。 接着以比来时更加紧凑的步伐,踏着飞雪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趴在窗口一直目送着那一人一马远去。 等到再往下看时,门口的马车和黎宵等人都已经不见了影子,应该是已经进了楼里,不多时就回到屋里了。 我这下不再犹豫,手脚麻利地合上窗扇,确认关得严丝合缝之后,又开始脚不沾地的在屋里忙活起来。 热水、热茶、热毛巾、烘手的炉子、垫肚子的点心…… 等到我差不多准备完毕,门刚好从外头被推开。 进来的果然是大半天没见的兰公子,身后还跟着环抱着胳膊、并且满脸写着老大不情愿的黎宵。 “公子回来了。” 我捧着热水笑吟吟地迎上前去,完全不管兰公子身后的少年此时见到我的这副殷勤模样,露出了怎样嫌弃的表情。 ——左右这招呼和热水都不是给黎宵准备的。 兰公子见状,微笑点头:“嗯,回来了。只是说好了要早些回来的,还是让枇杷你久等了。” 闻言,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真的也没有等很久。这样冷的日子,枇杷还是托了公子的福,才能这般安生地待在如此暖和的室内。如今看到公子平安回来,心里更是觉得无比高兴。” 虽然说的是客套话,但也确实是此时我最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只不过我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黎宵的一声嗤笑:“某人何止是安生,简直就差没在屋里支一个烤炉烘地瓜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在屋里坐下,手边还搭着刚脱下不久的披风。少年在兰公子看不见的角度,盯着我笑得吊儿郎当,看着就是一副不怀好意的嘴脸。 然后又在兰公子看向自己的时候,收敛笑容换上一个无比乖巧的表情。 兰公子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在楼下发生的事情,还在心存芥蒂。所以选择直接略过黎宵,转而询问我这个当事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 我顿了一下,回忆着先前跟黎宵编的那通瞎话,然后又照着跟兰公子说了一遍。 “一些梦话而已,没想到黎少爷竟然还就当真了。” 说话间,我看向黎宵,几乎毫不怀疑后者是把刚才在楼下所受的怨气尽数转移到了我的头上。 没想到,兰公子却在这时接了我的话茬。 “倒也不是不可以。”他轻拍了一下手掌说道。 闻言,我和黎宵齐齐将目光转向兰公子,不约而同地面露疑惑。 还是我忍不住先开口问道:“公子方才所言,具体是指?” “你不是想吃烤地瓜吗?”兰公子理所当然地回答,脸上是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容。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暖炉:“我们有炉子,再去厨房拿几个地瓜来。还有包饺子要用的面粉和馅料……对了,还不知道枇杷喜欢什么样的馅料呢?” 说到这里,兰公子忽然看着我问道。 原本还沉浸在眼前温馨氛围中的我,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不禁有些犯难。 因为我从小长到现在,其实还一次都没有吃过饺子。或者确切点来说,我是来了这里,听到兰公子提起之后,才知道有饺子这种食物的。 第15章 黎宵舍不得兰云止死,可兰云止却未必想要这么活下去。 想了想,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说,自己之前其实并没有吃过饺子。 所以,也就不会知道什么馅料的会比较好吃。 所以…… “还是公子决定就好,枇杷相信公子的手艺,而且枇杷也不挑食的。”我笑着回答说。 只是不等兰公子有所反应,一边冷眼旁观着的黎宵倒是哼唧着又开口了。 “切,小马屁精一个,就知道说些讨人喜欢的奉承话,假不假啊。” 黎宵说话时并不看我,但是针对得很明显。 我因为现在心情好,对于他这些惯常的讥笑嘲讽也只是一笑而过。心里想着,左右这位黎大少爷现在也只能动动嘴皮子,而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言语中伤。 不过,看他这样如同受到惊吓的刺猬般,突然展现更胜从前的毛躁刺人,我不由地对之前在楼下发生的事情的具体经过,更添了一丝好奇。 也不知道,那黑衣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看着什么都没做,可好像光是站在那里就可以把黎宵此人气得不轻。 这时,兰公子出声,将黎宵对我的一番奚落云淡风轻地接了过去。 “假不假不好说,反正总要比某些人专挑着不中听的话讲,要好上许多。” 兰公子的声音淡淡的,声量也不是很高。 若是换了平时,这般的冷言冷语,足可以将黎宵满怀的一腔怨愤,刺啦一声尽数浇灭。 今日却好像有些适得其反。 因为黎宵看样子好像是更生气了,甚至一反常态地出言反驳起来。 少年先是轻呵一声,然后双眼盯着兰公子一字一句道:“是啊,我说话是难听。到底比不得那个沈家小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尽数揭过,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兰公子闻言,轻微地皱了皱眉:“黎宵,你要发疯可以回家疯去,这里不欢迎无理取闹的人。若是……”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少年:“若是你实在忍得太辛苦,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或者干脆同我一刀两断,没必要将无辜之人扯进来。” 