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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于是重新归于寂静…… 我再次睁开眼睛是第二天下午,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从前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好闻的熟悉药味。 一个白胡子的矮胖小老头正低头给我的腿换药,床边还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大汉和一个长相乖巧可爱的小娃娃。 见我醒来,小娃娃惊喜地叫了一声:“爷爷你看,哥哥他醒了!” 小老头有些不高兴地板了板面孔,却没有给人特别严厉的感觉,反而像是单纯走个过场:“叫这么大声儿做什么,你爷爷我眼不瞎耳不聋的,还能看不见?” “我……我就是高兴啊。” 小娃娃撅着嘴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向着我重新扬起笑脸。 “哥哥,你可算醒了。要我说,都怪黎宵那个大笨蛋。他出去都几天了,你一直好端端的。怎么偏偏他一回来,你就出了这事儿。要我说,一定是你们命里犯冲,以后还是少接触些的好。” 见我没有回答,那小娃娃歪了歪脑袋,伸手便要来抱住我的胳膊,被白胡子小老头一个脑瓜崩儿给弹开了。 “去去去,少在这里碍事。”老头摆着手说道。 小娃娃摸着脑门儿眼泪汪汪,望向我的一双眼睛更是楚楚可怜:“哥哥,你怎么都不理小礼了?” “……” “爷爷爷爷,不对啊,您瞧瞧,哥哥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声不吭地,就像是不认识我们了似的。爷爷——”小娃娃激动起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闻言,原本已经结束手头工作,正在清洗双手的白胡子老头这才转头,仔细端详起我的脸。 “枇杷?”他试着唤了一声。 我眨了一下眼睛,眼前闪过一幅朦胧的画面,庭院角落里一株低矮的枇杷树,小小的青色果实点缀在翠绿的枝叶之间。 那几枚果子转而又落到了一只干瘦且枯黄的手掌之中,明明是女人的手,却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覆盖在骨头之上。 手掌合拢又松开,果子一枚枚地掉出来,落在贫瘠的黄土地上,顿时沾了厚厚的灰尘。 我在那只摊开的手掌边蹲下身,低头,一枚一枚地将果子捡起来收到怀里,擦干净灰尘放好。 金黄的日头照在我的眼睛上,明晃晃地有些耀眼。 【娘亲,这太阳可真晒啊。】我说。 身旁的女人沉默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好不容易盼到结果的这一天,可惜我马上就要走了。等到果子成熟的时候,我一定吃不上了。】 【……】 【但是无论如何,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走得远远的,就像娘亲一直希望的那样。带上娘亲给我的果子,离开这个村子,以后大概也回不来了。】 我转过身,面对着女人,直接在她的身边躺了下去,面对面看着那张早就烂熟于心的脸。 如果,娘亲能笑一笑就好了,她笑起来总是那么好看。 又或者,她能抱一抱我就好了,像是从前那样。 【但是,没关系的。】我说。 然后拉扯着嘴角冲娘亲笑了笑。 我笑得应该不算难看,因为娘亲从前总说看见我,就会想起小时候的她自己。 接着,我又伸出双臂满怀依恋地抱了抱她,就像她从前抱我时会做的那样。凑近她的耳边,在嘴里小声嘟哝着不怕不怕——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说,正如她所说的那样。 ……只可惜,不能听见她像从前那般叫我了。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有些难过,可我也知道娘亲最怕看见我哭,所以我还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她挤出一丝笑容。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把娘亲的面容一并晕染得模模糊糊。 我赶紧背过身子,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转头又对着娘亲笑了笑,最后理了理娘亲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爬出土坑。 土一层层地落下去,遮盖住那双深深窈陷的脸颊,遮盖住好不容易才闭上的眼睛,那只曾经紧紧牵住我的手摊开着,掌心放着一串铜钱。 那是我把自己卖了得着的铜钱,就算是代替我在这里陪着她……就像她亲手送到我怀中的枇杷。 船开了。我没有回头。 却在背过身子闭上眼睛的瞬间恍惚看见了,匆忙向着渡口奔来的女子。她跑得那样急,鬓边的发丝散乱开来,用温柔而急切的嗓音唤了一声枇杷。 我知道那是在叫我,但我没有回头。 反而像只胆小的鹌鹑一般深深埋下头,将怀里的果子又攥得紧了些,隐约间似乎还能感到上头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尽管,那个人本身已经没有温度了。 第38章 少爷还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所以请务必收下。 “爷爷,你看哥哥他,为什么哭了?” 孩童稚嫩又关切的穿了过来,将我从旧日的记忆中拉扯回来。 我伸手摸了摸脸颊,上面果然湿漉漉的,爬满了泪水。 我用手背抹去那些眼泪,就像我在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时所做的那样,在周遭关切的目光中弯了弯嘴角。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地轻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有些睡懵了,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让大家担心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常礼,他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小大人似的煞有介事地松了口气,然后打着哈哈道。 “啊,原来是这样,哥哥你刚才那个样子,可真是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你又把我给忘了呢。” 孩童话语中的某个字眼让我心生奇怪。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又,就好像……我曾经忘记过他一次似的。 可明明加起来,我们前后认识加起来也才不超过十日。 ——我很肯定,在此之前自己从前并没有见过对方。 “哥哥,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呀。”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我直勾勾盯着看的缘故,向来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竟然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甚至看起来有些像是心虚。 我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此言一出,我看到常家一老一少二人的面色都有些奇怪,爷孙两个互相对视一眼。 还是常先生先反应过来,一把拍在常礼的后脑勺上:“让你小子说话不打草稿,随随便便开口就来,看让人家误会了吧。” 常礼摸着后脑勺有些委屈的样子,对上我探究的目光,又认命似的垂下了脑袋,嘟着嘴嗫嚅道:“知道了爷爷,我下次不会再胡说八道……让人误会了。” 看到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反倒是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常先生,一点小事而已,刚才是我太过钻牛角尖了。”我顿了顿,转而询问起了自己腿上的伤,“常先生刚换过药,不知道我现在恢复的如何了?” 果然一听到跟本业有关的事情,常先生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连常礼在角落里悄悄冲着他吐舌头都没有察觉。 用常先生的话说,伤势恢复得出乎意料地好。 “当然,如果你没有自作主张地下床走上那么一段,今个儿说不定就可以直接拆纱布了。”他像是有些不满地补充了一句。 “爷爷,您刚不还说,哥哥他恢复得已经很好了嘛,干嘛这么挑三拣四的。”常礼闻言忍不住又在旁边小声插嘴。 常先生朝他瞪了一眼:“不知道什么叫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吗?事事都只求个差不多差不多,到了最后差得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你说这么多,究竟是想他好,还是不想他好?” 常礼噎了一下:“那我当然……当然是想哥哥好啦。” “那就闭上嘴巴,边儿上看着去。” 常先生说完,便转过头,不再搭理自家的孙儿。 他这样的态度简直让我怀疑,第一天见到的那个一口一个乖孙的慈祥老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感觉现在看到的应该才是这对爷孙俩日常的相处方式,就……主打一个人间真实。 我并不真的在意,他们对我是否真的有所隐瞒。 在我看来,萍水相逢之人能够如此互相表达善意已经很好了。更何况人家还这么尽心尽力地为我医治旧伤。 所以,我只是笑着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却在记挂着别的事情。 一直到送走常先生二人,我才终于找到机会询问同样在房间里、但是始终一言不发的阿九先生。 我知道阿九先生身为黎宵的随从,会单独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受到主人的示意。 想起黎宵,我就想起在对方怀抱中感到的那一瞬间的失重感。 在摔下楼梯的刹那,黎宵用双臂紧紧抱住了我,我的视线被遮挡陷入黑暗之中,肩膀和四肢也同时被勒得生疼。 在失去意识之前,一个念头鲜明地浮现在脑海之中——他在保护我。 黎宵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我的身前,像是护小鸡仔似的,将当时冻得迷迷糊糊的我紧紧地护在怀中。 自己却撞在木质的台阶上,磕得生疼。 我不知道黎宵当时的反应究竟是出于本能的无意识举动,还是真心想要替我阻挡住可能的伤害和危险。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竟有种无法言喻的心安感觉。所以,当时的我就那么放任自己昏死了过去。 就连此刻,光是想起来,心底还是会不自觉地涌起一种古怪的热意,有些高兴,又有些彷徨。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前的被褥,脑中有闪过一些零星的记忆。 在那时,我分明也这样用力地攥紧了少年的衣衫,不过也许是抓得更紧一些的。所以到现在还能看到掌心的红痕。 “黎少爷他现下怎么样了?” 听到我问起黎宵,阿九先生的面上掠过一瞬的惊讶和欣慰交错的微妙表情。让我一时间感到有些不解。 “放心,少爷他虽然受了一点伤,但是并无大碍。而且——” 阿九先生说着微微地顿了顿,从茂密的络腮胡中隐约浮现一个意味不明的温和笑容:“而且少爷他若是知道你这么牵挂他,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黎宵他……会因我的牵挂而感到很高兴吗? 虽然总感觉有些怀疑,但胸口处还是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就好像是被沾着露水的草叶在心尖尖上轻柔地擦过,又像是猫儿慵懒走过时尾巴软软扫过的触感。 ——这感觉很奇怪。 我抓着被角的手无意识地上移攥在了心口处,那里跳得似乎比先前要快了一些…… “是哪里不舒服吗?”阿九先生关切道。 “不、不是的。”我摇头,有些惭愧地回答,“我……枇杷也只是眼下突然想起来所以问起,并没有像阿九先生说得那般……牵挂,而且黎少爷这次确实是因为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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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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