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钓不上来,为何还要钓鱼?”言惊梧不太理解。 “我也不知,”风歇被问住了,“但仙尊确实很喜欢和衡玉道长一起钓鱼。” “好友!”门外传来衡玉的高呼声,言惊梧与方无远对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去后山?”衡玉问道。显然,后山是他俩常去的地方。 言惊梧点点头,接过梅娘送来的鱼竿,跟着衡玉去了后山。 方无远与傅云起紧跟其后。 映歌台的后山是一处温泉,一条小溪汇聚在下方,积成一片湖泊。 言惊梧拿着小凳子坐定,暗自观察着衡玉的动作,有样学样地甩杆,静等鱼儿上钩。 方无远见言惊梧的动作行云流水,松了口气。然而,眼看着衡玉与言惊梧亲切熟络地闲谈,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衡玉看师尊的眼神。 他别开目光,不想去看这刺眼的一幕。也不知衡玉打算在映歌台待多久,他必须想个法子让衡玉早些离开。 “云起,去找些枯柴来,一会儿给你们烤鱼吃,”衡玉一边收杆一边吩咐。 方无远瞥向衡玉身旁的水桶,果然如风歇所说,衡玉十分擅长钓鱼,但看他师尊的水桶里,却是空空如也。 不过,言惊梧并未沮丧,反倒兴致盎然地凝神于鱼竿上,已然自得其乐。 “我也一起去,”方无远紧跟在傅云起身后。傅云起对言惊梧的恶意极大,他得盯着他,以防傅云起做什么小动作。言惊梧有风歇陪着,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约莫是因为温泉的存在,映歌台后山郁郁葱葱,林木茂盛,并不似映歌台上被皑皑白雪覆盖。 方无远和傅云起结伴捡着枯枝,忽而在不远处看到一株黄色小花。 眼看傅云起无知无觉地渐渐移动到那边,方无远忙快走过去拉住他:“小心。” “那是黄泉草,”他指着那株黄色小花对傅云起说道,“若是被黄泉草割伤,会全身麻痹,动弹不得,直到因无法进食而饿死。” “没有解药吗?”傅云起看了一眼,显然没有放在心上,但也绕过黄泉草,去别处捡拾枯柴。 “归鸿宗没有,”方无远顿了顿,“只有葬风谷特有的碧落花可以解此毒,碧落花一出葬风谷就枯萎了,若是中毒,必须得去葬风谷救治。” 傅云起闻言,忽而伸手去摘那朵黄泉草,但被一直注意着他的方无远及时阻止了。 “你要做什么?”方无远怒喝一声,他已经解释过黄泉草的毒性,这人怎么还要去碰黄泉草? “你难道不想他们两个分开吗?”傅云起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若是中毒,师尊就不得不带我离开归鸿宗,前往葬风谷求药。” 方无远沉默了。他对傅云起的疯癫有了新的认识,但对他的提议也并非不心动。 以衡玉的脚程,从归鸿宗赶往葬风谷定然是来得及的。而葬风谷里都是救死扶伤的医修,也不会袖手旁观,拒不赠药。 傅云起冷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他不够心狠,他摘下黄泉草,放进口袋里:“会用上的。” 方无远并未言语,像是默许了傅云起的做法。他厌恶傅云起,也不喜衡玉仙尊,他二人如何,与他无关,只要别待在师尊身边就行。 没一会儿,两人结伴背着柴火出了树林。 “回来得正好,”衡玉挽起袖子生起火,手法娴熟,想来云游在外时没少做这些事。 一旁摆着的两个桶,一个满满当当,很是拥挤;一个空空荡荡,只有一条鱼儿游得自在。 衡玉起身将不适合吃的鱼挑出来,扔进言惊梧的桶里:“这些拿去放生。”随后便教着方无远与傅云起如何串鱼烤鱼。 言惊梧看得有趣,也想动手试试,却被衡玉拦住了。 “你别动,”衡玉打趣道,“你身上外罩的这层是用冰绡做成的,若是染上血点,十分不好清洗。梅娘又要嫌我给她添麻烦了。” 言惊梧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只好作罢。 岸边袅袅白烟升起,烤鱼的香味也弥漫出来。 “你的,”衡玉将最先烤好的鱼递给言惊梧,“咱们一起云游时,你最喜欢我这一手烤鱼。许久未见,快尝尝我这手艺进步了没有。” 言惊梧掩饰着好奇,轻咬了一口,果然外焦里嫩,回味无穷:“不错。” 衡玉翻鱼的手顿了一下,旋即轻笑一声:“若没有这门手艺,只怕你都不愿与我出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无远想起那日撞破师尊的小秘密时,书房里一地的木签和案几上的糖葫芦,忽而发现师尊其实是十分贪嘴的。 毕竟,言惊梧曾被困在高墙内十几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恨不得尝遍他这些年从未尝过的美味。 方无远若有所思。俗话说得好,要想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拴住他的胃。或许,他也可以研究研究厨艺。 “不过,这里的鱼到底比不上咱们在聚龙潭抓的鱼肉质紧实,”衡玉说道,他看了眼言惊梧,“好友还记得那种鱼叫什么名字吗?那可是你最喜欢吃的鱼。” 言惊梧不动声色地看向风歇,却见风歇也愣住了。他暗道不好,想来这聚龙潭便是风歇沉睡时,他与衡玉去过的地方。 方无远心中警铃大作。衡玉看出破绽了?他在试探师尊?既然如此,那就只能…… 傅云起的目光在衡玉与言惊梧身上飘来飘去,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这两人是怎么了,却瞥见方无远示意他去拿口袋处的黄泉草。 衡玉脸上笑意敛去。