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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想要死个明白。 “可你这么就能够确定——” “我不能,就像你也同样做不到,但这从来不是重点。” 喻轻舟轻易截断少女已然失去力度的问询,神情自若,语气平淡。 “关键在于,这一切从头到尾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 “既然是他的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甄珠像是惊讶于喻轻舟言辞之冷酷无情,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喻轻舟说完了自己要说的,便也不再多做停留。 上山之路多艰难,下山之路未必就不凶险。 如今的他失了大半的修为,又在刑堂领了罚……别说御剑飞行,就连此刻站在这里都遍体生寒。 若非常礼出手相助,怕是此刻连自行离开都嫌困难。 伤养一养总是要好的。 就是这修为,怕是再难有恢复的一天了。 ——也罢。 因着喻轻舟从前修长生,原本也就为了那茫茫白雪间的一枝红梅,如今生死两隔,说不定早些去了,还有机会早点重逢。 若到时候见不着,也没什么遗憾,总好过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活着。 就是在那之前,还有些因果有待了结。 喻轻舟去看望了死伤弟子的家属,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够为他们做的。 从挑水砍柴,到帮着赶跑作恶的人或者小妖,再到为人家里适龄的姑娘小子掐算姻缘、查探求亲者的底细…… 擅长的,不擅长的各种事情,统统试了个遍。 那些家属中有一些还沉浸在亲人逝世的悲伤中,有出于善意被蒙在鼓里的,也有的根本已经彻底忘了还有那么一号人。 喻轻舟将一切看在眼里。 从没有主动开口提起自己曾经的身份,或是和死者生前的关联,就当自己是一个寻常过路人。 偶然途经此地,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报答主人家好心的留宿而已。 这其中,唯有黎念是一个意外。 因为对方不是任何一名在大战中死去同门的亲属,不是师父、师姐和他——他们师徒共同的因果。 而是只属于喻轻舟一个人的迟到和亏欠。 所以,喻轻舟告诉了黎念自己的身份。之后更是破天荒地长久停留下来。 并不只是因为所谓的报恩,还因为他实在太累了。 一次性走了那么多地方,观摩了那么多的人间百态。虽然也有温情默默的桥段,但多少世态炎凉…… 这是最后一站了。所以,稍微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喻轻舟这么告诉自己。 不知不觉就开始懈怠起来。 好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垂垂老者那样,总是不住地回想从前。 想起隐仙宗的皑皑白雪,想起师父师姐师伯掌门……还有一众一起长大的同门。 想起那一年,他去修罗域寻失踪的师姐,第一次见面就剜了黎宵的一只眼睛。 然后是那天晚上,那个弥漫瘴气的血月之夜,喻轻舟被偷袭,夺走佩剑—— 直到后来再次见到丢失的佩剑,喻轻舟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魔物,其实正是自己走火入魔的师姐。 师姐那时重伤他,将他丢在剧毒瘴气之中,应该是没想到他会活下来的吧? 就连喻轻舟自己也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中间会出现黎宵这样一个变数。 更没想到,自己之后竟会被那几乎丧失全部妖力的少年压在地上,不得动弹…… 脖颈被勒住,腰身被缠紧,湿漉漉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探入松脱的衣衫内部。 那感觉如同被巨蟒缠缚,蛇信灵巧地舔过耳垂与下巴,在微微凸起的喉结处煽情地打着转,留下一道道冰冷黏腻的触感…… 然后再往下是…… 不。不对! 喻轻舟忽然察觉异样,因为和记忆差得太多了。 不仅如此……这窒息感也太过真实,简直就像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着一样! 第257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五十四) 喻轻舟自黑暗中惊醒过来。 雨声淅沥……他睁着眼睛呆了呆。 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何处。 这里不是修罗域中自己作为临时落脚点的山洞,而是在繁城中。 那么刚刚的一切自然也就是一场梦了。 没等喻轻舟略略松下一口气,腰间传来的异样感觉,却让他不由得一僵。 有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喻轻舟。 胳膊伸展着环过他的腰肢,跟着整个身子贴了过来,将下巴压在肩头,柔软的发丝有意无意地蹭着颈间的软肉…… 喻轻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一块儿是他浑身上下最怕痒的部位之一,几乎不曾被其他人触碰过。 只除了黎宵。 但很显然,那一次,喻轻舟的意识并不清醒。 根本不像现在—— 喻轻舟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噩梦了。 身后似乎睡得很沉。 喻轻舟强忍着一把拍醒对方的冲动,蜷起身子企图朝床的另一个方向移动。 他的动作很轻。 那样就可以在不吵醒对方的前提下,挣脱开束缚。 忽然察觉到自己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喻轻舟不禁感到有些困惑。 不过很快又释怀。 毕竟此情此景,若是黎念突然醒过来,得知自己在睡梦中的荒唐举动,大概也只会而徒增尴尬。 也许,还会生出些不必要的内疚来。 而喻轻舟不想听黎念说对不起。 因为看见后者,喻轻舟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另一个被自己丢下的少年……还有云瑶和云止这对双生子。 