黎宵明显被兰公子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决绝之意所怔住。 陡然回过神来,他蹙眉、不可思议地望着兰公子,像是不相信对方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语。 片刻后,方才攥紧了拳头,喃喃出声道:“无辜……你说这话是认真的?他可姓沈,是正儿八经的沈家人!还是说,短短不过月余,你已经忘了他爹是谁?忘了是谁害得偌大的一个兰府在一夕之间尽数被抄没,忘了自己如何从堂堂的新科状元郎沦落到这步田地?” 面对黎宵出离愤怒的声声控诉,兰公子只是垂眸不语。 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少年,起伏着胸膛,越发激动到不能自已。 黎宵指着自己的鼻子,自嘲般地质问对方:“兰云止,你说我发疯?可究竟是谁疯了,才能对着害死自己一家老小的仇敌之子笑脸相对?!” 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听到黎宵叫兰公子的全名。 也是第一次听见,黎宵这般气势汹汹地同兰公子说话,简直像是在兴师问罪。 眼看着情形愈发不受控制,我心中实在着急,却也知道他们之间的种种不是我这样的一个外人能够插手的。 ……或许,我应该出门去通知管事过来拉架。 不然以黎宵此刻愤怒的情状,我真恐怕他会控制不住动手。 虽然,兰公子的个子高,力气也不小,可总归是个斯文人,跟黎宵这样的拉扯起来自然占不到好处,再加上黎宵终归是楼里的客人。 正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黎宵的声音却又蓦地低落了下去,连同他的头颅一起,深深地垂了下去。 我似乎听见了,少年嗓音中掺杂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若说无辜……最无辜的不该是你的母亲,你的姊妹,还有伴着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他兰府中人么?可他们都死了,再也回不来了……这些,你难道都已经忘了吗?” 言毕,黎宵抬起头来,用近乎庄重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兰公子的脸。 似乎竭尽全力地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啊,阿宵,你说得对。” 兰公子终于开口回应,言辞间似乎是在认同黎宵的说法。可是不等对面的少年松懈下来,兰公子又接着缓缓说了下去。 “所以无辜的人都已经死掉了。” “……” “而我活了下来,所以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 “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就像从前的那个兰云止,早该和兰府中的其他人一起消失才对,再不济也该死在来这里之前的路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在这么一个地方,若无其事地安度余生。” 兰公子说话时向来不疾不徐、语调和缓。此时亦是如此,却无端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凉薄之感。 而在他波澜不惊的目光注视下,黎宵原本因为情绪起伏而涨得通红的面颊倏地惨白下来。 少年嗫嚅着唇瓣,面上的神色看起来仓惶又不甘。 “可是——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其他人我没有办法,可你,我是答应了伯母的,答应了她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平安地活下来。难道……难道我就做错了吗?!” 我听到这里,对事情的大概也有了一些眉目。 兰家遭逢突变牵连到府中所有人。 原本应该是落得个斩草除根的下场,可是因为黎宵受兰夫人所托从中斡旋,最后的最后,唯有兰公子一人活了下来。 代价是沦为贱籍,困守于这迎来送往的风月场所,再无脱身的可能。 ——黎宵舍不得兰云止死,可兰云止却未必想要这么活下去。 被送进楼里的前日,兰公子已经决定了死在路上一了百了。 只可惜,因为黎宵的阻拦,又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黎宵看似完成了兰夫人的临终嘱托,却也因此和如今的兰公子生了嫌隙。所以一直以来,虽然黎宵一直上赶着去讨好兰公子,兰公子的态度却始终不咸不淡,客气疏离。 而黎宵一直在忍,他的脾气不好,从小不是个受得了委屈的主。 可是面对家破人亡、身不由己的昔日挚友,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做出强硬的姿态。 直到今天,那个沈姓的黑衣少年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一直以来勉强维持着的表面平静。 黎宵痛恨沈家,认为正是沈家人对于兰家的打压,导致了如今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原本就迁怒于那名沈姓少年,加之又看到本该和自己同仇敌忾的兰公子,竟然面对着仇人之子和颜悦色,便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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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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