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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师尊风雁临离开广陵城,云游四方,见的人多了,也对自己孤僻不讨喜的性格有了认知。哪怕师尊与师兄耐心教导,却也不比关在家时好上几分。 方无远心中一软,方才的私心一扫而光。他心疼师尊的过往,哪里舍得让师尊有半点闷闷不乐。 “……风歇见过师尊与衡玉仙尊如何相处,他会在旁提醒师尊,”方无远改了口,“多留衡玉仙尊几日也无妨。” 他话音刚落,便见言惊梧眉开眼笑,把矮他半头的徒弟拥进怀中:“我徒弟真好。” 忽如其来的拥抱和近在咫尺的梅香让方无远的脑袋一片空白。 这这这……怎么就抱上了?年少时的师尊表达感谢时这么热情吗? 方无远妒火中烧,也不知师尊抱过师祖和掌门多少次。 “仙尊仙尊!”风歇急得说话都结巴了,“感谢不需要、不需要拥抱,那是、是魔尊诓你的。” 言惊梧面露讶异,难堪地松开手,神色恼怒:“他又骗我!” 方无远恨恨地咬起牙,这个魔尊到底和师尊有多熟?他记得上次魔尊还叫师尊“小甜包”! 不知礼数!厚颜无耻!荒诞疯癫! 方无远在心里唾骂了风雁回千百句,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做着恭敬有礼、尊师敬长的后辈。 言惊梧听着风歇叮嘱他与衡玉仙尊相处的细节,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正厅,恰好遇见得了风歇传信的梅娘引着衡玉仙尊进来。 “好友,别来无恙。” 清如碎玉的声音响起,方无远与言惊梧循声看去,只见来人青年模样,身穿玄色箭袖圆领袍,上面用银线勾勒出大片修竹,神采奕奕,气宇轩昂,周身气质温润,似一块打磨完成的美玉。 “别来无恙,”言惊梧听着方无远的提醒,收敛好奇,避开与衡玉仙尊的对视,“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衡玉仙尊身后的阴郁少年身上,风歇说过衡玉仙尊独来独往,现在身边多了个孩子,他做为好友,理应问一问。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傅云起,”衡玉仙尊侧过身,露出身后与方无远一般大的少年。 那少年留着碎长的刘海,遮住了小半张脸,勉强能看清清秀的长相。他并不言语,规规矩矩地对言惊梧行完礼,便立刻退回衡玉仙尊身后。 衡玉仙尊见状,只是叹气:“这孩子命苦,有些怕生。” 言惊梧担心言多必失,并未多问,迎着前来拜访的师徒二人进了正厅。 “李掌门说你受了伤,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落座后,衡玉仙尊眼藏担忧,问起言惊梧的伤势。 言惊梧一愣,时间仓促,风歇和方无远还未与他细说这件事。 “师尊是为了我,”一旁的方无远连忙接过话茬,说起万类山中发生的事情,只是隐去了师尊以元神为他引导天雷的部分。 “可有大碍?”衡玉仙尊说着将手伸过来搭在言惊梧的手腕上。 言惊梧并未躲闪,堂上端坐的两人,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温润如玉,聚在一块倒是有着说不出的和谐。 方无远却觉这幅画面十分刺目。师尊有能与他并肩同行的好友,那他呢?他这个徒弟算什么?永远只能站在师尊身后的孩子吗? 他瞥到同为“徒弟”的傅云起目不转睛地看着堂上这一幕,眸中的恨与痴交织成淬了毒的幽光,忽而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则流言。 “听说衡玉仙尊是被他的徒弟囚禁了……” 他与衡玉仙尊这对师徒并未有过太多接触,从前觉得无稽之谈,此刻看那傅云起的眼神,实在叫人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像是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傅云起回头与方无远打量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展颜一笑,清秀阴郁的面容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绮丽。 不待方无远深究,衡玉仙尊终于收回了手:“调养得不错,李掌门说你还在休养,不易过招,实在过于小心了些。”他二人以剑互引为知己,许久未见,自然是要切磋交流一番。 方无远心里的弦绷紧了。衡玉仙尊仅是把脉,看不出言惊梧伤在元神。掌门叮嘱过此事除了他们四人,不能被旁人知晓,倘若两人过起招来…… 他看向颇有些兴致的言惊梧。以风歇的说法,衡玉仙尊对师尊的剑法极为熟悉,然而师尊如今是少年心境,虽说不影响修为,但剑招与剑意青涩不少。若是动起手来,衡玉仙尊不可能看不出来。 “仙尊在上,师尊伤势初愈,实在不宜动手,还请仙尊体谅,”眼看毫无戒心的言惊梧就要跟着衡玉仙尊去后山切磋,方无远急急起身,拦在了两人面前。 衡玉仙尊心生不悦,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自己的徒弟傅云起也拦在了他跟前。 “师尊前些日子也受了伤……”傅云起阻拦的动作固执倔强,乖顺的眼睑上多了些湿意,惹人怜惜,“怎么一见了清宴仙尊,便连身体都不顾了?” 衡玉仙尊向来怜惜他这徒儿,此刻更因着徒弟言行皆是为他着想,只好作罢。 方无远松了口气,却莫名觉得怪异,傅云起说起言惊梧的名讳时,为何总带着几分别样的情绪? “你身上有伤?”言惊梧还记着他与衡玉仙尊是至交好友,忙关心问道。 “小伤而已,”衡玉仙尊熟门熟路地去了言惊梧的书房,“多年未见,想来好友的收藏增添不少……” 他回头看向跟来的方无远和傅云起,想起言惊梧一向好面子:“我与清宴仙尊叙叙旧,你们自个儿玩去吧。” 说着,便将书房的门关上,隔开了方无远和傅云起。 方无远没来由地生出恼怒。看来衡玉仙尊与师尊果然极为熟识,连师尊爱看话本又不愿被小辈知晓的癖好都一清二楚。 