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影消散,迟昀喻脚踏实地,立刻感到一股比剑影上更刺骨的寒意侵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这身湿透又单薄的衣物,在此地简直形同虚设。 顾昭奕已经向前走去,声音随风飘来,依旧没什么情绪:“跟上。” 迟昀喻咬紧牙关,抱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积雪中,跟上那道似乎永远不会沾染凡尘的身影,走向那座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殿。 冰山里是否藏着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现在起,他的命运,似乎真的和这位冰山仙尊,绑在了一起。
第11章 雪峰之巅的寒冷,超出了迟昀喻的想象。那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力、凝固血液、冰封神魂的极致寒意。他每吸一口气,都感觉肺腑针扎般刺痛,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身上湿冷的衣物早已冻得硬邦邦,紧贴在皮肤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四肢麻木,伤口更是被冻得失去了痛感,只剩下一种僵死的钝麻。 他踉跄着跟在顾昭奕身后,每一步都在厚厚的积雪中留下深深的脚印,又迅速被风雪掩盖。前方的雪色身影步履从容,仿佛这足以致命的严寒只是春日微风。冰殿越来越近,那晶莹剔透的殿身在风雪中巍然不动,散发着古老而孤高的气息。 【要死了要死了……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这分明是极地冰窟!不,比极地还冷!顾昭奕他真的是人吗?不会是雪妖或者冰山成精吧?系统,我体温在下降,生命体征怎么样?】迟昀喻在内心疯狂呐喊,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宿主生命体征正在缓慢下降!核心体温已低于正常值!建议立刻寻找温暖环境或运转火系灵力御寒!】250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但此地寒气已蕴含‘道’之法则,宿主微薄的火灵力恐怕……效果有限。】 【那怎么办?!我还没开始攻略,就要先被攻略目标的环境给冻死了?这算什么死法?】迟昀喻欲哭无泪。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变成一座真正的冰雕时,走在前方的顾昭奕,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步。随即,一道极淡、极柔和、却精准无比的冰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轻柔地笼罩住了身后踉跄的少年。 光晕及体,迟昀喻只觉得那刺骨锥心的寒意瞬间被隔绝了大半,虽然依旧很冷,但已是可以忍受的范围。麻木的肢体恢复了些许知觉,呼吸也不再那么痛苦。他惊讶地抬头,看向前方那道背影。 是……顾昭奕在护着他?为什么? 【咦?不冷了?仙尊出手了?这么好心?难道是因为我冻死了就没法当棋子了?还是他其实外冷内热……不对,这设定太OOC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脑子的问号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连串纷乱的内心活动。 冰殿的大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更加空旷、冷清、却纤尘不染的殿堂。四壁、穹顶、地面皆是晶莹寒冰,光线经过无数次折射,呈现出一种梦幻般清冷剔透的蓝白色调。殿内几乎空无一物,只在最深处的高台上,有一个同样由寒冰雕琢而成的蒲团。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绝对的寂静与孤独。 顾昭奕走入殿中,那层护着迟昀喻的光晕并未散去。他径直走向殿心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勉强跟进来的迟昀喻。 “在此等候。”他言简意赅。 迟昀喻连忙停下,规规矩矩地站好,低着头,不敢乱看。心里却炸开了锅:【等?等什么?等发落?等审判?还是等白衍离打上门来拿我当人质?这地方也太冷清了,连个椅子都没有……不对,有椅子估计也是冰做的,更冷。仙尊平时就住这儿?他不觉得无聊吗?连盆花都没有……哦,这里也种不活花。】 他这边内心戏丰富,小心翼翼又忍不住东想西想。殊不知,此刻,这冰殿之内,乃至青澜宗内外,正有三位“听众”,以各自的方式,“欣赏”着他的实时内心直播。 冰殿深处,高台蒲团上,顾昭奕已无声落座,闭目似在调息。只是,那冰雪般的长睫,在迟昀喻内心吐槽“连盆花都没有”时,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外冷内热?OOC?这些古怪的词汇和那活跃得过分的思绪,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小石子,即便未能激起波澜,也留下了细微的涟漪。他为何要护这少年免受寒气侵蚀?或许……只是因为不想这难得的、“有趣”的杂音源头,过早地沉寂下去。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连他自己都未深究。 主峰,宗主书房。裴时逾面前的文书已合上,他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棋子,面前悬浮着一面仅巴掌大小、气息隐匿至极的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雪峰冰殿内的景象,以及……那些伴随着画面同步“翻译”过来的、鲜活的心声文字(得益于他那特殊的聆听能力和一点小法术)。 “噗……”当听到“冰山成精”、“外冷内热OOC”时,裴时逾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这小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不过……‘连盆花都没有’?倒是提醒我了。”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昭奕那冰殿,确实太冷清了。或许,可以‘帮’他添点生气?”这个念头让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魔界,奢华寝殿。