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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倘若沈韵所言非虚。 眼前之人和自己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沈医生，作为来自于同一样本的实验体共享E026这一编号。 那么身为E025的自己又算是什么。 莫非在未知的角落里，其实也存在着一个女版的自己？ 喻轻舟光是在脑中闪过这种可能，就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恍惚间，他似乎又嗅到了潮湿杂物间里浓重的香火味道。 老旧木头桌角边滑落的红色蜡油，蜿蜒如干涸的血泪。 腐烂的苹果，褐色的粘稠汁液，沾在指间，像是令人作呕的尸水，就算如何仔细地清洗，都会留下挥之不去的朽烂臭气。 胃里骤然涌起一阵痉挛。 同时涌现的还有记忆深处那一声声嘶哑迷乱的呼唤。 【小柔……】 那是一个失职的母亲对客死他乡的女儿的呼唤…… 也是那个疯老婆子对自己的—— 喻轻舟张开嘴，蓦地俯身干呕起来。 所幸腹内空空，到最后也就返上来零星一点胃液，酸苦地烧灼着口腔与喉管。 “……怎么，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说话间，沈韵已经走到近前。 注视着喻轻舟略显狼狈的痛苦模样，想要伸手搀扶，却被后者果断挥手推开了。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是么。” 在收到明确的拒绝信号之后，沈韵没有再强行靠近，而是后退半步站定在少年身旁。 看着后者摸索着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口中——那种连贯的动作，也许就连喻轻舟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随着糖果一点点化开，少年的表情也跟着逐渐放松下来。 沈韵看得清楚，也认得那种糖是黎念，亦即E027最喜欢揣在身上的那款。 根据以往的表现来看，从前的E027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薄荷糖。 而从采购清单来看，在某个阶段，这种糖的供应量大大增加了……似乎正是E027与E025发生正面接触前后。 关于E027会知道E025喜欢什么，沈韵一点都不惊讶。 一件稀奇事发生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像是E027对E025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执迷，又像是自己一次次地在记忆中重新获得与之有关的知识。 说起来，这一切的开端，很大程度上源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执念。 不是E027对E025的—— 而是沈韵对于喻轻舟的。 当然，这里说的沈韵并非指青年自己。 而是那个作为样本留存，并通过现代科技【复活】在这副身躯之中的那个初始的E026。 然而尽管几乎继承了包括初始样本在内的，每一任E026所有的记忆。 沈韵却还是沈韵。 他从中习得了继续研究经验和记忆，却没有产生相应的移情作用。 当然他承认，自己对眼前的少年确实有着一定的兴趣。 但，也就姑且停留在研究层面。 沈韵会因为好奇少年的触感而主动拥抱对方。也会在得出感觉不错的结论之后，果断松手。 沈韵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多余的感情会干扰判断，就像是自己的那位【同僚】。 要不是兴起了想要带少年离开的念头，也不至于……沈韵没有往下想。 毕竟，从某角度而言，沈映雪就是沈韵，沈韵也是沈映雪。 沈韵没有自我批判的爱好。 不过他在第一时间捡起了那块绣着梅花图样的手帕。 手帕原本是放在少年外衣口袋里的。 只是刚才对方忙着摸口袋找糖，没注意连带着掉了出来。并且一直都没有察觉…… 沈韵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说到底就是一件小事，没什么好在意的。甚至，手帕本身也不是自己送给少年的。 沈韵却在某一时刻，意外地和并不在场的沈映雪感同身受了。 大概就是少年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薄荷糖放进口中的那一刻。 一颗糖而已……不过是随处都可以买到的糖果，何至于这样珍重地对待。 反观这块手帕，掉了就掉了，谈不上在意与否。 因为少年甚至没有丝毫的察觉。 沈韵不动声色地蹙起眉头，终于只是默默将手帕收了回去。 ——到此为止。 他对自己说。 反正少年也不是很需要的样子。 反正，再见面也应该很久之后了吧，等到那个时候，说不定自己也已经…… 沈韵还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他是来送人的。 等到把人送到地方，自然有人接应。 各部门分工不同，沈韵无法断言前路如何。 不过，比起继续关在这个由虚假的记忆构成的监狱之中，能够出去看看总是好的。 哪怕只是进入到一个更大的牢笼之中……也是E027，死缠烂打求来的。 在沈韵看来何其任性的愿望，没想到还真的被批准了。 意料之外，但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毕竟，那家伙和他们不同，虽然有着相近的血脉，却是货真价实的自然人类。 也因此更加脆弱，甚至像这次这样一出生就带有严重缺陷的，也不是没有…… “……可以了。” 沈韵听见少年这样说。 看着对方重整旗鼓的淡定模样，沈韵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觉。 ——那是什么时候呢？ 苍白着脸孔的少年，站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看向自己时，似乎也是这样不在意的表情。 