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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在外静候的李凝月和方无远闻言,推门而入。 “请师祖仙安。” “请太师祖仙安。” 静玉开门见山,拂尘一扫,屋内出现言惊梧于暗室剖心取骨的虚幕。 方无远喉咙微动。哪怕已见过好几次这幅画面,他依旧难忍心中悲切。即将飞升的清宴仙尊本不该如此。 而第一次见此情景的风雁回和李凝月震惊得无以复加,即便他们早就知晓众人为了回溯时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得见言惊梧浑身是血,还强撑着爬入提前画好的阵法之中—— “以心头血为引,剑骨为祭……以我之身,溯此世而回,愿此间苍生,得生自在。” 那断断续续的话早已听不清楚,但也可见阵中人散去修为时的痛苦。 画面一转,有一人背对着他们,向几十来号人行礼:“请诸位前辈助我!” 那人玉树临风、鹤骨松姿,饶是没见过他几次的方无远也认了出来,这是他的师祖风雁临。而他面前站着的,无一不是近千年成功飞升之人。 那些人对风雁临点点头。下一刻,金光四散,模糊了三人的视线,隐约可见那些金光在虚空中形成繁复的阵纹,而阵纹中央是仿佛能吸纳万物的黑洞。 方无远注意到,有一部分金光被角落站着的归一引导着落在言惊梧身上,维持着他的生命力。他刹那明了,这是天道清楚他的善心和执念只牵扯在师尊身上,所以才将本该死在时间回溯里的师尊保了下来。 他一时说不出来话来。他原以为师尊知晓回溯时间后尚有一线生机,才会自散修为,放弃唾手可得的大道。却原来……原来师尊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为他求一线生机。 风雁回联想到李凝月与他说过的系统,和方无远重生后身上发生的种种怪异,也瞬间明白了这些人回溯时间是为了什么:“他们要对抗的是比肩天道的存在,竟不顾生死将宝押在方无远身上?” 他见过方无远前世生杀予夺的模样,若是他,绝不可能去赌方无远心底的那一丝善意。可兄长他怎么敢?就因他是言四的弟子,因为言四选择了他吗? 李凝月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与他推算的基本大差不差:“他们没得选,只有方无远是顾飞河完成剧情最大的漏洞。谁也解释不了方无远放着好好的清宴仙尊亲传弟子不做,入魔叛宗。” 风雁回稍一细想,便已明了。虽然方无远受过欺凌,也确实在十四岁前被言四拦住不许修行,但以言四对方无远的细心照料,哪怕他闭关了两三年,只要方无远多和梅娘问上一句,都不会选择随他入魔。 而在这之后,他在论剑大会上堕魔,没有人出手阻拦一个筑基期,更是让这一切像个被人粗糙安排着上场的一出戏。 “雁回,命数已定。你也知晓你哥会为了你们的使命决然赴死,”静玉的声音穿过虚幕响起。 拂尘一扫,光影四散,风雁回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似方才的哀恸与他无关:“是,徒儿明白。徒儿绝不会让兄长的心血白费,徒儿拜别师尊。” 他太过平静,反倒让李凝月心里打起了鼓,方无远也露出几分意外。
第342章 了无意趣 三人回到归鸿宗时,风雁回忽而提出要去映歌台。 方无远心里一紧,下意识以为他又要对师尊做什么,但见李凝月已经跟着风雁回走了,只好快步跟上,警觉难消。 风雁回瞥了两人一眼,问道:“言四还不知我哥的死讯?” 李凝月摇摇头:“还没想好如何与四师弟说。”四师弟重情,若是知晓真相,只怕一时半会儿会陷于其中难以自拔,更怕他将师尊的死因归结于己身。 风雁回一乐:“那正好,我能治好言四的耳朵,那封信在你身上吗?到时候我念给他听。” 但其余两人都没回复他,满眼不可置信,异口同声:“当真?!” 言惊梧的伤连方玉树都没法子,风雁回竟然有这本事?! 风雁回不满地白了眼李凝月:“方无远不知也就罢了。你难道不知?琼枝那些整人的法子可都是跟我学的!” 李凝月尴尬地轻咳一声。他知道是知道,可是,救人与整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行与不行,待会儿一试便知,”风雁回伸出手,问李凝月要那封信。李凝月犹豫片刻,将信从怀中掏出来放在风雁回掌心。 方无远一心想着师尊的失聪有救了,又喜又急,见风雁回脚下慢悠悠的,也不由生出几分急切,却因这人好歹算个长辈,不好出言催促。 他只觉时间过得漫长又煎熬,但他们到映歌台时,也才过了一炷香时间。 “师叔请,”一向稳重的李凝月难得生出几分焦急。和方无远一前一后半引半推将风雁回带到言惊梧屋里。 几人一进门,却见卫世安在旁叹气,白轩无措地想安慰暗自垂泪的言惊梧,但言惊梧手掌攥紧,摆明了不想听他们说话。 “这是怎么了?”方无远一惊,忙凑到言惊梧身边,强行握住他的手,为他擦去滚落的泪珠。 卫世安向李凝月拱手行礼:“四师叔问师叔祖怎么从无声涧跑出来了。徒儿不说,他便要自己推着轮椅出门去寻方师弟,纵是有我们守着,好几次也险些摔了。徒儿实在瞒不住……” 三人这才明白,言惊梧这是知道了风雁临的死讯。 方无远又心疼又嫉妒。来日……来日他若为师尊死了,师尊也会为他落泪,永远地惦念他吗? 言惊梧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想说些什么,已是泣不成声。他不仅知道了师尊的死讯,还隐约猜到了师尊是为何而死。他怎会如此天真,以为溯回时间付出的代价只是他早已被修补完成的元神? 他心头悲愤久难平静。他们是为我死的。梅娘、师尊,都是为我而死。 不管是回溯时间,或是以身祭树,都是他的选择,为何总将他身边人牵扯进来?! 黑暗里,自责与歉意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未想过让身边人为他而死。