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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自己，其实就算即刻死掉也—— 这么想着的同时，耳畔蓦然浮现的是女子平静的话音。 【……他说，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最好是长命百岁。】 分不清是祝福还是诅咒的话语，如同咒语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喻轻舟已经走到了门口处。 一步之遥，就是外面的世界。 既是阔别已久的旧世界，同时也是……充满未知的新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眼前骤然变得明亮，喻轻舟不自觉地眯起眼睛，隐约瞧见不远处白色灯光下站着的一道身影。 似曾相识的…… 强烈的既视感几乎要将他冲刷殆尽。 等到完全适应了外头的光线，喻轻舟也终于看清了那个正向走来的人。 高挑的个头，端丽的面庞，还有那身再熟悉不过的白大褂。 “沈医生……” 喻轻舟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猛然顿住。 不。这个人不是沈医生！ 沈医生没有这么高，头发、瞳孔的颜色也不对…… 最最重要的是，无论面容如何相似，眼前之人毫无疑问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才对。 可，如果这个人不是沈医生。 为何给人的感觉又会如此相似？ 更不用说，喻轻舟已然嗅到了空气中隐约浮动着的熟悉冷香，而那种香味，他从来只在沈医生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喻轻舟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怔怔看着那人走近。 站定在眼前，略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喻轻舟望着那笑容，不自觉地就伸手握住了对方递来的手。 来人像是很满意少年配合的举动，嘴边的弧度又略微上扬几分。 黑漆漆的眼瞳自上而下，将少年茫然的姿态映照地纤毫毕现。 “你好，初次见面——” 青年的声音更为低沉，语速稍缓，总像是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方才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本来想这么说的，但总觉得不太合适。” ——什么意思？ 喻轻舟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无论是眼前的青年，还是对方所说的话。 接着，他陡然意识到一件事。两人这一握似乎握得太久，也太紧了些。 喻轻舟想着说些什么提醒对方，却见青年也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垂眸若有所思地瞧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掌。 正当喻轻舟以为对方也意识到其中的不妥，将要松开自己时。 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拉力。 喻轻舟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踉跄着向那边倒去。 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 喻轻舟听见失速的心跳，在耳边炸响。 同时伴随着另一个人说话时空气轻微的震颤。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头顶上方传来些许困惑的话音。 “那个——” 喻轻舟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来打破眼前的诡异氛围。 “叫我沈韵就好。” 青年这么说着，冷不丁松开了紧抱着少年的臂膀。 喻轻舟本能地后退半步，两个人于是恢复到拥抱之前的距离。 喻轻舟惊疑不定地望向来人，内里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 沈韵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像是在哪里听见过。 胸口像是被揪紧了一般。 沈韵……沈映雪…… 两个名字在脑海中纠结盘旋，正如同那两张无比相似的脸孔。 存在的界限逐渐模糊，变得模棱两可，变得不分彼此…… 万千心绪翻涌，最终脱口而出却只有那一句。 “……你是谁？” “沈韵。我说过了。” 青年神色平静地指出，然后善解人意般地补上一句：“还有就是，和之前的那位沈医生一样，同为E026。” “E026……” 喻轻舟喃喃重复着这个编号。 并没有丝毫得到解答的豁然开朗之感，反而疑惑更深。 编号难道不是监护所用于统一管理的手段吗？ 莫非眼前的青年也曾是监护所中的一员，所以才会拥有和自己同类型的编号？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同一个编号会同时对应两个人？ 太奇怪了—— “究竟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喻轻舟感到长久以来的认知、或者说信念正在逐渐扭曲瓦解，连同这个被构筑起来的自己一起，在坍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这正是我将要向你说明的。” 青年—— 沈韵冷清的话音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镇定效果。 喻轻舟怔怔抬起头，再次看向对面——青年目光平静，深邃的眼底似有墨色晕开。 等到再次开口时，语气似乎变得轻柔许多。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实。” 第272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六十九） 真实…… 在经历过多次的记忆修正之后，喻轻舟对这个词几乎是有些发怵的。 真相这种东西一旦被推翻过一次，就很难再建立信任。 谁可以保证现有的一切不会被推倒重来？ 