当年,他去拜访云氏一族时,两个人差不多便是黎念如今的年纪。 而随着年岁渐长,黎念看起来越来越像那对姐弟了。 准确来说,是双生子中的弟弟。 喻轻舟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因为实际上光从外表来看,那姐弟两个几乎生得一模一样。 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或许因为这二人都是男孩子的缘故? 又或者,是应验了那句外甥肖舅的老话…… 说来很不可思议,看着几乎与云瑶长得一般无二的少年,喻轻舟最常想到的竟然是黎宵和云止。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自己该说对不起的人。 如果不是自己的无端拜访,云瑶也许不会生出外出看一看的念头。 也不会结识外出游历的黎曜,自此锁在重重宫墙之内,落得个郁郁终了的下场。 而云止—— 喻轻舟至今不知道对方的下落……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是生是死。 喻轻舟不是没有试图卜算过,但显示的结果极为含糊其辞。 喻轻舟想,大概是自己学艺不精的缘故。 他的师父倒是极为能掐会算,并且精通八卦推演。 每次出门都要认认真真算上一卦。 据说,捡到喻轻舟的那天,也是如此。 师父就是受到卦象启示,于是特意绕远路走了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这才机缘巧合地捡到了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孩。 【就躺在那里不哭也不闹,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捡到个死小孩儿呢。】 说这话时,师父拍着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接着复又看向喻轻舟露出一个颇为自得的笑容。 【嗨,多亏我当时留心多看了一眼。凑得近了就看出来了,是个活生生的,还有气呢。】 那神情那模样,看起来一点不像是年纪已经能当喻轻舟爹的人。 于是,喻轻舟就记住了,师父他好像很怕鬼。 不仅如此,林安胆小,嘴碎,成天没个正行,还动不动就闭关搞失踪…… 所以小时候的喻轻舟比起这个师父,其实是更敬畏作为师姐的沈映雪的。 以至于即使知道了林安年少时的辉煌战绩,也一度觉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所有人都告诉他,那就是确凿无疑的真相。 【听说好像是受了情伤吧,为了一个不值当的人白白断送了大好的前程,嗨,要我看呀纯属就是——】 说到这里,常礼不由地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表现得过于刻薄了,毕竟那是喻轻舟的师父。 于是试探着观瞧喻轻舟的神情,所幸,少年的注意力似乎被其他事情吸引。 【为什么说不值当?】 喻轻舟觉得,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又没人拿刀架在师父的脖子上,逼着师父去喜欢另一个人,去为了另一个人的死而一蹶不振…… 既然是师父自己的选择,是心甘情愿的事情,怎么又能说是不值得的。 【还不是因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么?】 常礼幽幽叹息一声。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面庞,隐约划过一丝成年人才会有的感慨叹惋,很快又恢复往常。 【哥哥你猜,那女子死在了哪一天?】 【这……】 喻轻舟哪里猜的出来,他与那女子非亲非故,在今天之前,甚至都不知晓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便直接问了:【是哪天?】 【婚礼的前一天。不过这新郎嘛,反正不是你师父就对啦。】 常礼眨眨眼睛,漆黑的瞳孔犹如墨迹一圈圈晕开。 【她被邪祟缠上,吃空了三魂六魄,还被占了躯壳……到头来,还是林安那小子亲自动手斩杀了邪祟呢。】 亲自动手斩杀…… 简单的几个字在年少的喻轻舟的心底,激发了尤为不祥的联想。 【你是说——】 【不错。】 常礼点头笑道:【也亏得他当机立断,仅用一剑就拦腰斩断了旧情人的肉身。面对顶着那女子脸孔的邪祟苦苦哀求,也是丝毫没有心慈手软。】 常礼这么说着,语气中竟带了几分的欣赏,随即又不赞同地皱了皱鼻子。 【不过也就是那之后不久,林安失踪了好一阵子,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结果也是奇了怪了,那么些人花了那么老鼻子时间,竟是寻他不得。】 到头来还是主人公自己主动现身,才结束了那一场闹剧。 只不过—— 【自那之后,从前的那个天才林安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现在你那位不着调的师父啦。】 常礼一口气说完,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般,昂起小脑袋做出一副快来夸夸我的模样。 喻轻舟便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随意薅了两把。 同时,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方才听来的事情。 要亲手斩杀自己的心爱之人,哪怕只是对方的躯壳,确实是极为残酷的…… 在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师父会一蹶不振,乃至于性情大变,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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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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