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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怪梦的困扰，导致喻轻舟在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连带着E027也无法安眠。 有一次，喻轻舟急喘着从梦中惊醒，一下子从床铺上坐起来，冷汗涔涔颤抖不已。 惊疑之际，一双臂膀从旁伸过来。 少年猝不及防地被搂紧，脑袋按在另一个人的肩膀，像鸵鸟一样埋起整张脸。 不同的是，包裹着鸵鸟脑袋的是热腾腾的沙砾。喻轻舟却是嗅到了兜头盖脸再熟悉不过的清凉甜味。 随即，他感到后颈处一下下轻柔的拍打。 跟着响起E027低低的话音。 “好了好了，不怕的……没什么可怕的，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会把那些坏蛋都打跑……” 喻轻舟从噩梦的余韵中缓过来，就听见E027在耳朵边絮絮叨叨。 注意到对方是怎么安慰人的，又禁不住有些好笑。 这是哪里搬来的哄小孩儿的话术，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然而，与此同时，他颤抖的身体也确实在对方的怀抱中得到了放松。 僵冷的四肢也像是活过来一般，逐渐开始回温。 “可以了。” 喻轻舟哑着嗓子道。 说完，却没见E027没什么反应，他想大概是对方没听到，于是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放开吧。” 喻轻舟感到拍打自己后颈的动作顿了顿。 原以为E027又要扯些有的没的才会放手……心里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却意外地听话。 喻轻舟不得不承认，在被松开的刹那，心底涌起的瞬间空落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他将之归结为是身体的本能。 人本能地趋利避害，贪图安逸。 喻轻舟也不例外。 但除此之外，还存在着理智、道德一类用来对本能进行筛选的机制。 所以，他没有任由那种空落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而是将注意力转移。 也是这个时候，喻轻舟注意到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像是自己明明是突然惊醒，为什么E027却能够在第一时间上前安慰？ 那样及时的反馈，比起冷不丁被人从睡梦中拽出来，更像是—— “你可以去自己的床上睡的。” 喻轻舟盯着眼前的黑暗。 也许是太过突然，E027隔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E027几乎是立刻追上一句，既像是讶异，又像是委屈。 喻轻舟转过头，看向身旁之人。 却只能朦朦胧胧地，依稀辨别出个模糊的轮廓。 如果不是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他恐怕都要以为自己是跌进了另一个过于真实的梦里。 如果另一个【他】在别处醒来，会将此定义为一个怎样的梦境呢？ 美梦？噩梦？亦或—— 根本浑不在意，转头就忘了个干净？ “E027……” 喻轻舟又轻轻唤了一声，视野中那团模糊的身影随之动了动。 微小的变化像是烛火隐约的摇晃。 “你会做梦吗？” “……这是当然。” E027似乎不理解喻轻舟为什么会这么问，却还是诚实回答了。 “那你梦见我吗？” 这次，E027停顿的时间长了一些，喻轻舟才听见对方极轻地嗯了一声。 “但那其实并不是我。” 喻轻舟平静地说道：“我也不会变成你想要的那个样子。” “……” “你肯定看过我的资料——我的出生，我从小的生活环境，我会来到这里的理由，这些你都很清楚不是吗？” “……” “所以，你又在期待什么呢，对于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不行吗？！” 一直沉默的E027突然开口。 喻轻舟蓦然一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他一时无言。 “我就是喜欢你啊，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是你来着……” E027的声音低落下去，字字句句，都像是蕴含着切身的痛苦。 喻轻舟虽然仍旧无法理解，还是本能地向着声音传来的位置伸出手。 就算是看在E027之前的举动，喻轻舟也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对于距离的判断是失准的。 本想要触碰E027的肩膀，结果却直接摸到了对方的脸，指尖一片濡湿。 喻轻舟愣住了。 一声抱歉硬生生梗在喉咙里。 喻轻舟忽然就想起挺久之前的那个晚上，他被对方压在身下时沾在面颊上的那零星水迹。 当时没反应过来，再来一次，却是怎么都不会弄错了。 “——你哭了？可是为什么？” 喻轻舟感到惊疑又困惑。 随即听见E027颇为不满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鼻音消减了原有的情绪。因此比起抱怨，听起来更像是在别扭的撒娇。 末了，又毫无气势地加上一句：“我就是……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想哭不行吗？” 喻轻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答上一句：“当然可以。”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E027无可奈何的叹息。 “你……是木头吗？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这话语有些熟悉。 