雪一片片坠落下来。 少年的身形逐渐模糊，融进斑驳的白色之中。 轰然的巨响震动在头顶。 一瞬间的天崩地裂。 他于是眼睁睁看着少年消失在眼前，卷入漫无边际的雪海中，再也不见踪迹…… “就是这里吗？” 近前传来少年询问的话音。 沈韵点头，将那些本不该存在的情绪尽数压下。 “嗯，就到这里，那边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这样啊。”喻轻舟点头。 他以为青年会就此离开。 可看到沈韵站在原地，不像要走的样子。 只好再次开口询问：“请问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鉴于一路上到处都是监控，喻轻舟不觉得自己那个本事，让对方产生他可能会逃跑的多余担心。 所以，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明吗？ “这个，你拿着。” 最终，沈韵只是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喻轻舟莫名。 “打开来就知道了。” 沈韵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先等一等，在那之前——” ……什么？ 回应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疑惑的，是一个贴着后颈的深深拥抱。 短暂到稍纵即逝，又仿佛用尽了力气。 “对不起。” “……” “还有，谢谢。” 第274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七十一） 在说完那些不明所以的话之后，青年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那样果断的模样，仿佛之前那些稍显过界的举止都不过是喻轻舟单方面的幻觉。 然而，肩背还残留余温……尤其是靠近后颈的位置。 四周静悄悄的，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遗留在孤岛上的人。 喻轻舟站在原地，茫然地攥紧了手中的信封。 信封有些陈旧。 落款的日期，是某年的十二月。 喻轻舟蹙起眉头，这时才想起忘记询问对方今夕何夕了。 不过，从纸张的陈旧程度来看，虽然保存完好，但时间显然比较久远。 喻轻舟一边想着，一边抽出其中的信纸。 纸页泛黄，也坐实了喻轻舟之前的想法。 遒劲秀挺的笔体，和之前瞥见的记录本上沈医生的字迹有些相似，又不尽相同，也许因为是用毛笔书写的缘故。 依稀还能嗅到墨迹间夹带着淡淡梅香。 看落款，姓名一栏写着的正是沈韵。 自然，此沈韵非彼沈韵。 喻轻舟也没有傻到会这样认为。 只是刚好多年前那个沈韵写下了这么一封信，中间不知经历了岁月几何，兜兜转转，又由这一个沈韵交到了他的手上，怎么不算是一种因缘巧合呢？ 接着他发现，这与其说是一封信，其实更像是一封遗书。 因为在一开始就交代了，当收信人收到这封信时，写信者一定已经不在人世。 【——请原谅我无法当面告别。 由于自身的懦弱，我犯下了许多过错，也因此得到了相应的报偿。 我本该长久地活下去，在愧疚中饱尝孤独的痛苦。可我逐渐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你的存在，我开始沉溺于一种可怕的妄想中。 如果一切从未发生，如果一开始我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们——我和他，或许就会像现在这样。 可事实如此，过去无法改变。 你就是你，你不是他，也不应该被当做他。这对你们两个而言，都是极其不公平的。 所以我将会将一切在此和盘托出，同时也将选择的权利归还于你。 你可以在得知真相之后，自行作出决断。正如，当年的他所做的那样……】 喻轻舟接着往下读。 起初的内容十分寻常，用寥寥数语交代了写信者和那个【他】——亦即写信者的师弟之间的纠葛。 然后，事情就开始向着奇幻的方向发展。 那是在师弟遭遇不幸的一段时间后，写信者在授业恩师的建议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一次地下遗迹的扫尾发掘中，写信者意外触碰机关，进入到一处停放着棺材的石室。 棺木寒凉，刺骨如冰。 棺中之人尸身不腐，那张苍白的脸孔赫然竟是在雪崩中下落不明的师弟的脸。 其实到这里，事情都还能用过分的巧合来解释，然而当他下意识伸手去触摸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 却摸到了活人肌肤的触感。 冷冰冰的，但确实还保持着柔软的质地，那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的。 还没等他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与一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对上了。 棺木中的【尸体】居然睁开了眼睛！ 不仅如此，还用茫茫然的目光注视着他，那神情那模样，分明就是—— 他脱口而出师弟的姓名。 【喻……轻、舟？】 伴随着那张苍白唇瓣的开合，游丝般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石室内。 闻言，他心内的震动无以复加。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疯了，还是在做梦…… 也就是这一恍神，棺中之人又变回了之前的安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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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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