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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寂眸光微微一动,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低低“嗯”了一声。 温言又道:“我选择了你。” 更加直白。 晏寂笑了:“我知道了。” 他又在温言唇角亲了一下,是不带任何欲/望的,温柔的一吻。 “我们回家吧。”像正在热恋的情侣一样,晏寂替温言系好安全带,然后驾着车向家的方向驶去。 只一天,温言又回到了那个关着他的囚笼,晏寂所谓的“家”。 真可笑啊。 竟然把那地方称作为“家”。 * 自记起来自己的丑陋面目后,温言再也没有逃跑的想法,他现在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熬一天是一天。 “你想干什么?”镜子里的人变得越来越扭曲,快要看不清面容,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 温言垂下眸,已然无法直视镜子里的自己了。 他闷声说:“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觉得心口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才能填上。 或许本就是一体,镜中人感受到本体的麻木,气愤地说:“就算你害死了晏清,这一世不也把她救活了,她现在活得很好,你何必自讨苦吃?” 温言轻轻摇了摇头:“我总是在想,晏清这一世为什么能活下来……” 他喉咙艰涩地滚动一下,才接着道:“或许,上一世她也能活下来,是我害了她,害她摔下楼,就那样流着血,一点点没了气息。” 像是不愿意接受,温言双手捂住发红的眼睛,缓缓蹲下身来,喉咙里仿佛堵着块铅,声音越来越哽咽: “她当时肯定知道我说了什么,可是她流了好多血,已经没力气动了,也不能说话,就看着我和韩宇商量怎么处理她的尸体……” “我对不起她,我怎么能活着?我怎么能勾/引她的弟弟?我好贱啊……我是不是很贱……” “是啊。”脑海里响起他冷漠的声音,一字一句冰冷如针:“你就是这么贱,你想死了,好解脱?” 温言浑身一僵,无力地慢慢垂下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是这么想的吗? 他想死吗? 可是他死不了啊。 死了不还是能重生吗? “咔嚓。” 一声极轻的响动,在寂静的浴室显得尤其清晰。 温言猛然一颤,抬起头来,看见原本还紧闭的浴室门被打开了。 晏寂正站在门口,视线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温言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了,冷,由内而外的冷,冷得大脑都无法思考。 他看见晏寂嘴唇张合了一下,应该是说了什么,可他什么都没听见,只看见晏寂一只脚踏进浴室,然后逼近,再逼近,最后在自己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温言。” 他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温言终于能够听见了。 “你刚刚都听到了?”温言颤抖着嘴唇问——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晏寂不置可否,只是抬起双手,动作温柔地捂住了他的双耳,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轻声却坚定:“温言,不管你听到什么,那都是假的。” “看着我,温言。”晏寂说:“只有我是真的。” “晏清没有死,我姐还好好地活着,是你救了她,把她送去了医院,在医院守到她手术结束。” 捂住温言耳朵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也没勾/引我,是我心甘情愿地爱上你。”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跌入地面。 温言抿了抿唇,忽然笑了,眼里的泪却越积越多,怎么也止不住:“明明是你一直说我勾/引你的。” 晏寂弯起食指替他擦去眼角的泪,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怪我嘴笨。” 不知道怎么说爱你。
第75章 过渡章 晏寂每天都会偷偷观察温言的精神状态。 除了浴室,每个房间都装了监控,起初是为了防止温言逃跑,或是想不开做些自残的举动。 但那天从林深家里回来后,温言基本没发过病了,每天都会按时地吃饭吃药,情绪也很稳定。 至少,从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任何起伏。 就在晏寂以为温言的病情稳定下来,不需要送去医院治疗时,他忽然听到温言一个人在浴室里自言自语。 温言说,他怎么能活着。 他又想丢下自己,一个人去死吗? 不是的。 晏寂知道,这次他不是想摆脱自己,而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很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当年他姐去世后,他每天都活在晏斌的暴戾与拳脚之下,麻木地承受一切,熬着看不到头的黑暗日子。 看不到未来,就只能活在过去。 深受折磨。 所以想以死来解脱。 打着替姐姐报仇的名义,其实更是为曾经的自己报仇,他自私又自利,用他人的鲜血浇灌自己心底的恨意,所以如今报应真的降到他头上了。 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温言,爱上了他曾恨之入骨的人,在对方口中,他是一个害他死了无数次的恶魔。 [未来没有我,你才有未来。 不然,你永远活在过去。] 笔尖在信纸上短暂停顿,墨迹悄然晕开一点。 晏寂将这两句话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才把信纸对折,再对折,压出一道笔直的痕迹,放进素白的信封里。 他拉开抽屉,取出两张卡,是温言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他垂眼看向身份证上的照片,静默片刻,才将它们并排摆在一起,轻轻推进信封。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他的脸。