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师尊要他断了心中妄念,才肯与他亲近,那他便给师尊自欺欺人的机会。 “你这草药种得不错,”方无远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打量起了生机勃勃的药圃,说着还随手薅了几株。 那弟子欲言又止,正要劝他有些草药有毒,但见方无远手法熟练,似乎比他这个医修还了解得多,想起方无远以前没少来药宁宫找郑师伯求教,无奈住嘴。 方无远摘了十几颗草药,有他结丹用的灵植,也有一些毒草,以备日后出门之用。 “方师叔好!” 他刚薅完草药,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他抬眼看去,是蒋道全出来了。 “师尊在里面,”蒋道全御风急急冲来,径直掠过方无远停也不停,“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而随着蒋道全话音落下,一根捣药杵从后面飞了过来,砸在来不及躲闪的蒋道全背上。 “嘶——”蒋道全发出一声痛叫,面部扭曲,龇牙咧嘴地御风跑得更快。 方无远好奇看去,原来是郑洄舟黑着脸扔出来的捣药杵。 一旁看守药圃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忙捡起捣药杵,小心翼翼地托方无远带去郑洄舟那里。 方无远掩下心中好奇。他与师尊向来和睦,师尊也待他极好,他还从未见过师徒之间像郑洄舟和蒋道全这般相处的。 他正沾沾自喜于师尊待他的宽容,刚踏上药宁宫正殿,一见到郑洄舟,就被眼尖的元婴医修戳穿了。 “你嘴角怎么了?”郑洄舟问道。 方无远的脸颊虽然已经消肿,但嘴角破皮处还未好全,被郑洄舟一眼看出来了。 “……”方无远不愿说。他此刻忽然也能体会几分蒋道全的好面子,这么大的人,还被师尊体罚,说出去那得多丢脸。 郑洄舟却是自顾自地随口猜测:“总不会是四师叔打的吧?” 却见方无远沉默不语,像是默认了。 郑洄舟震惊,他分得出方无远脸上的伤是挨了一巴掌:“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四师叔竟然会打你?” 他露出十分八卦的神色。四师叔看似冷漠严厉,但对小辈极有耐心,从不体罚弟子,一定是方无远做了十分叛逆的事,才会气得四师叔冲动动手。 方无远不愿说。他总不能将他那点心思宣扬得人尽皆知,他脸皮厚不在意,但师尊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改不好,愈发疏远他? “你该不会是被四师叔赶出来的吧?”郑洄舟幸灾乐祸地问道,“可有好几个弟子惦记着去做四师叔的徒弟,不知四师叔可有意再收几个弟子?毕竟你都这么大了,他也不必把心思全都放在你身上。” 这话踩到了方无远的逆鳞,他决定从郑洄舟这个老抠门这儿多薅点草药。 “我与师尊结了师徒契,他不会再收亲传弟子,”方无远既已确认言惊梧对他狠不下心,便颇为有恃无恐。 郑洄舟恍然大悟似地笑了一声:“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四师叔还真是疼你。” “那你来我这儿作甚?”郑洄舟终于问起了正经事。 “我想医剑双修,”方无远说明来的目的。 郑洄舟闻言,严肃了几分,他蹙眉沉思:“虽说医修为了保命都会额外再修习其他攻击性强的术法,但大多专精医术,不会有其他成就。” “杀人之术如何与救人之术相融?”他发出质问,“若抱有杀人之心,仁心不存,医道也会沦为杀人的工具。” “若当真有仁心,毒术也能救人,”郑洄舟早知方无远对毒术颇为精通,刻意提点道。 方无远若醍醐灌顶。修道先修心,就像师尊的剑,强的并非剑术,而是剑心和剑意,他若要医剑双修,难的不是医术能否达到至臻之境,而是他缺少一颗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他前世修习毒术是为自保,为杀人,从未救过人。他清楚自己的本性,师尊面冷心善,他却完全相反。 就算没有魔气驱使,他也只是在扮演师尊心中的好弟子。对他而言,剑心易得,仁心难有。
第81章 被骗 药宁宫的空气中弥漫着浓而和缓的草药香,正殿门前,几只胆子大的灵兽绕着郑洄舟蹦蹦跳跳。 郑洄舟收起方无远送回来的捣药杵,见方无远脸色沉郁,生怕打击到他,连忙指了另一条路:“你既已结成本命法器,不如先看看怎么把它与你的剑道相融。” “至于医者仁心,”他顿了一下宽慰道,“你原是剑修,此事还得慢慢来,也有医修一辈子也没什么医者仁心……” 方无远听得出郑洄舟的未尽之言,道心落了下乘,如何修炼也窥不到大乘期的门槛,只能止步于化神。 “仁心”,这东西听上去就不像方无远会有的。 “郑师兄,论道大会召开在即,我想再学些品阶高的木系功法,”方无远说道,学医的事可以慢慢来,但论道大会却耽搁不得。 郑洄舟一时无语:“只剩下七天就是论道大会,你这会儿才想起来学这些?” “师尊有教过一些,”方无远连忙解释,“但想着郑师兄是木灵根,对此更为精通,所以特来求教。” 郑洄舟想想也是,四师叔再厉害也是水灵根,总有顾及不到的细节。