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睛闭着，嘴巴也没有张开。 但是他无比肯定，刚才的一切并非自己的幻觉。 因为【尸体】垂落身侧的一只手里，分明还攥着他的一片衣角。就好像一个不安的人会在睡梦中会做的那样。 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任何人，而是原路返回，并且小心地掩盖了沿路的痕迹。 由于事情发生的时候正是半夜，其余所有人都睡得很熟，并没有察觉他曾因为睡不着而独自出去过…… 他将棺木中的尸体偷运了出来。 那时，再称之为尸体似乎不合适了。 因为后者的状态越发鲜活，体温，血氧，脑电波……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无限接近于一个熟睡的人。 可独独没有心跳。 一个人的心都不跳了，还有可能存活吗？ 换从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也不仅是没有心跳的问题，实际上，这个人的胸膛中空空如也。 一个无心之人…… 一个活着的无心之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有着和死去师弟同样的面孔…… 又或许，这根本就是他的师弟。 自己的师弟根本就没有死，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样荒诞的说法，连他自己说服不了自己。 但无论如何，他死水般的生活就此有了变化。 他开始期待回家，期待着每一次的相见。 即使，自从那里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对方睁开过眼睛，听见对方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会和那人说话，为对方细致地清洁身体，小心地整理头发和衣服。 在睡不着的夜晚和对方说说话，然后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屋里，尽管从未得到回应，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觉。 之后的某一天，当他从雪崩的可怕梦境中挣扎着醒来。 心有余悸，茫然四顾间，却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喻轻舟……” 第275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七十二） 最初的激动和欣喜很快演变为难以言喻的失落…… 因为初代的E026，那名同样叫做沈韵的青年很快意识过来，面前之人并非自己日思夜想的喻轻舟。 而是不知何故突然苏醒过来的棺中人。 正在沈韵无法抑制地陷入低落情绪之际，睁着空茫双眼的棺中人忽然开合唇瓣，吐出略显笨拙的字眼。 “喻……轻舟？” 闻言，沈韵不由地心头一跳。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的咬字比之在暗室中听见的那次更加的滞涩。 如果说之前听起来只是有些虚弱，那么此时的效果则更接近于一个许久不曾说话，因此几近丧失语言能力的人。 ——是自己记错了？ ——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不等沈韵细想，对面那双眼睛忽然眨了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那张几近空白的脸上忽地绽开一个无比惊喜的笑容。 那是沈韵从未在喻轻舟脸上见过的……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 他那个师弟，看着不声不响一个人，其实心思重得很。 在沈韵的记忆中，喻轻舟并非不常笑。 喻轻舟好像会对着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露出微笑，腼腆的，尴尬的，不好意思…… 那笑容总是淡淡的，谈不上虚伪，却也甚少让人感受到他的快乐。 因此比起表达情绪本身，喻轻舟的笑其实更接近于一种基本的社交礼仪。 像是因为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所以一律以笑容代替。 但，应该也是有真情实感占据上风的时候的。 在他们认识的最初。 在沈韵不由分说将人带进自己的公寓的那个夜晚。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那么做了。 明明可以丢下不管的。 丢下不管，等到对方吃过了苦头，自然就会学乖，不再唯唯诺诺地接下同伴的无谓的拜托，或者—— 干脆等到压力累积到一定程度，身心开始出现问题，直至崩溃，中途淘汰出局。 这样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或者说，其实还挺普遍的。 就那么几个位置，来来去去的……总逃不出一句适者生存。 可沈韵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坐视不理，好像命中欠着，合该碰上要还。 沈韵见到过喻轻舟对着自己露出最为真切的笑容好像就是那天晚上，隔着汤饭氤氲的雾气，他看见发出疑问时青年脸上略带期许的表情。 那时候，如果，自己能够再深思熟虑些，给出不一样的回答，结局是否就会有所不同呢？ 沈韵无法判断。 且不论他根本无法回到过去，改变历史，验证来不及发生的可能性……沈韵甚至都无法改变自己。 骨子里的傲慢，令他无法低头，无法吐露真言，更无法接受一个人会那样轻易就变心的事实。 尽管，喻轻舟从未挑破过那层窗户纸…… 尽管，自己从未承诺过什么…… 沈韵依旧将喻轻舟后来的选择视为一种情感上的背叛。 为什么就不等等自己呢？ 