他靠向椅背,闭上眼,像是很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更长,他忽然又坐直身子,将信封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几乎没有迟疑,他拿起那张信纸,沿着折痕将它撕开,一次,两次,直到它变成一把再也拼凑不起的碎片。 然后他松开手,看着它们飘落进桌边的垃圾桶里,没有声音,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雪。 …… 近日,连续几天都是阴天。 温言经常坐在阳台上出神,看着窗外的云、树、鸟,想到的却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意识像一团不断扩散的薄雾,正缓缓地、无可挽回地与世界的轮廓分离。 窗外的云不再是云,而是天空缓慢结痂的伤口。树影的每一次摇曳,都是某种庞大生物在均匀地呼吸。而飞鸟的每一次鸣叫,都是在向他诉苦…… “我觉得,我太闲了。” 这天晚上,温言靠在晏寂怀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想出去走走吗?”晏寂抬起手指,轻轻拨开了他快遮住眼睛的额发。 温言摇了摇头,又不说话了。 空气沉默许久。 忽然,晏寂低下头,在温言额间落下一吻,轻声说:“温言,等下个周末,我们去医院吧。” “……不。”身体骤然绷紧,是一个抗拒的姿态,温言双手抵上晏寂的胸膛,想要从他怀里挣开。 却没想到这一动作,竟让对方将他抱得更紧。 “温言,那里并不可怕。”晏寂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语气刻意放得平缓,与他手臂上的力道形成割裂。 说话间,他一只手慢慢移到温言脑后,指腹插进他微凉的发丝间,一下一下地、缓慢地揉着,像是安抚受惊的动物,“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可以帮你……清理那些困扰你的声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就像林医生一样,他们都很温和,会听你说话,和你交流。” 温言咬紧唇,并没有因为晏寂这番话而松动,反而声音都带上哭腔:“不要,我不要……” 眼泪终于滑下来,滚烫地淌过冰凉的脸颊。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晏寂松开钳制他身体的手臂,转而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力道不大,却不容回避。 温言被迫抬起脸,对上晏寂深不见底的眼睛,听到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去了那里,就永远也见不到我了,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话落,温言浑身一僵,所有的挣扎和呜咽都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听懂对方话中的意思,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晏寂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缓缓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不会永远待在那里,等你听不到那些声音了,就可以出来。那时候……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没有我的生活。” 温言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 挂在睫毛上的那滴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第76章 新生 2021年3月10日。 初春的阳光透过枝头刚舒展开的嫩黄新叶,滤去料峭寒意,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柏油路面上。 小区楼下,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和对面一个男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男人身形修长,一身挺括的黑衬衫衬得肩宽腰窄,他背对着小区门口的方向,侧脸隐在光影里,看不清面容。 “他今天出院。”林深道,顿了顿又说:“你去接他吗?” 晏寂几乎没怎么犹豫地摇了摇头:“不了。” 林深叹了口气:“他忘了很多事,也不记得你了。或许……你可以试着以新的身份接近他。” 晏寂扬了扬唇角,自嘲似地说:“万一他见到我,就把之前的一切都想起来了呢。” “还是……别刺激他了。”低下头,看着飘落到脚边的一片树叶,晏寂最终把放在裤兜里的信封拿了出来。 他把信封递给林深,看着林深疑惑的眼神,解释道:“里面是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林深点点头,把信封收好:“我会交给他。” “我转了一笔钱在这张卡里。”晏寂顿了顿,说:“如果他问起,就说是他这几年工作存下的。” 林深在心里记下,又叹了口气:“你确定不去看看他?” 温言住院的这三个月,林深知道,晏寂是去精神病院探望过他的,次数甚至还不算少,只是每次过去,都是在夜里,在温言睡着之后,只偷偷站在病房门口看他,这一看,可能就一两个小时。 当然,这些事,还是院里的护士告诉他的。 林深有一间私人的心理咨询室, 基本每天都有人来访,很少有清闲的日子,他的妻子也很忙,但他们夫妻俩有空的时候,都会去院里看看温言,和他说说话,一方面是受晏寂所托,另一方面,也是看温言一个人在院里太孤独了。 这时有一阵风吹过,吹起了晏寂额前的碎发,他微微偏过头,于是那道从叶隙间漏下的光便恰巧划过他的眉骨与鼻梁,照进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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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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