他拍了拍方无远的肩:“药宁宫的学堂里有各品阶的木系功法,你自己先去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 方无远并未与药宁宫弟子一起上课,郑洄舟也不知方无远哪些不会,不如让他自学,以他筑基期便能凝结本命法器的天赋,应当不成问题。 “是,”方无远应了一声。其实这些东西,他前世便已学过,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他前世所学能在论道大会上展示出来。 他与郑洄舟告辞,正要离开,却听身后的郑洄舟忽然开口。 “若你愿意修习医道,以你的天赋,师尊在天之灵定然十分欣慰,”郑洄舟高声说道,少见地露出几分正经。 方无远的脚步停了一息,什么也没说,便继续朝药宁宫的学堂走去。 独剩郑洄舟形单影只地站在正殿门口。 他已经一个人守了药宁宫十几年,药宁宫的弟子们常常忘记掌管一峰事务的郑洄舟其实比大师兄卫世安还小几岁。 大师兄尚有掌门指点引路,他却只能自己摸索。即便有师伯师叔们的帮衬,偶尔还是会对大师兄心生羡慕。 他讨厌方无远那张脸,但因着方无远是师尊唯一的血脉,又希望他能像师尊一样行医济世。 仅从方无远自学毒术的天赋上来看,他像极了师尊…… “师兄!”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郑洄舟一时的落寞,他又恢复平日里那副透着几分狡黠算计的抠门模样。 “师兄,论道大会备用的伤药准备好了。” 来人是方琼枝收的内门弟子,在方琼枝死后,一直由郑洄舟教导。 郑洄舟点点头,又与师妹说起了其他事。 而另一边,方无远拿了郑洄舟的手信,畅通无阻地在药宁宫的学堂内翻阅各种木系功法。 他前世的功法大多是自己在生死一线间悟出来的,此刻再看这些前人总结的早已成熟的功法又有新的体悟。 不过翻阅了四五本,方无远敏锐地发现这里的功法不仅大多是高阶功法,还是为医修量身制作的,在攻击的同时,还有通过吐纳调息从内锤炼体魄的效用。 他盘膝而坐,认真修习。若能完整修习这些功法,同时凝结两颗金丹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若要与师尊比肩,以他如今的修行速度还是太慢了。 映歌台上,皑皑白雪早已淹没方无远下山留下的脚印。 言惊梧坐在铜镜前,打量自己这张脸,始终想不通他到底做了什么,误导徒弟对他生出了爱慕之情。 他想起方无远曾经夸过他的容貌,难道那时的阿远就已经对他心生爱慕? “仙尊,”梅娘端着水进来服侍言惊梧洗漱,却见言惊梧又在摩挲那支梅簪。 她不清楚两人闹了什么别扭,只知方无远已经去药宁宫呆了六天,仙尊不会不让阿远回来了吧? “明个儿就是论道大会,是否要将阿远带回来?”梅娘试探问道。 言惊梧一时恍然,阿远已经离开六天了,他还以为阿远去了很久。 徒儿过于依赖他,他也早将徒儿的存在当成了习惯。 “下午再去带他回来吧,”言惊梧说道。他始终无法接受徒弟会对他心生爱慕,虽不愿与徒弟分离,但如今却是能躲一时算一时。 只是,映歌台仅方无远一个弟子,论道大会上,方无远是要代表映歌台上场比试的,若让他跟着药宁宫弟子出现,外界难免猜测方无远是不是遭他厌弃。 言惊梧叹气,是时候收几个内门弟子了。论道大会上若是有天赋心性不错的散修愿意拜入归鸿宗,可在论道大会结束后,让卫世安安排一次选比,从刚入门的散修和外门弟子中挑几个资质好的。 梅娘心不在焉地为言惊梧绾发:“仙尊,您和阿远到底怎么了?” 言惊梧轻叹一声,他的困惑思来想去也没个结论,或许旁观者清,梅娘能为他提供些思路。 “我待阿远,是不是过于亲近了?”他将方无远的错误心意全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不想梅娘沉默半响,忽而退至一旁,跪了下去:“请仙尊恕罪。” “直说便是,”言惊梧为这事烦恼了好几天,一心想求个答案。 梅娘这才缓缓开口:“阿远已经十七岁了,仙尊待他还像他幼时那般,时常与阿远同塌而眠,举止亲密,就算是世俗界的父子,到阿远这个年龄,也该准备成家立业,自立门户,绝无这般亲密……” 她悄悄抬眼瞥向言惊梧,却见言惊梧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叫人琢磨不透,只好硬着头皮大胆说道:“若非知晓仙尊品行,我还以为仙尊对阿远有些不一样的情意。” 梅娘时常看些断不会送到言惊梧面前的话本,见他们师徒二人那般亲密,没少往那方面多想。 但她深知仙尊性子,绝不会做出此等事来。她清楚仙尊只是想做个好师尊,却因着第一次教养徒弟,时常思虑太多。 仙尊为她开灵智,庇护她多年,她也想为仙尊排忧解难。 言惊梧垂眸不语,心中满是自责。果然是他没把握好分寸,才让阿远生出错误的爱慕来。 “是风雁回……”他面上平静无波,却是暗自懊恼,“那次自万类山出来后,他说阿远身上有魔气,叫我多亲近阿远,多留心阿远一些。” 他原也觉得阿远已是半大小子,再如以前那般亲近不太好,但风雁回说…… “……徒弟与师尊多亲近一些有何不可?你二十岁的时候不是也天天黏着我哥吗?” 言惊梧愈发自责。他此时才反应过来,二十岁的他还不如三年前的阿远心性成熟,这哪里是能作比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7 首页 上一页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