沈韵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整理和看清自己的内心，试着去相信爱，接受爱，给予爱。 可喻轻舟并没有他那样的机会，而是那样轻易地沦陷在了黎宵没皮没脸的死缠烂打之下。 沈韵是嫉恨自己的表弟的，恨对方的肆无忌惮，更嫉妒对方能够夺走喻轻舟全部的关注。 只是一贯的个性使然，不允许沈韵将心底的懊恼表现出来。 另一方面，沈韵太了解黎宵的脾气，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自然不见得会对感情多认真。 所以，沈韵就这样一面送出言不由衷的祝福，一面阴暗地盼着两人分手的那一天。 就像是命运恶劣的玩笑，这种见不得光的卑劣愿望终于还是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实现了。 只是没过多久，许下这一愿望的沈韵自己也遭到了报应。 老天在送走他的眼中钉的同时，也永远带走了曾经的那个喻轻舟。 “喻轻舟……”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那张和师弟如出一辙的面孔，沈韵不由地心绪翻涌，伸手将人一把箍在双臂间。 深深地将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间。 就好像，两个人最后一次就喻轻舟能否继续工作的问题发生争执时，沈韵所做的那样…… 看似强势的占有，实则是走投无路的摇尾乞怜。 只是这一次，怀中人没有再推开自己。 鼻间也不再充斥着药剂混合薄荷的古怪味道，而是和自己一样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忽然，沈韵感到自己的头发被轻微拉扯了一下，力道不算太大，但还是引起了沈韵的注意。 感觉到对方似乎有话要说，沈韵稍许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静静观瞧着青年的下一步动作。 后者得了自由，将原本拨弄沈韵头发的手，从一只加到了两只。 青年的动作不大灵活，隐约透着点小心翼翼，一下下将沈韵散落的黑发拢到一处，轻轻攥在手中。 沈韵等了会儿，明白过来对方想做什么……青年这是在给自己梳头。 之前没留意，沈韵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似乎长得有些长了。 他向来是个讲究整洁和效率的人。 对此的第一个念头是抽空把头发剪了。 可感受着青年一下下轻柔的梳理，沈韵忽然就改变了想法。 留着吧…… 留着似乎也没什么不方便的，碍事的话就像这样扎起来就好了。 一绺发丝轻轻扫过沈韵的面颊，然后是青年略显无措的失落表情。 看着那样的青年，沈韵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你也不会啊，煞有介事地鼓捣了那么久，还以为……” 沈韵低喃着，嘴角不由自主地略微上扬。 然后，他顺着对方的胳膊摸上去，将散落的发丝和青年微凉的手掌轻轻拢到一处。 ——奇怪。 沈韵感到这动作如此自然，就好像自己曾无数次这样将长发拢到脑后，然后就是—— 少了根称手的发带。 “……算了，下次吧。” 沈韵对神情疑惑的青年道，语气温和地像是换了一个人。 “下次，你替我挑一根合适的。” “……” “还有我叫沈韵，是你的……师兄。” 第276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七十三） 和真正的喻轻舟不同，枇杷从不会直呼沈韵的名字。 枇杷是沈韵给棺中人起的昵称……唔，姑且这么说吧。 毕竟，哪有人会把枇杷当做一本正经的名字呢？ 乍听起来有些多此一举。 然而事实如此——相处得越久，沈韵越无法将二者混为一谈，尽管他们看起来如此相似。 最初的最初，沈韵是有过那种卑鄙的想法。 可是每当对上那双懵懂中带着全然信赖的双眼，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罪恶感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膨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不知道是否是雏鸟情结使然，枇杷出奇依恋着沈韵。 无论沈韵做什么，出现在家里的哪一个角落，对方都会尾巴似的跟在后头，如影随形。 另一方面，枇杷又表现得极为听话，只要叮嘱过的事项就会牢记。即便再怎么不舍，都会乖乖待在家里，等待沈韵外出工作回来，在此期间绝不越雷池一步…… 但就是太乖了。 沈韵有时候会感觉有些古怪。 眼前的青年虽然行走坐卧亦如常人，却总有种空心人偶的空洞感。 如果用一个日常的词来概括形容，大概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失魂落魄。 活了，却又没完全活。 是因为缺少了【心】的缘故吗？ 当然，这么说或许有些扯。 虽然过去的人总喜欢用【心】来指代一个人的情感和价值取向，但从现代科学的角度……不。 因为非要说的话，此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反科学了。 ——又或者，真的可以称之为人吗？ 沈韵脑中闪过微妙的念头。 毕竟，他们的第一次的【碰面】是在那样的环境中。 一个在地下遗迹中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没有心脏却依旧可以像这样【活过来】的存在，也许更接近于传说中的僵尸。 可僵尸这种东西，顾名思义，非常的直观。 退一步讲，就算真是僵尸，命门好像也是在心脏的位置。 所以，会是别的什么精怪吗？ 从外表来看，枇杷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7 首页 上一页 25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