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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长老补充道:“不必紧张,如实陈述即可。沈翊然,你先说。据报,你于三日前,曾前往‘砺剑谷’深处采集‘庚金矿石’,期间可曾察觉异样?” 沈翊然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清晰,语速不快不慢:“回长老,弟子三日前辰时前往砺剑谷,于巳时三刻抵达‘金煞洞’附近采集。期间除谷内固有金煞之气与零星低阶金系妖兽,未察觉异常魔气波动,亦未见可疑人物。酉时末采集完毕,原路返回,途中未见异常。有同期采集任务的李xx、王xx二位师兄可作证。”他叙述简洁,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晰明确,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或情绪。 两位长老微微颔首,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记录在案。 “迟昀喻,”鹰眼长老转向他,“你将那日跌落边缘地带后,所见所闻,尤其是与那红衣男子的对话细节,再复述一遍,不得有丝毫遗漏或隐瞒。” 迟昀喻定了定神,将过程又详细说了一遍,这次连白衍离那些轻佻调戏的言语(略去过于不堪的措辞)和最后那句关于顾昭奕的话,也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他知道在执法堂面前,隐瞒只会惹来更大麻烦。 在他陈述时,能感觉到沈翊然的目光一直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没有审视,没有怀疑,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客观的观察和记录。 待他说完,另一位长老追问了几个细节,比如那枚黑色令牌的样式、白衍离具体的外貌特征、周边环境的细微异常等。迟昀喻一一尽力回忆作答。 问话持续了约一刻钟。最后,鹰眼长老合上记录玉简,沉声道:“你二人所述,与先前调查及彼此印证,并无明显矛盾。此事涉及魔尊,非同小可,宗门自会继续追查。你等近日需格外警惕,若有任何异常发现,立即上报。另外,鉴于事件特殊性,宗门会酌情加强对你二人所在区域的巡视。若无其他问题,可以退下了。” “弟子遵命。”迟昀喻和沈翊然同时应道。 退出执法堂偏殿,两人并肩走在肃穆的回廊上。气氛有些沉默。 迟昀喻偷眼看了看身旁的沈翊然。玄衣少年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任务,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这人……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面对执法长老都这么淡定。】迟昀喻心中暗忖,【不过也是,天才嘛,可能早就习惯了被关注。不知道他对白衍离那事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是我惹来的麻烦?】 他正胡思乱想,沈翊然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他。 迟昀喻一愣,也停下脚步:“沈师兄,有事?” 沈翊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情绪,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极淡的……探究? “你方才陈述时,提及魔尊白衍离最后所言‘告诉顾昭奕,他门下这个小弟子,挺有意思的’。”沈翊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如何理解此言?” 迟昀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弟子……认为魔尊此言,意在挑衅仙尊,或是以弟子为媒介,向仙尊传递某种讯息。弟子自身,不过是恰逢其会的工具。” “工具……”沈翊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微动,“或许。但魔尊行事,向来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步步为营。他既特意点明‘小弟子’,又放你归来,并给予信物指路,未必全无用意。” 迟昀喻心中一动。沈翊然这话,似乎是在提醒他,白衍离的举动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挑衅顾昭奕那么简单,对他本人也可能有后续影响。 “多谢沈师兄提醒。”迟昀喻诚心道谢,“弟子会多加小心。” 沈翊然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传来:“雪峰记名,机遇亦是风险。勤修己身,方是根本。”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迟昀喻站在原地,品味着沈翊然最后这两句话。第一句像是基于理性分析的提醒,第二句则更像是一种……善意的告诫?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个沈翊然……感觉有点复杂。看起来冷冰冰硬邦邦,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至少还会提醒我两句。】迟昀喻挠挠头,【‘黑切白’?外表又冷又硬,里面或许没那么黑?算了,不想了,先管好自己吧。】 他摇摇头,将沈翊然的事暂时抛开,朝着外门方向走去。今天的经历已经够刺激了,他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沈翊然对话,以及后来独自思索的时候,那活跃的内心活动,再次被几位“听众”捕捉。 雪峰冰殿,顾昭奕神识掠过,听到那少年对沈翊然“又冷又硬”的评价,以及对自己“空”和“远”的感知,冰封的眼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流光划过。工具?或许。但既已落入局中,便再难轻易脱身。沈翊然……徐青玄倒是收了个心思沉静的徒弟。 主峰,裴时逾听着下属汇报执法堂问话结果,同时“听”着迟昀喻对沈翊然的评价,不由轻笑。“黑切白?小家伙看人倒是有点意思。翊然那孩子,确实如玄铁,外冷内韧,心思缜密。有他提醒两句,倒也不错。”他顿了顿,笑容微深,“不过,这场戏里,可不止你们两个小家伙。白衍离那枚棋子……落得真是时候。” 魔界,白衍离把玩着一枚新得的血玉,听着属下载回的、关于青澜宗执法堂问话的简要报告,以及那少年对沈翊然“里面或许没那么黑”的猜测,笑得乐不可支。 “黑切白?形容沈翊然?哈哈哈,有意思!不过,本尊倒是觉得,这小家伙自己,才是最能惹出‘黑白’麻烦的那个!”他眼中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顾昭奕,裴时逾,现在又多了个沈翊然……棋子啊棋子,你可要好好在棋盘上蹦跶,千万别让本尊失望。” 迟昀喻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只是感到,自己在青澜宗的生活,似乎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罩住,网线的一端连着雪峰之巅的冰山,一端连着主峰之上的笑面宗主,一端连着魔界深处喜怒无常的魔尊,而现在,似乎又隐隐与那位安静却难以捉摸的天才少年,产生了微弱的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里的雪玉和那本《图鉴》。 无论前路如何,他能做的,也只有“勤修己身”而已。
