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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柏宁的房间和他人一样,简洁到近乎冷清。除了房东留下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书柜之外,再无他物。墙壁空白,只有零星一些孩童贴纸,没有其他装饰,地板很干净,没有任何灰尘和污渍,却缺少了一丝人气。 “你睡床。”钟柏宁言简意赅,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床褥薄被,开始利落地更换。 “不不不,我打地铺就行!”云漾急忙阻止他的动作。 钟柏宁看着握住他的那只手,轻声说:“你还在养病,睡在地上会着凉。” “可是我……” “没有可是。”钟柏宁略一扬手,挣脱了云漾的手掌,将床褥随手铺在了靠墙的一侧地上,“我睡这里。”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云漾站在原地,看着钟柏宁已经自顾自地在地铺上躺下,背对着他,拉高了被子,一副准备继续入睡的样子 。心里既感激,又过意不去。 他轻轻带上门,踌躇走到床边坐下。床铺铺的同样很整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拖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温暖瞬间包裹上来,和客厅沙发或自己卧室的床感觉都不一样,这个空间里充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寸寸放松下来,困倦迅速上翻,拉扯着他的眼皮。 可他却还是睡不着。 他侧着身,面对着墙壁的方向,背对着地上的钟柏宁,蜷缩起来。 房间内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控制不住去想,地板这么硬,钟柏宁睡在上面会不会难受?他是不是给人添了太多麻烦……明明白天钟柏宁才说了两人是好朋友,结果晚上就为了这个“好朋友”,主动去打了地铺。 愧疚感在一次次无法遏制的思绪里,渐渐布满他的脑海。 “……钟柏宁?”他转过身,看着地上背对着他的那道身影,极轻地唤了一声。 身后没有立刻回应,就在云漾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时,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嗯?” “你、你睡地上,真的没关系吗?”云漾的声线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其实可以……” 可以什么?睡地上?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睡一夜地板只会更糟糕。 “还好。”钟柏宁的回答很简短。 云漾的手指揪紧的被角,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挣扎盘旋,尴尬和愧疚在他脑子里天人交战。 最终,是愧疚和害怕失去钟柏宁的恐惧占了上风。 “那个……”话到嘴边,云漾反而难以启齿起来,“这床……其实挺大的。” 说完这句,他又火急火燎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都睡在床上。我睡觉不会乱动,不会碰到你的!” 说完,他就微微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回应。 云漾紧紧盯着那道背影,良久,他看到背影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昏暗中,钟柏宁的眼睛似乎睁开着,目光落在云漾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在来自窗外的微弱光线下看不分明。 云漾凑近了些,手臂撑在床沿,支起上半身探头看着钟柏宁,可惜还没等他看清楚,钟柏宁就先移开了视线。 “因为我们是朋友吗?”钟柏宁问。 云漾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钟柏宁才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地说:“好。” 他坐起身,将地上的薄被抱起来,在云漾的目光里,将它放在床铺外侧,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来。 云漾赶忙后撤,靠到墙边,给对方腾出一片地方。 “你可以往里一点,这里还有好大的位置。” 钟柏宁依言,又向云漾的方向靠了靠。 “好了,睡吧。”在钟柏宁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云漾终于放下心来,困倦如巨浪,瞬间席卷他所有的清醒和理智。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道明晃晃的界限,云漾那一侧呼吸逐渐绵长,而钟柏宁的那一侧…… 是云漾看不见的,逐渐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 第二天一早,即使钟柏宁再小声仔细,云漾还是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醒来。 他睡眼惺忪,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钟柏宁,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去哪?” 对方系着腕表,对他说:“公司。” 他看着云漾,夏季的薄款睡衣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一截精瘦的腰线。睡裤有些下滑,向下弯曲的弧度又挺拔出一道圆润的弧度,最终没入衣料。 钟柏宁的视线扫过他领口大开的锁骨,随即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看着云漾:“吵到你了?你昨天没睡好,再睡一会儿吧。” 云漾确实很困,但他还是揉揉眼,强撑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睡衣就准备下床换衣服,却被钟柏宁拦下:“你又忘了医生的嘱托。” 云漾抿抿唇,有些急切:“我、我这三年不管是成绩绩点,还是各项比赛,都拿过奖,所以我的专业技能绝对没问题,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钟柏宁却摇摇头:“我当然知道,可这是医嘱。