白衍离斜倚在铺着柔软雪狐皮的卧榻上,面前是一面以魔气凝聚、不断变幻景象的镜子,显示的同样是冰殿内的场景和心声。他一手支颐,另一手懒洋洋地抚摸着蜷缩在他腿边的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睛是暗红色的魔宠。 “哈哈哈哈!”听到迟昀喻猜测顾昭奕“外冷内热”时,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魔宠掀下去,“外冷内热?顾昭奕?小家伙你也太会想了!那冰块里要是能有‘热’,本尊早就把他捂化了!”笑过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顾昭奕居然会特意护着他?这可不像那冰块的作风。难道……这小东西身上,还有什么本尊没看出来的特别之处?或者……”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顾昭奕其实……也能‘听’到这些有趣的心声?” 这个猜测让他兴奋起来。如果顾昭奕也能听到,那事情就更有趣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顾昭奕那张万年冰封的脸,在听到这些离奇吐槽时,内心会是何等“精彩”的反应。虽然表面肯定毫无波澜。 “有趣,太有趣了!”白衍离抚掌,对腿边的魔宠道,“去,让右护法(陆之阮)留意青澜宗雪峰的动静,尤其是关于这个叫迟昀喻的小弟子。本尊要看看,这场戏,会怎么唱下去。” 魔宠低鸣一声,化作黑烟消失。 冰殿内,迟昀喻等得腿都快麻了(虽然有光晕护着,但站久了也累),又冷又饿又疲惫,还得强打精神。他偷偷抬眼,瞟向高台上闭目如冰雕的顾昭奕。 【仙尊这是入定了?把我晾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好歹给句话啊……要不我主动问问?可是问什么?‘仙尊您打算怎么处置我’?那不是找死吗……】他内心纠结成一团乱麻。 终于,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站成另一座冰雕时,顾昭奕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如同最纯净的寒冰,看不出丝毫情绪。 “白衍离,与你说了什么。”不是疑问,而是平淡的陈述,仿佛早已知道答案,只是需要确认。 迟昀喻心中一紧,连忙将白衍离最后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他让晚辈……告诉仙尊,他门下这个小弟子,挺有意思的。他……记住了。”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冰雪折射光线的细微声响。 顾昭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天气尚可”。但迟昀喻却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一丝,那护着他的冰蓝光晕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完了,仙尊生气了?虽然看不出来……但感觉更冷了!白衍离你个祸害!你记住我干嘛?!我一点都不想被你记住!】迟昀喻在心中哀嚎。 高台上的顾昭奕,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那竭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惊恐和委屈,以及脑海中同步响起的、充满鲜活情绪的“哀嚎”,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照。 “你,”顾昭奕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于边缘之地,如何应对白衍离。” “啊?”迟昀喻愣了一下,没想到仙尊会问这个。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晚辈……很害怕,尽力保持恭敬,表明青澜宗弟子身份,不敢有丝毫冒犯,最终……侥幸得脱。” 【还能怎么应对?吓得腿都软了!那魔尊简直喜怒无常,跟个神经病一样,还动手动脚……不对,动嘴调戏!简直了!】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迟昀喻仍心有余悸,内心吐槽不自觉又冒了出来。 顾昭奕沉默片刻。冰蓝色的眸子深邃如寒潭,无人能窥见其底。喜怒无常?神经病?动手动脚?这些词形容白衍离,倒也不算错。只是从这少年心中如此直白生动地“听”来,别有一番……趣味。 “你灵根驳杂,心性却韧。”顾昭奕忽然道,语气依旧平淡,“于绝境中未失方寸,引气基础运用虽拙,却知随机应变。” 这是在……夸他?迟昀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冰山仙尊竟然会夸人?虽然这夸奖听起来更像客观评价。 “弟子……惶恐。”他连忙低头。 “此物予你。”顾昭奕抬手,一道微光飞向迟昀喻。 迟昀喻下意识接住,入手是一枚菱形的、通体雪白、触手温润的玉佩,玉佩中心有一点冰蓝,仿佛封存着一片雪花。玉佩散发着精纯平和的灵力,与他体内的驳杂灵力隐隐呼应,竟让他感觉精神一振,连疲惫都缓解了些许。 “此佩可助你平心静气,稍御外邪。于外门,静心修炼,勿生事端。”顾昭奕道,“今日之事,不得再对外人提及。去吧。” 这就……完了?不审了?不关押?还给了个看起来就不凡的玉佩?迟昀喻彻底懵了。这和他想象的“落入冰山仙尊之手”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这、这就放我走了?还送我东西?仙尊您是不是拿错剧本了?还是我其实已经冻出幻觉了?】强烈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化作最直接的内心反应。 “严执事会送你回外门。”顾昭奕说完,已然重新闭上双眼,摆明了送客。 冰殿大门再次无声开启,门外,严执事不知何时已静立等候,脸上也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讶。 迟昀喻握着那枚温润的雪玉,恍恍惚惚地跟着严执事走出冰殿,踏上飞剑。直到凛冽的山风再次吹到脸上(这次没有防护了,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才猛地回过神。 【不是幻觉……仙尊真的就这么把我放了?还给了个护身玉佩?他到底什么意思啊?!】这个巨大的疑问,伴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浓的不解,成为他离开雪峰时,最后一道强烈的心声,清晰无误地传递给了三位“听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