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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不等迟昀喻反应,红影一晃,便如同泡沫般消散在愈发浓郁的雾气中,只留下那朵别在他耳畔、此刻孤零零掉落在湿滑地面的妖艳花朵,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带着回音的轻笑。 迟昀喻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站在昏暗的山谷中,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刚才掉进潭水里时更冷。 白衍离……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那句“告诉顾昭奕”,更是让他心头沉甸甸的。这魔尊,果然还是冲着顾昭奕去的吗?自己成了他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用来传递信息的信使? 他不敢再耽搁,按照白衍离指的方向,忍着伤痛和疲惫,踉跄着向前走去。 手中的令牌散发着微弱的暖意,驱散着周围的阴冷,也仿佛在提醒他,刚才那看似轻佻随意的调戏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危险与深意。 魔尊白衍离……拈花惹草的属性,他今天算是领教了。但更让他心悸的,是那轻浮表面下,难以揣度的深沉。
第10章 迟昀喻握着那枚冰冷的魔尊令牌,在白衍离指点的方向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令牌确实有效,周围原本无孔不入、侵蚀灵力的阴冷能量被阻隔在外,让他能够稍微顺畅地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支撑着疲惫伤痛的身体。 山谷中的雾气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在他行进的方向上渐渐稀薄,露出更多属于正常山林的地貌特征。大约半个时辰后,当他精疲力竭地拨开一丛茂密的、带着熟悉灵气的灌木时,熟悉的青翠山色和相对平和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终于回到了青澜宗的势力范围。 几乎是同时,腰间那块一直沉寂的青色弟子玉牌微微发热,传来一阵模糊的、带着定位意味的波动——显然,宗门监测阵法感应到了他的回归,或者更早之前就发现了他失踪的信号。 迟昀喻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外门弟子聚居的“听松苑”挪去。 没走多远,一道剑光破空而至,落在他身前。来者是一位面生的内门师兄,神色严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尤其在他手中紧握的黑色令牌和满身狼狈上停留片刻。 “迟昀喻?落霞岭采集任务逾期未归,宗门监测到你灵力信号在边缘地带长时间滞留后又出现在此。随我去执事殿说明情况。”师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情绪。 迟昀喻心知这是必要程序,默默点头,跟着师兄上了飞剑(这是他第一次体验飞行,虽然只是短程,且在极度疲惫下无暇感受)。很快,他们降落在主峰半山腰一处庄严肃穆的大殿前——执事殿。 殿内灯火通明,负责外门弟子事务的严执事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两位看起来地位更高的执事长老。气氛凝重。 “弟子迟昀喻,拜见诸位执事。”迟昀喻忍着伤痛行礼。 “免礼。”居中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长老开口,正是二长老徐青玄,他主管宗门刑罚与防务,“你今日前往落霞岭采集‘宁神花’,为何逾期不归?为何灵力信号出现在‘沉幽谷’方向?那是宗门标注的未明确探索区,靠近缓冲地带。你手中所持,又是何物?”他的问题直接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迟昀喻不敢隐瞒,将如何不慎跌落、误入边缘山谷、遇到红衣男子(他谨慎地没有直接说出“白衍离”之名,只形容了样貌特征和自称“本尊”)、对方给予令牌指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略去了对方那些调戏的言语和关于顾昭奕的最后那句话,只说是对方“一时兴起”放了他。 他叙述时,几位执事长老的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当听到“红衣”、“桃花眼”、“自称本尊”、“魔气环境”这些关键词时,徐青玄长老的眉头紧紧锁起。 “魔尊白衍离!”另一位执事长老低呼出声,脸色难看。 徐青玄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如电,射向迟昀喻:“他为何放你回来?还给你这枚令牌?”他指了指被迟昀喻放在面前地上的黑色令牌。此刻令牌在青澜宗纯净的灵气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波动。 “弟子……不知。”迟昀喻低下头,“他只说……看弟子可怜,一时兴起。”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徐青玄显然也不信。他伸手虚抓,那枚令牌凌空飞起,落入他掌中。他仔细探查,眉头皱得更紧:“确实是魔尊信物,内含一缕精纯魔元,有辟易低阶魔气之效,但……也有一丝极隐晦的标记气息。”他看向迟昀喻,“你确定他没有在你身上留下其他暗手?” 迟昀喻心中一凛,连忙自查,又让250也扫描了一遍。【宿主,目前未检测到明显异种能量标记或诅咒,但本系统等级有限,不排除有更高明手段。】250的回答让他心头发沉。 “弟子……不确定。”他只能如实回答。 徐青玄沉吟片刻,对严执事道:“带他去‘净灵池’,用涤尘阵法仔细检查全身,尤其是神魂印记。这枚令牌暂时封存,交由阵法院研究。”他又看向迟昀喻,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此事事关魔尊,非同小可。在你嫌疑未清之前,需在静室暂居,不得随意走动,配合后续调查。你,可明白?” 这是要软禁审查了。迟昀喻心中苦笑,却也明白这是宗门正常反应。“弟子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仿佛能将殿内所有杂音都冻结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殿外传来: “不必了。” 