不等喻轻舟回想起是在哪里听到过。 忽然感到掌心处轻微地痒意。 ——是E027。 他低下头，跟小猫小狗似的用自己的面颊轻蹭着喻轻舟的手掌。 喻轻舟想抽回手，却被一下攥住了手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黑暗中，E027的声音静静传来，有种说不上来的缱绻和笃定。 他说，我一定会证明给你。 第266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六十三） ——证明？ 听见少年人在黑暗中一字一句认真地许诺，喻轻舟只感到无谓。 就算真的证明了又如何？ 无论对方是否具备真心这种东西，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因此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到底，他们之中，谁又不是牢笼中的一只困蝶？ 难道做一对彼此依偎、互相谈情的囚徒，就会其他孤身死去的人显得更加优越。 喻轻舟不懂。 甚至萌生出一丝荒诞的可笑。 “你可以用什么来证明呢？” “……” “你的命吗？” 感受着掌心的濡湿，喻轻舟的指尖下移，摸索着抚上E027纤长的脖颈。 这里的皮肉很薄很温热。 单是虚虚握着，就可以轻易捕捉到下方的活动。 吞咽唾液时带着颤意的细微滚动—— 一下下紧凑跳动着的脉搏—— 以及，倏忽浮现于光洁肌肤表面的细小颗粒—— 喻轻舟感受着这一切，感受着对方呼吸频率的变化。 然后在某个瞬间，骤然收紧双手。 手指深深嵌入柔软的颈侧的同时，突现的青筋加速跳动。 肌肉收紧了。 喻轻舟听见一阵从咽喉深处溢出的破碎声响，手上的力道却有增无减—— 痛苦吗？ 难受吗？ 那么为什么……还不推开自己呢？ 是已经没有力气了吗？ 人有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掉吗？ 喻轻舟的脑中忽然闪过，接下来可能需要面对的局面。 想到要是真的失手杀死了E027，那么在被发现之前，要和一具死相难看的尸体共处一室，甚至分享床铺…… 他突然就感到一阵无趣。 同时松开了双手。 近旁响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垂在身侧的手掌因为保持用力的姿势而微微发僵。 指间重新变得湿漉漉的，有些令人不适的滑腻。 喻轻舟回想起刚才听见的声响，怀疑自己这次可能是滴到真的口水了。 多少感觉有些嫌弃。 可是当真为了这个摸索着爬下床，单单为了洗掉极大程度可能是E027口水的液体，喻轻舟又有些犯懒。 他毕竟不像某个成天到处闲逛，穷极无聊，就为了想方设法找乐子的某人—— 早上起来，喻轻舟还是要定时定点参与劳动的。 不过，就这么睡着，实在也是…… 所以喻轻舟最终决定，拿E027的睡衣当做临时的擦手巾。 这睡衣还是之前在喻轻舟的强烈抗议下，对方才勉强穿上的。 每天早上在半梦半醒间摸到一具光溜溜的身体这种事情，对于喻轻舟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些。 尤其是，手气不好还可能会有格外的惊吓加成。 擦干手掌之后，感觉上好了一些。 但总觉似乎还有某种温热滑腻的触感残留。 喻轻舟安慰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此时，E027也像是从咳嗽中缓过劲来，发觉喻轻舟竟然已经背着身子一声不吭地躺了回去。 像是有些发怔。 过了一会儿，喻轻舟听见E027也躺了下来。 一阵窸窸窣窣后，他感到耳后有热源贴近，呼吸拂过后颈激起些微的痒意，喻轻舟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喻、轻、舟——” 喻轻舟听见E027轻轻呼唤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的像是从坟墓里发出来的。 闻言，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自己刚才用对方衣服擦手的事情是不是被发现了…… “喻轻舟——” E027又低低唤了一声，跟叫魂似的。 喻轻舟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也不好再继续装作没听见，于是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声：“……怎么？” 他的困意又上来了，此时就希望什么都不想，最好一觉睡到大天亮。 下一秒，就听见E027语调上扬地说道：“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 “你都没有直接掐死我。” “……” 喻轻舟后知后觉自己下手确实挺重，E027那嗓子听起来的就跟声带损伤了一样。 不过，嘶哑成那样，还要坚持用那种欢快的口吻在自己耳边讲话。 喻轻舟简直不知道是该夸对方一句身残志坚，还是脑子有病。 “……我只是不想陪你一起死而已。” 他冷冷丢下这么一句，就闭上嘴不再搭理对方。 E027在黑暗中静默片刻，忽而低低地笑起来。 那嘶哑的笑声，大半夜听着属实诡异。 喻轻舟再次在心底确认，对方决计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过了一会儿，E027忽然止住笑。 然后自言自语般地轻声喃喃：“会的，你想要的一切都会达成的……” 喻轻舟心想，这话说的，就好像对方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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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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