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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黎宵是真的很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糯叽叽的东西……就连前天晚上的那锅甜的疙瘩汤也是。 虽然在口头上极尽嫌弃,但就结果而言,最后大半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兰公子也吃了一些,但不多。他向来如此,吃什么都浅尝辄止,绝不贪食。让人猜不到他究竟喜欢些什么。 我在他身边也待了将近大半年,对兰公子在饮食方面的偏好依旧毫无头绪。就好像他对什么都是一视同仁,根本没有什么偏好可言。 相比较之下,黎宵就非常好懂了。 不喜欢的菜是一口都不会碰的,至于碰上喜欢的——通常是些充作点心的甜品,少年可以重复着叫上一桌,也从不嫌腻得慌。 我看着对面,心里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情,不觉出神。 黎宵察觉到我的视线,进食的动作一顿,问我,想吃吗? 看他的样子像是有些意外,不过我也确实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便如实拒绝,并且感谢了他之前的好意。 奶糕确实和闻起来的一样香,而且竟然是淡淡的咸口,这让我不禁生出些惊奇还有怀疑来。 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吃着。 过了一会儿,我还在和碗碟中的食物一一做着周旋,黎宵已经用完了早饭,在对面看着我有些别扭地拿着勺子。 一勺粥,一勺奶糕,再一勺粥,如此循环往复。 “你昨天应该把我叫醒的。”黎宵有些突然地说。 ……我其实叫了的,而且还上手了,只不过大少爷你睡得太死没有能醒过来而已。 我在心里默默回答,当然在嘴上是不可能这么说的。 黎宵却以为我是因为害怕得罪到他,所以才忍着被枕了一晚上胳膊……嗯,要是这么理解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我顺着他的话头回答:“黎少爷,您言重了,这对枇杷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您更加不必挂在心上。” 我说的是实话,胳膊酸是一回事,应不应该计较是另一回事。 在这楼里,别说只是被压着胳膊睡了一晚,就是客人想要压着这整个人睡上一晚也是合情合理的。 我听过楼里的一桩传闻,说是曾经就有一个楼里人,竟然被活活压死在了一个体型肥硕的客人身下。 据说当时的死相极其难看,身体里头的好些东西都流了出来,连汤带水的,一直渗到了床板里。 后来呢,也就是客人赔了一笔银钱,那个可怜人就被裹着死时身下垫着的那床褥子拖到乱坟岗去丢了。 ——也就仅此而已。 比起这个,一条睡麻了的胳膊又算什么呢? 我明明白白地说完了,也吃完了,就自顾自地站起来收拾起了桌子。余光瞥见黎宵一脸纠结地抿着嘴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我将收拾好的碗碟放在托盘里,准备放到门外让人拿走时。 黎宵忽然叫住了我,我也听话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认真地听他讲。 “我以为……”黎宵犹豫了一下,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继续道,“我以为我们——” 只是这一次,没等他把话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了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被打断,黎宵低低骂了一句,转而冲着门外忍无可忍地大声嚷了一句:“敲敲敲,敲什么敲,敲这么大声儿,本少爷又不是聋子!” 外头的敲门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吓到,一下子噤了声。 又过了一瞬,方才响起管事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黎少爷息怒,是关于兰公子一行的事情……” 第31章 而梦外的此时此刻,这个在雪中挥手的人却变成了我自己。 “……那边传信来了,说是——” 管事的话刚开了个头,就听得砰的一声,门从里头豁然打开,突然的状况把管事吓得一愣,想要说的话断在了中途。 “说了什么,快点说啊!” 黎宵的手还按在门扇上,人已经跨出了门槛,向对方焦急追问着下文。 我也紧随其后,盯着管事张开的嘴,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一颗心在暗中怦怦直跳。 “这……” 之前还着急忙慌地在外头拍门的管事,这时却突然犹豫起来。 他的这种态度,让我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黎少爷,这个事情吧,发生得比较突然,情况怎么样具体还不好说,您要不还是——” 黎宵没给他继续哔哔的机会,一把揪住了管事的前襟,提了起来。后者的一张老脸登时憋得通红,忙不迭地在半空中摆手讨饶。 “少爷。” 还是阿九出现,及时阻止了黎宵过分粗暴的举动。 被解救下来的管事涨红着脸和脖子连咳了好几下,这才嘶哑着嗓子颤巍巍道:“说是在回来的途中,山路塌陷,人和车都不见了,雪一直不停,把那附近都给埋了……” 越往下听,黎宵的脸色越是难看,到最后几乎就是如墨般的黑沉了。 管事硬着头皮把当时的情况说明了一番。 昨天白天的时候,天气一直都很晴朗,加上山里的积雪很深,所以一行人一路上都走得不紧不慢。 等到兰公子完成祭扫,准备返回时,恰逢傍晚。天空开始阴沉下来,零星飘下几朵小雪花。 走到后来发生塌方的路段附近时,轿子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兰公子突然开口让车停下。 赶车的人很是不解——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黑,这种时候还是早些下山为妙。 但兰公子却说,他听到了有人在外头哭的声音。 