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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面的人依旧默不作声,开始低头吃饭。 又是沉默。 他看着钟柏宁,连日来积压的恐惧、不安、委屈,以及请求被多次无视的绝望,如沸腾的岩浆,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云漾,我只是担心屈才……” “啪!” 一声脆响! 云漾猛地将手中的饭碗狠狠摔在了地上!瓷片和米饭四处飞溅,方才夹到他碗里的菜也污了钟柏宁的鞋面和裤脚。 骤然的变故打碎了凝滞了一整天的气氛。 云漾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狼藉,仿佛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 钟柏宁的手一顿,随即放下手中的碗筷,缓缓抬头看着云漾。 云漾瞳孔颤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语气苍白又无力:“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钟柏宁只是眼神关切地看着他:“饭菜不合胃口吗?” 云漾匆匆摇摇头,慌乱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碎片,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也毫无察觉。 钟柏宁终于有了动作。他站起身走过去,也蹲下身,却不是去捡碎片,而是伸出手,握住了云漾那只正在流血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云漾顺着那只手,视线缓缓上滑,恰与钟柏宁对上视线。 “生气了?”钟柏宁唇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是因为我?”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可云漾现在无暇纠结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在担心如果惹钟柏宁生气了,他一气之下抛下自己该怎么办,所以下意识否认:“不是,没有生气。” 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那是因为什么?”他站起身,手腕略一发力,将云漾拉起来,让他坐到沙发上,拿出医药箱,给他仔细消毒,“是因为我不让你去公司,你很生气,是吗?” 云漾顺从地伸出手让他包扎,除此之外,一点反应也没有。 钟柏宁给他缠上创可贴,又把那一地狼籍全部清扫干净,从橱柜中重新拿出一个碗盛上饭,再次端到云漾面前。 “云漾,你昨天说过,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会强迫你,一切都由你自己选择。如果你想在家静养,当然没问题。如果你选择我,那就不要后悔。” 他的声音清晰又缓慢,把最终选择的权利又抛还给了云漾:“所以,怎么选,在你。” 自从他被绑架以后,直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云漾的状态每况愈下,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原本的云漾虽说算不上非常强壮,但至少身体素质是过关的,肩膀和肚子上也有些薄肌。但如今的他,肩膀颓垮,身体迅速瘦削下来,甚至能看到嶙峋的骨节。 眼下乌青愈发严重,长久的精神紧绷让他变得神经兮兮,薄唇毫无血色,眼睛里除了钟柏宁,失去了看向其他任何人的能力。 现在的云漾,虚弱、茫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我……”他的视线落在那碗被重新盛上的饭,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的声音虽哑,但急切又坚定,“我选你!我不后悔。” 云漾说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碗沿上:“我怕一个人待着,只有你在的时候,那种感觉才会消失。” “什么感觉?” “偷窥,有人在你不在家的时候,偷窥我!只有你回来,那个视线才会消失。”他声音明明哽咽着,却并没有任何中断卡壳,硬生生说完了整段话。 他说完,端起碗,一边哭着一边机器般往嘴里塞,眼泪混在饭里,无声无息吃完了他今天第一顿,也是唯一一顿饭。 钟柏宁坐到他的身边,俯身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别怕,以后,我都一定会陪着你。” - 从那天起,云漾的生活才算是真正好转起来。 他第二天一早就起床跟着去了钟柏宁的公司。确实如他所言,公司规模不算大,而且员工不多,只有零星几人还撑着这个摇摇欲坠濒临破产的小企业。 钟柏宁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也只不过是一间单独的小屋子,平常门也不会关上,任谁经过都能一眼看见自己的老板在做什么。 里头陈设简单,一张有些掉漆的旧木桌,两把椅子,桌面上堆着数不清多少份的文件,木桌的对面是一个上着锁的柜子,里边堆放着许多已经批阅完毕的文件。 云漾被钟柏宁安置在靠窗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抠着椅面的木纹,看着钟柏宁对着电话低声沟通,声音里带着疲惫。 电话挂断,云漾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钟柏宁摇头:“没什么,每天都会这样,不用担心。” 云漾眼睫微颤,没有再说什么。 他坐在一旁,看着钟柏宁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窗外是灰扑扑的厂房和稀疏的树木,室内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这一切和光鲜亮丽无关,但终于让他从那种如影随形又毛骨悚然的窥伺感中隔开。 这个认知让云漾的心情复杂纠结到了极点。他如今精神状态堪忧,可至少也保留了一些理智,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贪恋沉迷这份难得的“安全”;另一方面,他的残存的理智又在不停叫嚣预警,这安全感来源的本身,或许是另一个深渊。 钟柏宁批阅文件的速度很快,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表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云漾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和钟柏宁初见的心悸感,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呢? 