第17章 执法堂的问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头,虽然在迟昀喻的生活中激起了阵阵涟漪,但水面终归要恢复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里,迟昀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修炼和完成宗门基础任务中。他牢记顾昭奕“心中澄澈,杂念不起”的要求(虽然觉得遥不可及),也谨记裴时逾“勤修己身”的告诫,更将沈翊然那“机遇亦是风险”的提醒深埋心底。 每日寅时雷打不动的紫气导引,传道堂的课一节不落,分配到各堂的劳作也兢兢业业完成。胸前雪玉的温润气息和每月额外的灵石丹药,让他的修炼速度虽然依旧缓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能看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进展。那本《修真界常见天材地宝图鉴(初级篇)》也被他翻得起了毛边,里面记载的许多基础灵草矿石,他如今已能辨认个七七八八,在执行一些采集或辨识任务时,效率明显提高,偶尔还能获得执事弟子一两句随口夸奖。 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只是头上多了一个“雪峰记名”的光环(或枷锁)。同期的外门弟子们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惊疑、探究,渐渐变成了习惯性的疏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毕竟,能被那位冰山仙尊挂名,还能被宗主亲自召见(虽然不知道谈了什么),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迟昀喻乐得清静,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忽略他,好让他安心积攒那点微不足道的实力。 这日,他照例前往“传道堂”听讲。今日授课的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师兄,讲解的是“基础五行灵力属性相生相克在实战中的初步应用”。这对迟昀喻这种四灵根来说,算是相当实用的内容,他听得格外认真。 课程过半,传道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隐有争执之声。授课师兄皱了皱眉,示意大家自习片刻,自己出去查看。 不多时,师兄回来,面色有些古怪,对堂内弟子道:“诸位师弟师妹,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联袂前来巡查讲学,稍后会入堂察看,大家保持安静,专心课业即可。”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三位长老同时巡查?这可是罕见之事。迟昀喻心中也是一凛,莫名有些紧张。 很快,三道身影步入传道堂。 为首者正是大长老慕知许。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蓝色长老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古板严肃,目光如同尺子般扫过堂内每一个角落,带着审视的意味。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紧随其后的,是二长老徐青玄。他穿着一身绛紫色长老服,身形清瘦,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嘴角下撇,一副随时可能发火的模样。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尤其在看到几个坐姿不端、或面前玉简摆放凌乱的弟子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最后进来的,则是三长老贺烬言。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圆脸,穿着宽大的赭色长老袍,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对什么都乐呵呵的。他一边走,一边和蔼地对几个认出他、紧张行礼的弟子点头示意,很好地缓和了前两位长老带来的压迫感。 三位长老的到来,让整个传道堂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授课师兄连忙上前见礼,简要汇报了今日的授课内容。 慕知许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于课程进度和弟子掌握情况的问题,声音冷硬,一板一眼。徐青玄则直接走到弟子们中间,随手拿起几份弟子记课的玉简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字迹潦草!灵力运转图示不清!基础不牢,如何求进?”他指着其中一份玉简,毫不客气地批评道,声音洪亮,带着火气,吓得那玉简的主人(一位外门弟子)脸色发白,连连认错。 贺烬言连忙打圆场:“哎呀,徐长老息怒,年轻弟子嘛,难免有疏漏之处,多加提点便是。”他走到迟昀喻附近,随手拿起旁边一位弟子桌上的玉简看了看,点点头,“嗯,这份记得倒还工整,灵力节点标注清晰,不错。” 迟昀喻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可不想在这种场合引起任何一位长老的注意。然而,事与愿违。 或许是“雪峰记名弟子”的身份实在有些扎眼,又或许是迟昀喻那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突兀,徐青玄的目光在扫视全场时,最终还是落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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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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