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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被叠放得很好。干干净净地，带着点儿洗涤剂的淡香。 沈映雪不说话了，垂眼瞧着喻轻舟为自己擦拭手掌。 看着少年那副珍而重之的小心模样，先前的那点子郁气渐渐消散了。 只是，心情方才有些好转，对方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甚而直接松开了她的手。 “对不起，刚才没注意——” 沈映雪不确定对方究竟是在为之前的事情再次道歉，还是为此刻在无意间握紧了自己的手掌而说抱歉。 但她很确定，自己的心情因此变差了。 “我说过，我不想再听你说对不起。” “——” 喻轻舟闻言，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他在最后一刻刹住了，没有发出声音。看样子是临时撤回了一个对不起。 憋得脸都有些红。 看着对方那副窘迫的样子，沈映雪越发觉得……不满意。 自己就这么令对方诚惶诚恐吗？ 为什么，就不能像对待黎念那样—— 思及此处，沈映雪蓦地回过神。 她什么时候已经可怜到需要去平白艳羡旁人？ 从来，她要什么，都是凭本事争取—— 更谈不上，去羡慕嫉妒一个死人。 对于这个表弟的离世，沈映雪并不感到十分难过。 也许是预感到迟早有这么一天，也许单纯因为他们的关系实在一般…… 总而言之，沈映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听到消息之后的第一个念头，也只是——这样啊。 不过，沈映雪倒是很快想起，应该有个人来将这件事告知喻轻舟。 而好巧不巧地，自己似乎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第270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六十七） 至少一开始，沈映雪是真的那么想的。 想要见到少年…… 想要对方了解自己的心意…… 可是，当真见了面。 心底的空洞反而愈加深邃起来。裂缝向四处延伸，在头脑中发出无声的爆响。 沈映雪是不愿意见到，喻轻舟为了表弟的事情深陷悲伤痛苦的。 可是，眼下这副装出来的不在意，却比起前一种情况，更加让她看起来像个局外人。 无法诉说……无法依靠……无法被信赖…… 沈映雪看着被热汤沾湿的手帕。 在仓促间变成皱巴巴一团。 角落里的梅花翻卷折落，早已不复原先的傲骨。 那模样委实不算好看，甚至有几分的狼狈与可笑。 “……还吃汤圆吗？” 身旁传来少年轻声的探问。 仿佛踌躇许久，方才小心翼翼这么问出一句。 沈映雪没什么胃口。 她对于进食的需求很小。 可能是体质原因，和那个基本上零食不离手的家伙不同，沈映雪就算一两顿不吃，也不会有什么饿的感觉。 ——说不要就好了。 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划清界限。 从眼前的旋涡中即刻脱身，然后回到从前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当中。 沈映雪清楚，什么才是更适合自己的选择。 什么都不去想。 放下心底那些微不足道的执念。 （就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只要轻轻地开口说上一声—— “嗯。” 唇舌违背意志，道出了遵从本心的答案。 沈映雪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新盛的一碗汤圆，拿起了勺子。 分不清是面片还是米糊糊的东西入口的刹那。 沈映雪只感到了一个字。 那就是——甜。 发腻的甜。 而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甜食。 尽管如此，沈映雪还是一口接着一口，不动声色地将一碗汤圆尽数吃了下去。 某个家伙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终究没有吃到的，最后还是被自己吃到了…… 既然进了她的肚子，那就是她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而已经死了的人，也就该好好在地下待着，谁也不该惦记。 “挺好的。”沈映雪放下碗说道。 然后看见，一旁的少年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样啊……这样就好。” 后者喃喃说着，朝着沈映雪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不算是特别自然，但却是此刻的沈映雪需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性摄入太多糖分的缘故，沈映雪感觉有些头晕。 她站起身，打算暂且告辞。 不急于一时。沈映雪对自己说。 看着少年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露出有些担忧的表情。 “沈医生你——” 滴——滴——滴—— 【你的脸色不好……】 【你……没事吧？】 这是沈映雪通过唇语读出的。 耳底充斥巨大噪音，盖过了周遭一切的响动，包括了少年的声音在内。 情况……似乎不大妙。 沈映雪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然后加快步子向门外走去。 要早点回去，早点离开这里…… 脑子里有个强烈的念头。 眼看着还有一步就要踏出房门时，沈映雪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住脚步，回过头。 “……他说，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最好是长命百岁。” 其实，黎念留给少年的话远不止这么一句。 但，无论是沈映雪的私心，还是此刻异常的身体状况，都不适合女子再向后者透露更多。 