云漾怔愣着,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什么关键的真相,但下一刻,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散了他还未成形的思维。 云漾猛然回神,发现钟柏宁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云漾脸色一僵,磕磕绊绊问道。 但钟柏宁视线却迅速下移,顺手拿起放在手边响个不停的手机,似乎毫无察觉地说:“没什么,接电话而已。”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云漾听不见,他只能听见钟柏宁对着电话“嗯”、“哦”地应着。他似乎心情不太好,眉头微微蹙着,表情开始烦躁起来。 电话最后,钟柏宁对那头嘱咐了一句:“可以,去办吧。”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粗暴地扔回桌子,钟柏宁放下笔,靠在木头椅背上,仰着头,目光投向天花板,半晌没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旧空调发出的嗡嗡低鸣。 云漾的心慢慢提了起来,一种不安的预感在弥漫。 “云漾。”钟柏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云漾脊背一僵。 “……嗯?” 钟柏宁转过头,看向他。明明夏日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室内,但他的眼神幽神,并没有被照亮。 “你真的很厉害。” 他极轻地吐出这一句话,未等云漾做出什么反应,他紧接着说:“下午,我有些事,可能要晚点回去。下班后你自己先回家,可以吗?” 云漾瞳孔骤缩,刚才心底的那点怀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喉咙发紧,强颜欢笑道:“你……我……我可以跟着你去吗,给你提着文件,或干一些别的,只要能用到我的都可以……你昨晚不是还说,我可以跟着你吗?” “或者,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吗?我保证不乱跑,我就在这里……” “这里晚上会锁门。”钟柏宁打断他,理由充分且无可辩驳,“门卫大爷年纪大了,他要在所有员工下班之后锁门,难道你要让他也一起等我结束吗?而且,今天下午我离开后,有一些业务和文件也需要你先帮我过目筛选一遍,工作并不轻松,下班后你需要休息。” 说完后,他站起身,走到云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生理性地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云漾的脸颊,但在手掌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转而落在了他的后颈,轻轻按了按。 “只是一下午。”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我们的家很安全,你知道的,锁好门,谁叫也别开,我会尽快回来。” 云漾抬起头,看着钟柏宁近在咫尺的脸,他毫无办法,只能再一次做出毫无选择的选择。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第130章 茫路14 说是下午, 钟柏宁便一刻都没有耽误。两人在办公室一起吃完盒饭后,钟柏宁把云漾下午需要看的文件都交给他,又随便嘱咐了一些别的事情, 就着急离开了。 云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空调的寒风吹得他身体阵阵发冷, 无法,他只能把空调关掉, 让自己的身体靠夏天的气温暖和起来。 这些工作量不算多也不算少,以云漾全神贯注的效率, 在下班前十分钟,他终于堪堪整理完了所有东西。他转头望向窗外, 如今是五点, 天色还大亮,如果自己一个人回家, 最好就趁着这个时间赶快离开。 他把文件摞好放在桌上, 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就关了灯,把办公室的门掩上, 匆匆向外走去。 老板不在, 也没人愿意在这里多待上一时半刻,所以等他走到大门口时才发现, 只剩下了他和门卫大爷两人。 简单又尴尬地寒暄告别后, 云漾带着自己的包,匆匆离开。 这个地方到他们学校的距离不算太远,四公里的路,打车不到十五分钟就能到。 但是他现在根本不敢打车, 尤其是今天运气也不好,共享单车全被骑走了,一辆都没有落下。 云漾打开步行导航,发现从这里到两人租房子的小区,步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他算了算,如果真的走一个小时回去,到家差不多也是六点多,天还未完全黑。 不愿意再耽搁下去,他当机立断,找了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这里人多眼杂,如果有人想对他做些什么也不好下手。 但这样的弊端就是,原本加进脚步一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被他略一绕远路,硬是快到七点才走到学校的大门。 学校和小区离得不远,穿过马路几分钟就能到,现在天色开始暗下来,云漾开始着急,红灯的倒数还未完全结束,他便等不及地走上斑马线朝小区走去。 这个时间,上班的已经回家了,年轻人也出去逛街,就连云漾偶尔看见过那些带孩子的老头老太太也都已经回家了,整个小区看不见几个人影。 大概是今天一天都没感受到那个视线,又或者是因为到了熟悉的环境,云漾的戒备心降低了不少,这也就导致他根本没有看到隐藏在大门拐角处,那道狭长的影子—— 一只手臂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了他的口鼻!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云漾,他本能地挣扎,却被人牢牢禁锢在怀中,拖向通往地下室的那条黑暗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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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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