掌门知晓师尊的癖好,想来其他几位长老也是知晓的,风歇和梅娘与师尊朝夕作伴,知晓此事是必然的。只是,怎么连这忽而冒出来的至交好友也知晓师尊的小秘密? 反倒是他这个本该与师尊最为亲近的徒弟,成了最不了解师尊的那个。 方无远站在书房门外并不离去,兀自惆怅恼恨地思量着这些。他们是师徒,他才是师尊最亲近的人,他才是最了解师尊的人! 书房里传来不甚分明的窃窃私语,放大着方无远的嫉妒。 “至交……”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妒火烧得愈来愈旺,忽听身旁传来一声嗤笑,惊醒了他想要冲进去分开书房里那二人的念头。 “原来你也有妄念……”傅云起的唇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似嘲弄,又似同病相怜。 方无远一头雾水。妄念?什么妄念?他能有什么妄念?他不过想做师尊最亲近的徒弟罢了…… 最亲近的…… 师尊的亲朋旧友不知凡几,为他送雪折梅的尊长,相伴相护的同门,相依相偎的弟弟,以剑相交的知己…… 在师尊心里,他最亲近的人会是徒弟吗? 方无远此刻才惊觉,他依傍着“徒弟”这个身份,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 他的师尊,并不独属于他。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醉酒 映歌台上又下起了雪,冷得刺骨,不过一会儿了,嫣红的梅林上便压了一层白色。 方无远守在书房外不愿离去。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自虐般卸去筑基后体内自行生出的能隔绝环境冷热变化的屏障。 他衣衫单薄,卸去那层屏障后,体温在大雪纷飞中快速下降,薄唇失去血色,手指也变得冰凉。 方无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扇闭紧的门,忐忑地期待师尊会惦记着他还在外面,将那所谓的知己丢在一旁,从书房里走出来。 傅云起透过碎长刘海的缝隙瞥到了方无远的小动作,唇角勾起不屑的笑:“仅是如此吗?难道看到他心疼你,你便心满意足了?” 方无远的心思被人戳破,他不悦地转头打量着傅云起,眼前的阴郁少年还未踏上修仙之途,衣服穿得厚些,但他故意将袖子往上撩了点,露出冻得透红的纤细手腕。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不过是与他存了同样的心思罢了。 方无远冷笑一声并不言语,傅云起也不在意,那双落在紧闭门窗上的眼充满了怨毒。 “这样怎么够呢?我是师尊的徒弟,我只有他一个师尊,他也该独属于我才是,”傅云起藏在碎长刘海下的清秀面容上满是痴狂,“什么好友?什么同门?我才是他最亲近的人!他的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他疯疯癫癫的喃喃自语顺着风飘进方无远的耳朵里,如雷击一般劈碎了什么东西。 “什么好友?什么同门?我才是他最亲近的人!他的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傅云起的话在方无远的识海里回荡,震碎了方无远心底模模糊糊的壁障,让他深藏的妄念破土而出,豁然初醒。 为什么我不是师尊最亲近的人?师尊眼里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他来不及深究这妄念因何而生,又该落往何处,便被终于推开的屋门拉回了思绪。 外面的雪铺得极厚,言惊梧一脚踩上去,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瞥见方无远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愣了一下:“不曾去玩吗?守在这里多久了?” “这是站了多久?”紧跟而出的衡玉快步走到傅云起身边,将少年一双冻得通红的手裹进自己怀里,“怎么也不找个地方避避风雪?” 略显责怪的语气里满是担忧,言惊梧这才反应过来,有样学样地拉起方无远的手,说的话却是过于直白了些:“你不是已经筑基了吗?怎么还会冻成这样?” 方无远一哽,任由言惊梧为他输送灵力,驱走寒冷,半晌接不上师尊的话。 他自然看得出来,少年心性的师尊对他没有半分师徒情分,也不会关心他。他只是照着衡玉仙尊的样子学着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师尊。 幸好言惊梧并未深究,倒是一旁多事的傅云起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方无远的画虎类犬:“徒儿不冷,徒儿只是想与师尊待在一处。” “想来师尊与清宴仙尊有事商议,徒儿不敢打搅,能留在这里等师尊便足够了……” 傅云起的一番话果然惹来衡玉一阵愧疚与心疼:“是为师疏忽了。” 几人说着便进了前厅,衡玉忙让梅娘送来暖茶,看着傅云起喝下,又嘱咐风歇搬来炭火,放在傅云起身旁。 直到衡玉做完这一切后,言惊梧才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方无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为已经筑基的方无远会挨冻找了借口:“你伤势刚好,身体太虚弱了。” 他吩咐梅娘搬来一条被子,不由分说地披到方无远身上,仿佛攀比一般瞥了衡玉一眼。 方无远缄默不语,无奈地裹紧被子,却看到傅云起面露嘲弄,顿时让莫名起了好胜心的他无限酸楚,兀自想念起未曾失忆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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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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