殿内众人俱是一震,连忙起身,面向殿门方向,躬身行礼:“见过昭奕仙尊!” 迟昀喻也慌忙跟着行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顾昭奕?他怎么来了? 只见一道雪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处。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冰绡轻拂,墨发玉冠,面容冷冽如昔。他踏入殿内,步履无声,周身自带寒意,让原本就肃穆的殿宇温度骤降。 他的目光甚至未曾扫过行礼的众人,径直落在地上那枚被徐青玄虚握着的黑色令牌上,又极快地掠过躬身低头、浑身狼狈的迟昀喻。 “此人,吾带走。”顾昭奕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徐青玄愣了一下,连忙道:“仙尊,此子涉及魔尊白衍离,身怀魔尊信物,恐有蹊跷,按门规需……” “吾已知晓。”顾昭奕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徐青玄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白衍离冲吾而来,此子不过媒介。交由吾处置即可。”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长老和执事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恍然和一丝敬畏。原来如此!魔尊白衍离纠缠昭奕仙尊之事,在高层并非秘密。若此子真是被白衍离随手用来挑衅或传递信息的棋子,由仙尊亲自处理,确实最为合适。 只是……仙尊为何会亲自过问一个外门弟子的琐事?即便涉及白衍离,按理仙尊只需一句话吩咐下来即可。 众人心中疑惑,却无人敢问。 迟昀喻更是懵了。顾昭奕要带走他?亲自?为什么?因为白衍离那句“告诉顾昭奕”?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情况?冰山仙尊亲自来领人?我面子这么大?不对,是因为白衍离那个祸害!果然被当成棋子了!完了完了,落到顾昭奕手里,会不会被严刑拷打?或者直接当成诱饵处理掉?他修无情道的,肯定冷酷无情!】极度的紧张和脑补,让迟昀喻内心再次掀起风暴,各种糟糕的猜测纷至沓来。 顾昭奕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冰雪般的眸子,终于正式落在了迟昀喻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让迟昀喻瞬间僵住,连内心吐槽都卡壳了一瞬。 “走。”顾昭奕只吐出一个字,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迟昀喻还愣在原地,直到严执事低声提醒:“迟昀喻,还不跟上仙尊!” 他这才如梦初醒,忍着伤痛,踉跄着跟上那道雪色的背影。经过徐青玄身边时,徐青玄将那块黑色令牌递还给他,低声道:“既仙尊有令,你好自为之。” 迟昀喻接过冰冷的令牌,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快步走出执事殿,只见顾昭奕已立于殿前空地,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悬浮的、宽约三尺、通体晶莹如寒冰凝成的巨剑虚影,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与锋锐的剑意。 “上去。”顾昭奕没有回头。 迟昀喻看着那寒气四溢的剑影,咽了口唾沫。这……踩上去?不会被冻成冰雕或者剑气割伤吗? 似乎是察觉到他迟疑,顾昭奕微微侧首,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让迟昀喻一个激灵,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迈步踏上那冰晶剑影。 脚底传来刺骨的寒意,但奇异的是,剑影表面异常平稳,并未伤他分毫。他刚站稳,剑影便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速度不快,却极为平稳,载着他和前方的顾昭奕,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朝着青澜宗深处、那座最高也是最冷的雪峰飞去。 高空的风呼啸而过,迟昀喻却感觉不到太多气流冲击,显然被剑影散发的无形力场挡住了。他偷偷抬眼,看向前方背对着他、衣袂飘飞的雪色身影。 离得这么近,更能感受到那股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还有那即便只是背影,也依旧完美到无可挑剔、却又冷漠疏离到极致的仪态。 【这就是……仙尊的接送专车?冰剑牌飞剑,冷气十足,节能环保……就是乘客体验有点冻人。】一个不合时宜的吐槽念头,在紧张和好奇的夹缝中冒了出来,【他带我去雪峰干什么?审问?关押?还是……直接把我从峰顶扔下去一了百了?】 这些念头鲜活地跳跃着。 前方,顾昭奕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雪中孤松,仿佛对身后之人的一切内心活动毫无所觉。唯有那冰绡之下,无人得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而在他们下方,主峰大殿的露台上,宗主裴时逾凭栏而立,遥望着那道飞向雪峰的冰蓝剑光,俊雅的脸上笑容玩味。 “亲自去接……昭奕啊昭奕,你可不像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他低声自语,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剑影上那个紧张兮兮的青衣少年身上,“是因为白衍离?还是因为……那些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却‘听’到了的‘有趣’心声呢?” 他端起手边一杯灵茶,轻轻啜饮一口,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看来,我这清冷的青澜宗,要因为这个小家伙,变得热闹起来了。白衍离,你这步闲棋,倒是歪打正着了。” 冰晶剑影穿透层层云雾,最终稳稳降落在雪峰之巅。入眼是一片纯净到极致的冰雪世界,一座完全由晶莹寒冰砌成的宫殿矗立在中央,在稀薄的日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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