这荒山野岭,天寒地冻,别说人了,连只麻雀都看不见。几个人又是刚刚祭扫归来,突然听见兰公子说什么外头有人在哭,霎时间都有些发毛。 有人说,外头除了咱哪还有什么人啊,想来是公子您听错了。 可向来好说话的兰公子,这次的态度很坚决。他说,他不仅听到了,而且听清了那是一个女人在哭,那女子哭得非常之伤心,非常之无助,口中还声声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那姑娘一定是和人走散了。又说,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几个人听兰公子说得这样有鼻子有眼,又见他态度坚决轻易劝阻不得,不由地面面相觑,僵持在了当场。 最后还是兰公子提出,如果他们不放心,怕他趁机逃走,自己可以在车上等着。 【就是要劳烦各位兄弟去附近查看一番,若是什么也没找到,便不再多做纠缠,即刻返程就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几个人也就同意了。他们只留了一人在车旁守着,其余人则按照兰公子指的方向找人。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塌陷的范围很大,兰公子在内的一共五人,只有一个侥幸逃了出来——因为这个人当时走得最远。 不过,他在摸黑下山的途中意外滚落,从半山腰摔了下来,被路过的猎户捡到,也正是因此,消息才在最短的时间内传了回来。 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黎宵显然是不信的。 ——但又由不得他的不相信。 因为到目前为这里头唯一可以确认存活的活口,正是黎宵自己派过去的。其他至今下落不明的随行人员则都是花月楼的人。 在此前提下,若是其中存在着什么阴谋或是猫腻,那么多半应该和黎宵本人脱不了关系。 如果到了最后,随行的楼里人真的一个不剩地全都遇难了,那么黎宵派去的人所说的话将成为事件中可供参考的唯一证词。 说得难听点,到时候真相究竟如何,也就死无对证了。 管事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他虽然面上表现得慌里慌张,但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眼打量着黎宵面上的神色,似乎是有所怀疑。 也由不得管事不去多想。 毕竟这一次,楼里可是一次性损失了四个人,抛开那三个身强力壮的打手不说,光是兰公子一人,可是一笔无法计算的损失。 而这笔损失最后肯定会落到他的头上,作为办事不利的代价——这无疑是管事本人不愿也不能承受的。 所以他便寄希望于,这是黎宵和兰公子二人合起伙来演出的一出戏。 以管事的身份,自然不好直接向黎宵质问些什么,只好暗中观察,希望能从中抓住些许蛛丝马迹。 可是,黎宵的反应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无论是一开始的急切,还是后来的愤怒、震惊、无可置信,茫然无措……这诸多情绪一一浮现,交错在少年的面上,看不出一丝的作假。 ——黎宵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地下沉,直到咚得一下掉进深不见底的洞里。 水流的声音吞没了其他的声响。好像这里的其他人都变成了一条条张着嘴不出声的鱼。 而我置身其间,只感到无法呼吸……真冷啊。 ——怎么突然就这么冷了呢? 我紧紧地抱住自己,还是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你还好吧?” 没想到第一个注意到我的人,会是阿九先生。 看着汉子满脸络腮胡子都难掩关切的真诚脸庞,我摇了摇头。 甚至还努力冲着对方感激地笑了一下,只是从阿九先生的表情来看,我显然笑得并不好看。 黎宵像是突然注意到身后还站着个我。 少年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对我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他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带他进屋去吧。”黎宵转头对阿九先生说,“后天常先生会来,在此之前不让他乱跑。” 阿九先生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少爷,您这是……” 黎宵正色道:“我要亲自走一趟。” “可您的身体……” 阿九先生似乎还想劝阻,但是被对方短短的一句话堵住。 “要死早死了。”黎宵淡淡道,语气漠然地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 这个样子的黎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旁的阿九先生不说话了,黎宵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瘦削的少年站在魁梧的大汉面前,但似乎并没有显出特别的单薄。他平静道:“这里交给你了。可别让人失望啊,阿九先生。” 似乎没想到少年会这么称呼自己,阿九先生的面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点了点头。 黎宵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在我的脑袋上随意地摸了一把。 “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他说,“等我……” 那两个字后面应该还有些别的什么话。 应该是跟兰公子有关的许诺,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也许是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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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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