既然已经存在过一个更为令人信服的真相，难保就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甚至可以无限递推。 困在随时可能崩塌的摇摇欲坠的所谓现实当中，逐渐丧失对现实的判断，直至彻底失去自我，沦为一个疯子—— 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不是绝无可能。 喻轻舟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心性坚韧的人。 否则，在之前那位沈医生递来橄榄枝时，少年就不会完全的无动于衷。 待在监护所中的日子尽管乏味、单调，却有一种一眼看到头的安全感。 生或者死，都有了既定的模板。 喻轻舟可以这样得过且过，直到结局降临的那一天。 至于是哪一天，具体是以哪种形式，就不是他需要操心……或者能够操心的了。 可现在，一切又好像不一样了。 原以为只有死亡能够带他离开那个地方。 然而今时今日，喻轻舟真正站在了监护所外，所要面对的并非传闻中残忍的人体试验，而是……一场关于真实世界的宣告。 这实在是太荒诞了。 莫非—— 喻轻舟的脑子里划过古怪的念头。 之前那些人其实也是如此，那些骇人听闻的死亡并没有实际发生。 真正的他们还好好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就像谢幕的演员的那样，各自过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喻轻舟恍惚了一瞬，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 因为他……作为喻轻舟这个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那些人真的只是演员，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应该也就是不成立的。 那么他们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陪自己演戏？ 喻轻舟倒是在文艺作品中读到过类似的桥段。 事无巨细地搭建好一个真人秀舞台，只为完成一场贯穿一个人从生到死的盛大直播。 喻轻舟不觉得有人会这么无聊。 因为喻轻舟自己就已经够无聊了，所以根本无法想象世界上还会存在无聊到以观察这样的自己为乐的家伙。 所以…… “需要我做什么？” 这是在得到提问的机会之后，喻轻舟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听到这话的沈韵显而易见的有些惊讶，在看向少年的同时不自觉地抬起一边眉毛。 “我以为你会比较好奇自己现状，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停顿片刻后，沈韵俯身向前，利用身高的优势垂眼打量着少年。 那种饶有兴味的模样，不像看着一个人，倒像是观察什么有意思的猫猫狗狗一般。 这举动多少带着点压迫感。 但喻轻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直到携着冷香停顿在眼跟前才微微偏过脑袋。 以免发生不必要的碰撞。 “那种事情，有机会的话我自然会知道。”少年如实回答。 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 既然沈韵会在这里等着他，自然因为在某种层面上，他对这个人而言是派得上用场的。 比起在现阶段知道了也只能徒增内心混乱的所谓【世界的真实】，喻轻舟更想明确对方此行的目的。 闻言，沈韵笑了。 浅淡的笑意晕开在那张和沈医生如出一辙的面孔，当真称得上一句面若桃花。 “你比我想象中更务实。嗯，也更有意思。” 沈韵觑着少年眼底，缓声道：“怎么办，我好像都有些舍不得你了？” ——怎么办？ 这种事情喻轻舟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至少，从青年的亦真亦假的问话中可以得知，自己另有去处，对方也只是过来送他一程。 那么，自己只要跟上前者的脚步，不在中途闹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除此之外—— 区别于之前的第一印象，喻轻舟发觉这个翻版的沈医生似乎更爱笑，笑起来……也更没心没肺一些。 “在想之前那个沈医生吗？” 沈韵一语道破少年心中所想，微微眯起的漆黑眼瞳中划过一丝兴味，似乎期待着后者可能会有的慌乱反应。 不过，喻轻舟只是微微地停顿，随即便直视着青年的脸孔反问：“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韵像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然后在少年放松下来的瞬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反正，一样都是我。” “……” 第273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七十） 一样都是他。 沈韵也好，沈映雪也好……说到底，都是来自于同一样本E026的个体。 只不过由于个体的差异，被赋予了不同的名字。 “嗯，姑且可以算作是一种人性化的考量？” 沈韵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这样说道，冷淡的嗓音中带着某种玩笑的意味。 大概因此—— 喻轻舟在震惊之余，不免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脱口而出如此沉重的话题？ 尤其当话题的中心还是青年本人。 似乎是察觉到少年心中的疑惑，沈韵牵了牵嘴角，聊胜于无地扩大了些许唇角的弧度。 “那表情，是在为我感到难过吗？” “我……” 喻轻舟说不上来。 回答是或不是，好像都不怎么合适。 喻轻舟不否认自己有类似的想法，可回过头想想，他自己又真的具备同情对方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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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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