从昨晚切磋时他便觉得不对劲,言惊梧的剑意中满是少年意气,一点沉稳也无。 再加上方才烤鱼时,他的好友厨艺差劲,这些事从不沾手,更别说主动帮忙。言惊梧吃鱼时,觉得好吃也不会说“不错”,只会矜持地点点头。 他能看得出他的好友并非他人伪装,但变化如此之大,难道是元神受伤,失忆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赤鬼丹 映歌台后山的湖泊边,原本谈笑风生,怡然自乐的气氛因着衡玉的问题陷入了沉默。 衡玉并不搭话,静静等待言惊梧的回答。 方无远看向傅云起,却见傅云起摸摸口袋后,看戏一般又挪开了手。 方无远恼极,但又无法在两个大乘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以神念传音给傅云起。若此时再无动作,待衡玉知道师尊的伤势,只怕会在映歌台留得更久。 言惊梧不自在地拿着烤鱼,眼神飘忽。他心知此刻没有人能替他圆失忆的事情,却忍不住期待有人能打破沉默,将他从这束手无措的静谧中解救出来。 “好友忘了吗?”然而,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穷追不舍的衡玉,他将矛头转向风歇和方无远,“你们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云起见状,忽而意识到这伙人应当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看衡玉的态度是非管不可了。他不能让师尊为了言惊梧的事情再在归鸿宗待下去。 “师尊,徒儿方才去捡枯柴时,给师尊摘了朵花,”傅云起的手伸进口袋里,在掏出黄泉草时,手指刻意从黄泉草参差不齐但极为锋利的叶子上划过。 “师尊,好看吗?”他将花送到衡玉面前,满怀期待。 衡玉对这个苦命的徒弟一向宽容,并未责怪他不合时宜的出声。他闻言看向傅云起手中的花,自然也瞥到了傅云起手指上的血珠。 衡玉脸色大变:“快扔掉它!”若是他没记错,这花是黄泉草。 方无远见衡玉的注意力完全转移,紧绷着的心弦松了松,故作惊讶地配合傅云起:“这是黄泉草,你的手指怎么破了?” 傅云起困惑无辜地看向衡玉:“师……”然而,不待他把话说完,身体便朝后倾倒,幸亏衡玉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云起!云起!”衡玉焦急地叫了两声,却见怀里的少年已然动弹不得,只剩一双乌黑的瞳孔在眼眶里转着。 现场只有言惊梧不认识黄泉草,风歇在一旁解释后,他才了解了傅云起的状况:“云起中毒了?这可如何是好?好友要去葬风谷吗?” 衡玉听出了言惊梧的刻意逃避,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为傅云起解毒才是首要之急。 也不知中了黄泉草的人可以撑多久,衡玉不敢耽搁,抱起傅云起与言惊梧告辞:“好友,我先行一步。” “等等,”言惊梧虽然盼着衡玉离开,但也不愿见好友的徒弟真的出事,他从自己的储物戒中翻找出一座飞船,“你抱着云起不好御剑,此船可日行千里。” 衡玉深深地打量了言惊梧一眼,看来他的好友应当只是失忆了,并未影响心性:“多谢,告辞。” 目送着衡玉和傅云起离开,言惊梧浑身一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显然是被吓着了:“幸好幸好,若是衡玉看出来了,定然要被师兄责罚。” “……”方无远默然无语,他没想到师尊少年时也会担忧受罚,“掌门师伯会罚你什么?” “无非就是抄书,”言惊梧咬了口烤鱼,衡玉的手艺确实不错,这烤鱼做得十分合他心意,“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惩罚,但抄书也是会累的。” 方无远总算知道他师尊罚他抄书的习惯是哪里来的了。 见他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言惊梧好奇问道:“我也罚过你抄书吗?” “……罚过,”方无远不情不愿地回答。师尊不仅罚他抄书,还说他字写的不好看,让他好好练字。 不想他的回答却引起了言惊梧的兴致:“带我去看看。” 言惊梧将没吃完的烤鱼收进储物戒中,拉着方无远去了书房。他总被师兄罚抄书,没想到也有他罚别人抄书的一天。 他御剑带着方无远,眨眼就到了书房门口。 映歌台上依旧是银白一片,两人一息之间从夏季走到冬季。不过,修道之人有护体真气,并不受外界环境变化的侵扰。 方无远推门而入,翻出他抄写的四书五经。 “字写得不错,比我好多了,”言惊梧翻看了几页评价道。 “师尊的字……”方无远的话并未问完,便反应过来了。 他七岁那年被师尊抱回来后,读书写字都是师尊教的。言惊梧的字虽然算不上书法大家,但也遒劲有力,颇具风骨。但他儿时被困在高墙里一心练剑,字都不认识多少,年少那会儿写的字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约莫是察觉到了方无远在为自己难过,言惊梧连忙安慰。往事不可追,人总要向前看,他知道自己日后的日子过得不错,那便足够了。 方无远接过言惊梧翻完的纸张,若无其事地盖住他从师尊身上顺来的玉佩、香囊之类。 往事不可追,他与师尊还有很多个日后。师尊的、他的,那些不好的记忆已经全都过去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7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