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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争瞥了他一眼:“言家缺少修为高深的长老坐镇,你哥哥是言家的希望,你又能做什么?” 言落桐抿着嘴,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小脸憋得通红,却是逞强般一声不吭。 言惊梧挡在父亲和弟弟之间,小声又认真:“落桐很好,很招人喜欢。” 言无争瞥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检查起言惊梧的剑法练得如何。 只是,偷看话本的事没多久便被言无争发现了。他盛怒之下撕毁了言惊梧攒出来的满箱子话本,打了言落桐一顿,罚他三个月不许再来小院。 待言惊梧再见到言落桐时,言落桐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小小的孩童神色坚毅,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家主是最大的,我长大以后要做家主,我要放哥哥出去玩!” “做家主要学好多东西,不能经常来看哥哥了,哥哥等我,等我长大,带你出去玩!” 此时的言惊梧并不懂“家主”的分量,也不知言落桐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向来认为这个弟弟比他懂得多,那做“家主”应当也是件好事,于是摸着言落桐的脑袋柔声鼓励:“你一定行,哥哥等你。” 春去秋来,言惊梧很少再见到言落桐来小院找他,但两人结了兄弟契,他知道言落桐过得很好,便沉下心来钻研剑道,只期有一天能从这高墙里走出去。 他天生剑骨,于剑道一途天赋异禀,刚刚踏入筑基期,惊艳摄人的剑意就冲破了院子外的层层结界,惊动了整个广陵城。 也惊动了从未放弃过抓他的鬼灵门。 自从筑基后,言惊梧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如往常一般练剑悟剑,忽觉心口绞痛,是兄弟契起了反应! 他不顾侍女阻拦,奋力一剑,竟然破开了外面的结界,根据兄弟契的指引,直冲鬼灵门关押言落桐的地方。 “哥!快走!”眼看着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言落桐慌忙大喊,“这是陷阱!” 鬼灵门倾巢出动抓走言落桐,就是为了引诱已与他结契的言惊梧出来! 言惊梧恍然一惊,难怪他突破结界后言家没有任何人出来拦他,想来都被鬼灵门的兵力牵制住了…… “师尊救下师叔了吗?”方无远问道。 “救下了,”言惊梧一顿,识海被残忍血腥的回忆侵蚀。 他为了救下言落桐灵根被挖,若非父亲带人赶来救走了他,恐怕他已死在鬼灵门的铸剑炉内。 方无远呼吸一滞,想起他前世还曾与鬼灵门的人为伍,此刻恨不能将那些胆敢伤害他师尊的人千刀万剐、斩尽杀绝! 初露锋芒的少年剑修,被挖走灵根,又在刚刚练出本命剑时,为了守护一方百姓,本命剑碎,追寻的剑道从此渺茫无光,却最终突破黑暗,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路。 这是关于言惊梧的传说,熠熠生辉,令人敬仰,但又有几人知道他少年时经历过何种绝望。 灵根被挖意味着从此与修真一途绝缘,但父亲说他是天生的剑修,他不信他的剑道会止步于此。 他执拗地在小院里将剑法练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以麻木驱赶绝望。他听着父母的叹气、长辈的惋惜,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十几年的修为毁于一旦,更不愿就此放弃。 言惊梧冬寒抱冰夏日握火,用常人难有的坚韧意志寻到了以剑意凝结本命剑、代替灵根支撑在丹田深处的方法,重新点燃了追寻剑道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之火的苗种还未燃烧多久,便被鬼灵门再次打破。 “师尊的本命剑……也是鬼灵门做的吗?”方无远颤着声问道。 “是……”言惊梧垂着眼帘,回忆起了本命剑被打碎的那天…… 那一天,广陵城外哀鸿遍野,城内是奄奄一息的百姓。 鬼灵门为了逼言家交出言惊梧,在城内散播瘟疫,残害黎庶。 走出小院的言惊梧阖上双眼,不忍去看。 他坐在高墙内幻想过的世界是美好祥和的,人人安居乐业,拥有着千百种各不相同的幸福,也有着可爱又恼人的烦忧,或困于情爱,或迷于抱负。 但绝非眼前满目疮痍、死气沉沉的惨状。 他独身负剑,身后是想拦又不敢拦的双亲。想拦,是出于一片爱子之情,不敢拦,是为满城无辜百姓。 “那后来呢?”方无远轻声问道,驱散了言惊梧陷在回忆中的痛苦。本命剑碎,对其他修士而言只是元气大伤,对言惊梧而言,却是再次陷进夙愿破灭的绝望中。 后来呢?他的师尊又是经历了何种磨难,才能重新爬起,成了天下第一的剑修。 “后来……”言惊梧眨了眨眼,向往驱散了悲苦与绝望,“我的本命剑碎了,是师尊恰好路过,将我从鬼灵门的魔爪中救了下来。” “师尊给了我仙剑风歇,让我尝试将仙剑风歇融进剑意中,替代灵根,”言惊梧的脸上浮现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释然,“如今看来,我成功了!”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能感受到丹田处与仙剑风歇同源的气息。 他历经苦难,希望绝灭,终究还是未曾停下追寻剑道的脚步。 而师尊风雁临就是将他拉出死寂的光。 他还记得,师尊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如天神下凡,眉眼间唯有对苍生的慈悯。 