他只想他们都好好活着,梅娘能开开心心地在人世走一遭,师尊便是不愿飞升,也活得自在随心。 可他们都死了,为了助他救他。娘亲如此,他们也是如此,好像从来没有人会过问他的意愿。他宁可自己死在那棵树下,死在时间回溯中,死在言家的小院里! 事实却是,他这一路走来,多少次用别人的命换自己这条残命。 他只觉心如刀绞,连呼吸都在疼。可他忍不住不断地去想,放任那些念头像刀子一样剜得一颗心血肉模糊。 他们的情意如此之重,他该如何去还?他还还得了吗?他不值得!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只有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流得满脸都是,狼狈至极。 “啧啧啧,哭得真惨,”风雁回嘲笑道,好似方才一路跑去静玉道长面前哭诉的人不是他一样。 见方无远和李凝月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对言惊梧说,他伸出手,凝神聚气:“着什么急,一会儿等他听过我哥的绝笔信后,再一起安慰。” 话音落下,他的掌心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芒。那光越来越亮,最终化成一缕青色的雾气,萦绕在他指间。 风雁回抬手,那青雾乖巧地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将双手按在言惊梧双耳侧,木系的灵气温润绵长,带着他自身独有的修复之力。青雾在灵气的牵引下,一点一点地钻进言惊梧的耳朵里。 言惊梧颤了一下,有什么又冰又凉的东西沿着耳廓钻进了耳朵里。那东西带着一股奇异的气息,像万物复苏时若有若无的生机。它顺着经脉往里走,修复着那些被妖树吸走了生命力的地方。 他攥紧了方无远的手。他能感觉到那些长久的死寂正在被填满。先是嗡嗡的声音,很轻,像风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作响。 “好了,”风雁回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苍白。 屋子里很静。众人屏住呼吸,盯着言惊梧。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前方,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并不确定,或许只是他的幻觉。 风雁回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们倒是说话呀,不说话指望他听见你们的心声吗?” “……风雁回?”言惊梧有些难以置信。 方无远这才反应过来,又轻又急地跟着唤了一声:“师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话音未落,便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僵了一瞬。 “阿远?”耳边的声音震得他的耳朵有些难受,但他确实听到了,是方无远的声音。 “仙尊仙尊!”一旁又冒出个急切清脆的声音。 “轩郎?”言惊梧的回答让众人终于确认,他已恢复听觉! 李凝月忙看向风雁回,虽未开口,但意思很明白。既然四师弟的听觉能恢复,那他的眼睛,还有那双腿,是不是也…… 方无远也想到了,抬头希冀地看向风雁回:“求师叔祖继续为我师尊诊治!” 言惊梧有些意外,他的耳朵竟然是风雁回治好的?风雁回既已得知师尊的死讯,为何没对他…… “治是能治,”风雁回看向李凝月,“他的腿和眼睛我都能治。不过,在此之前,先给他念我哥的遗书!”他始终记得他的目的,所有人都该铭记他兄长的好。 言惊梧呼吸一滞,心怀忐忑,更有难言的哀恸。 下一刻,风雁回将信展开,轻浮的声音变得温柔而舒缓。他在模仿风雁临。他是这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能将他学得十成像。 “徒惊梧亲启: 吾为殉道而死,死得其所。只怜尔多年负重,往后前路如何,吾已无能为力,唯有一言,望听之记之。 情之一字,原无秤量,受之自苦,反悖施者意。譬如梅下饮酒,饮者醉,观者亦醉,何计杯中深浅?尔以赤子心受之,以坦荡心还之,尽力足矣。莫使情成枷锁,施者亦难安之。 殉道者无憾,生者当惜己身。其余种种,欲言甚多,无从落笔。 愿尔此后,行止随心,所愿所求,皆得圆满。 风雁临字。” 那信并不长,念完也很快。言惊梧再次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徒儿谨遵师尊教诲。”他感觉到风雁回将那封信折起来,塞进了他手里。 李凝月欲要开口,却被风雁回拦住。他看着言惊梧,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揣摩风雁临的意思。而这,压过了他读信的本意。 “我与我哥,奉天道之命而来,自该应劫而死。”风雁回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生是死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若你所愿皆成,便足以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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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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