然后，无视喻轻舟有可能的追问，径自关上门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 等到喻轻舟回过神追到门外，走廊上已经不见了女子的身影。 出奇的静默中，只有头顶的电子眼无声注视着这一切。 现在是规定的就寝时间。 意味着任何超出自身寝室的活动都是被禁止的。 喻轻舟对上那一点剧烈跳动的猩红光束，默默收回脚步。 一切恢复如常。 喻轻舟轻舒了一口气。在这种严密的监控之下，自己的担忧无疑是多余的。 毕竟，沈医生和自己不同，从这里出去才是属于对方的世界。 拖着脚步回到桌子前。 中断的倦意顿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喻轻舟俯下身，将脸颊压在交叠的手臂间。 余光中，还可以瞥见桌上放着的小半碗汤圆——就是之前被自己撞洒的那碗，还有和一旁搁着的手帕。 到底是没能物归原主…… 一块手帕而已，对方应该也没打算要回去，否则一开始也没必要拿出来。 喻轻舟这么想着，又将视线转向那碗几乎不能看出是汤圆的东西，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瞬间蹙起了眉头。 太甜了—— 简直甜得发苦。 也不知道……沈医生刚才是怎么吃下去的。 可是，一想到对方可是面不改色地吃了一整碗下去。 自己好像也就没了吐出来的理由。 像是自我惩罚般细细咀嚼过，方才咽下。 阻塞的情绪堵在咽喉间，又向上酸胀了眼眶。 ——好好活下去吗？ 希望他在这种地方，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很难说，是否算是一种变相的诅咒。 不过……既然都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就姑且当做一种祝福吧。 喻轻舟合起干涩的眼眶，眼皮内侧逐渐涌起融融的湿意。 【看看我吧——】 耳畔划过轻微的呓语。 喻轻舟蓦然转身，空荡的房间一目了然。 并不存在一道伺机跳出，宣布恶作剧成功的身影。 闭上眼，试图回忆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面孔。 反复几次还是以失败告终。 自己果然……还是没能记住E027的脸。 也不过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想，那么为什么还会感到难过呢？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并不会比每次梦醒之后的感觉更强烈的…… 隔天，喻轻舟就接到了通知，要求从现在的宿舍搬离。 因为沈医生的报信，喻轻舟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是很意外。 等到收拾了东西，等待进一步指示时，管教却没有将他带往任何一间宿舍门口。 而是七拐八弯地走过一条条廊道，穿过一个个房间……最终来到一面颇为气派的厚重大门前。 “走吧。” 管教指着旁边开出一扇小门道。 “走……去哪儿？” 喻轻舟一时有些发懵。 然后听见对方颇为不耐烦的催促：“还能走去哪儿，外面呗。” 外面…… 第271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六十八） 喻轻舟原本以为—— 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踏出这个地方。然而，突然之间，就被告知可以出去了。 少年此刻的心情比起兴奋喜悦，更多的是茫然。 “为什么……” 喻轻舟不自觉地就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管教可不管少年心里怎么想的。 本就是奉命行事，送一个人出去。见少年站在原地踌躇不前，愈发地不耐烦起来。 若不是外头有人候着，怕是早就使上物理手段直接将人“请”出去了。 “什么为什么，出去了不就知道了。” 管教很有些不痛快。 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换别个要是知道自己能出去了还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换别个不晓得能有多高兴…… 本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听少年平静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就知道了…… 管教一脸莫名，下一刻就见少年微微颔首，口齿清晰地道了声谢。 “谢谢你将我带到这儿，麻烦了。” 说罢也不等前者回应，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出口处走去。 留下站在原地一脸莫名的管教。心想，这人可真是病得不轻…… 另一边，喻轻舟一步步走在通向未知的道路上。 此刻正在外面等候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死亡，自由，亦或是别的什么…… 喻轻舟无法判断。 他已经这里待了太久，久到甚至产生错觉——仿佛关于外界的种种都是自己的臆想，只有监护所中的一切才是唯一的真实。 然而此时此刻，出口就在眼前。 眼看着就要从长久以来禁锢着直接道牢笼中脱逃，喻轻舟并不感到特别的喜悦。 更多的只是茫然…… 想起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好像也就那样。 讨厌的人早就死光了，喜欢过的人…… 也一个都没有留下。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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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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