一瞬恍然的言惊梧听到鹤骨松姿、玉树临风的道长开口问他:“你见过大雪纷飞吗?” 满身是伤的少年因为本命剑破碎,已是万念俱灰,听得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愣愣地摇了摇头:“广陵城的雪很少,落在地上便化了。” 就像他所谓的天生剑骨,绚烂一刻,转瞬即逝,甚至未曾在这天地间留下半点痕迹。 “塞北一朝风雪来袭,便是千里冰封,银霜满地,”风雁临随手挽了个剑花,“我送你一场雪,你做我的徒弟,跟我去塞北,好不好?” 他不待言惊梧答应,提剑跃至空中,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气化实凝聚于周身,顷刻间爆开,冬日少雪的广陵城忽而下起了鹅毛大雪。 那是言惊梧第一次见白雪洋洋洒洒地飘落,盖住了满城伤痕,洗去了血色留下的阴影。 “我的伤口愈合了!”坐在屋檐下捂着伤处痛苦哀嚎的壮汉忽然惊叫。 “我的也是!我的也是!”越来越多的人随之附和。 “快看!地里的庄稼出新苗了!”老伯脸上浮出喜色,深如沟壑的皱纹都平整了几分。 言惊梧顺着一声声惊呼看去,皑皑白雪下覆盖着一株新生的绿苗,幼小,但生机勃勃。 “瑞雪兆丰年,”风雁临随手折下路边被白雪催开的野红梅,塞进言惊梧手中,“来年春风拂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也是。” 言惊梧怔怔地看着手中开得寂寥又傲然的梅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我想跟你去塞北看雪……” “咯吱咯吱——” 正讲得兴起的言惊梧被一阵磨牙声打破了回忆:“咱们这里有老鼠吗?” “没有,”方无远否认,“是师尊听错了。” 言惊梧坐起身,环顾四周,并未看到老鼠的身影,于是作罢:“还要听吗?我师尊不仅带我去看了塞北的雪,还去了……” “师尊,不早了,”躺在一旁的方无远催促道,“咱们该休息了。” 言惊梧打了个哈欠:“那明日再讲。”说着,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只剩下妒火中烧的方无远恨不得回溯时光,将风雁临的出现全都替换成他与师尊的回忆。 难怪师尊总是夸着师祖的好!难怪师尊喜爱红梅映白雪的盛景! 什么师祖?不过是个油嘴滑舌、花招极多的骗子! 方无远如此想着,咬牙切齿地恨恨睡去,却是一夜不得好眠。 他的梦里,忽而是灵根被挖、本命剑碎,满眼绝望的言惊梧,初露锋芒又被斩断未来,令人轻怜重惜;忽而又是送雪折梅,花言巧语,装模作样的师祖,叫他无端怄气。 若他能得师尊一刻心动神驰,那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 方无远(气成河豚,满身怨念):你看他的眼神不干净…… 言惊梧(强行打断):别在这里发癫。
第21章 好友 映歌台上银装素裹,红梅似女子额间的绯色花钿,点缀成一抹吸人的艳丽。 “这里是书房,师尊平日会在这里看话本……” 方无远取出藏在书架夹缝中的储物戒:“里面是师尊收集的话本。” 言惊梧接过储物戒,神识探进戒指中,眼睛亮了一下:“这些都是我的吗?” 戒指内摆放着十几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梅娘下山采买时带回来的绝本和典藏版。 方无远点点头,他引着失去记忆的师尊重新熟悉映歌台的一草一木,而一旁的“少年”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看着竟是比他这个做徒弟的更小了几分。 方无远觉得新奇,带着师尊往他经常观赏的那株骨里红走去,只见嫣红花朵开得傲然,努力伸展的枝条呈现一派朱红,仿佛梅花的红渗进了骨子里。 果然,他那一向清冷如霜的师尊脸上多了几分雀跃和心满意足,像个完全不会掩饰心思的孩子。 “糟了糟了!” 就在两人闲逛时,风歇风风火火地冲到言惊梧面前,神色慌乱:“衡玉仙尊来了!” 方无远一愣,从久远的记忆中翻找出这个人。 九州之内,曾有功于社稷、有利于苍生的修者才配被称一声仙尊,他们归鸿宗出了三个,已算得上翘楚。 掌门李凝月,以封天剑阵重创魔道,号扶清仙尊;二长老方琼枝,一生救死扶伤,她研究的能抑制瘟疫的药方救人无数,号清妙仙尊;四长老言惊梧,一己之力促成人妖两界的和平缔约,号清宴仙尊。 至于来的这位衡玉仙尊,则是七星剑派唯一的仙尊。传闻他常年在外游历,修真界和世俗界都流传着他惩奸除恶的传说。 不过,前世的方无远为祸苍生时,这位衡玉仙尊从未出现过,听说是莫名失踪了。 衡玉仙尊是言惊梧的好友,前世也曾来拜访言惊梧,当时的言惊梧还在闭关,衡玉仙尊只在掌门的灵源峰小坐一会儿便离开了。 “衡玉仙尊是师尊的好友,”方无远对茫然又好奇的言惊梧提醒道,“想来他只是云游路过,不会待太久。” “可是……”风歇很是担忧,“衡玉道长一向心细,他与仙尊相交甚深,恐怕会看出端倪来。” 相交甚深……这个词眼像一颗酸苦的葡萄含进了方无远的嘴里。他竟是不知师尊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也会有“相交甚深”的好友。 方无远面露担忧:“既然如此,我去替师尊回绝衡玉仙尊。” 却见言惊梧眼角微垂,神情失落:“那好吧,我原想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人会与我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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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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