而且,我这不过是个小公司,用你属实屈才,我昨天说过,你可以去找一个更适合你的大企业。” “可是……” 钟柏宁打断他:“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说罢,他便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钟柏宁走后,那种无处不在的窥伺感再次贴上他的寸寸肌肤。云漾枯坐在床上,双目失神。半晌,他又缓缓地爬回床的最内侧,将被子蒙住自己的全身,连脸都闷在里面。 可不安和窥伺依旧存在。 提出要和钟柏宁一起去公司的要求,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已经无法忍受分离带来的这种令人发疯的不安。他一早就察觉到了,只有钟柏宁在的时候,那道冒犯的目光才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怎么办……要出门吗? 出门就代表着自己彻底暴露在那个人的眼皮底下,而且他不知道钟柏宁的确切地址,万一在寻找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能出门。 要等钟柏宁回来……不能出门。 可是他才刚走,如果要等他回来,还有一整天……他难道一整天都要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吗? 沉浸在纠结和惶恐中的云漾并没有注意到,在空调内侧,一个极难以察觉的位置,有一道猩红闪烁的目光,正牢牢注视着他。 “小钟总。”助理将一些需要签署的文件,放在钟柏宁面前的电脑桌上。郊外气温较城内清凉许多,所以即使没开空调,体感上也完全不会感到灼热。 钟柏宁百无聊赖地看着桌面上的文件,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签字笔,在文件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只偶尔看向电脑显示屏上的监控画面时,不耐的神情才稍有缓解。 助理拿起签署好的文件,恭敬退下前,照例询问一句:“小钟总,今日还是备下午四点的车吗?” “不,”钟柏宁勾唇,盯着画面里那道焦躁到几乎发疯的身影,对助理说:“今天备十点……十一点的车。” 助理对这个反常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向屏幕方向瞥一眼,只是恭敬退下。 当晚,他直到凌晨,才姗姗来迟,赶回出租屋内。 推开门的瞬间,灯光大亮。屋内所有能开的灯全被打开,可是却不见独身在内的那道身影。 钟柏宁站在玄关,换上拖鞋,外套挂在挂钩上,才步履轻缓地走向卧室。 打开虚掩的门,他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被子蒙得很紧,连脑袋都蒙在里边。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却缩成了如此可怜的小鼓包。 钟柏宁走到床边,站定。垂眸看着那团微微起伏的被子,才终于开口说话:“云漾。” 一直苍白的手骤然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死死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冰凉,带着潮湿的汗意,指尖颤抖着。 钟柏宁没有躲开,任由他牵着。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几乎要捏碎骨头。 紧接着,被子被猛地掀开一角,云漾的脸露了出来。由于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你回来了。”云漾的声音干涩沙哑,这是他今天一天说出的第一句话。 钟柏宁应声:“嗯,抱歉,今天事情有些多,回来晚了。” 他的手自然抬起,放到云漾的头顶,感受着他的颤抖。 “没事了,别害怕。”他轻言安抚,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床上人没有说话,依旧惶恐。半晌,钟柏宁又起了一个话题:“吃饭了吗?” 云漾轻轻摇头。 钟柏宁把手放下,一边挽起袖口说:“那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不要!”被子整个掀开,云漾跪在床上,死死掐住他的小臂,语气急切,又带了丝哭腔,“别走!” 作者有话说: 这个钟柏宁以退为进玩得可真好(咬牙切齿)
第129章 茫路13 被窝外的凉意让云漾打了个寒战, 瑟缩一下。但他依旧执拗地拽住钟柏宁,不肯让他离开一步。 钟柏宁看着他,眼底深处是云漾察觉不到的扭曲和满足。 他伸出手, 将云漾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反而表情还是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对云漾说:“我只是去做饭而已,你如果不愿意继续待在屋里, 那就去客厅坐一会儿。” 云漾的手被无情扯开,他看着钟柏宁走出去, 呆愣两秒就忙不迭爬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就跟在他身后出去。 他坐在餐桌旁, 双手抱膝, 将大半张脸埋在膝盖之下,只留着一双眼睛盯着厨房内正在系围裙的身影。 那种无处不在的窥伺感和令人发疯的不安, 随着这个人的归来, 果然如潮水般退去。 他明知这种依赖不正常,甚至危险,可他现在就像溺水的人,钟柏宁就是他身边唯一的浮木, 他别无选择。 钟柏宁炒了三道家常菜, 又盛了两碗米饭,将它们全部端到桌上后坐在云漾对面, 对他说:“快吃吧, 以后我不在家也要按时吃饭,这么晚吃饭对身体不好。” 可云漾动作不变,只是眼睛依旧看着钟柏宁,他走到哪, 云漾就看到哪。 听到他的话,云漾犹豫一下后,把下巴放到膝盖上,露出整张脸,轻声说:“我明天想和你一起去公司。” 钟柏宁没有立刻给他答复,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云漾的碗里。 “钟柏宁,我说过我不担心其他的,而且我也有能力做好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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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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