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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一旁的马蹄声,以为是方才拉车的马,便没有过多地注意。 直到凤舒行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示意我回头,我这才看到,一匹高大的骏马正无声地立在我们身后,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们。 单看这马,枣红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棕色的鬃毛随意耷在脖颈上,透出一股狂野的气息。四蹄踏雪,步伐从容优雅,体态匀称,无论从毛色还是身型来说,都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马是好马,可它出现在这皇宫当中,便是怪是一桩。 将眼前这匹高头大马同这几乎长成草原的皇宫的事串联起来,我脑海中灵光一闪,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可能性:莫非这国君,是位爱马人事不成?
第二十一章 烈风侯 我们与那匹枣红大马对视了半晌,不知怎的,我从那匹枣红大马的眼中瞅出几分不善来。 那马盯了我们好一会儿,最后打了个响鼻,傲然一扬头,转身离去。 就这一会的功夫,一名宫人已经快步走至我二人身边,等那枣红大马走远后,才开口道:“多有得罪,请二位见谅。” 说罢,那位宫人作出要引路的姿势。我们也不好多问,忍着心里的别扭,跟着他穿过绿油油的草场,来到主殿跟前。 走到主殿前才发现,原来此行不止我同凤舒行二人。此处站着另外几人,那几人打扮各异,彼此之间站得泾渭分明。 此时此景,我猜测多半是在别处揭榜的人。 那带我们入宫的文官方才半句话没说便没了踪影,那宫人在我们站定之后,只交代一句“请二位在此等候”,随后施施然离去。 想找人问话,也无人可问。 既然无事可做,我便开始打量起这主殿来。主殿门外没有半个侍卫,也不见来往的宫人,就连方才引路的宫人都走得不见踪影,半点人气也不见。 于是乎我就将注意力放在那几位一同等候的几人身上。 在场的还有四人。一位身穿朱红长袍,身型瘦削的中年男子,神情倨傲,站得离另外几位格外远,似乎在极力拉开距离;一位短褐打扮的青年,身后背着一个箩筐,面容白净清秀,同他这身打扮格外地不搭,他眉眼弯弯,见我看向他,还友善地冲我一笑;另一位青年皮肤黝黑,面无表情,右边的眉毛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显然不是个好惹的;在场唯一的女性则是一名年轻女子,一身洁白长裙外罩着一层半透的薄纱,见到我同凤舒行,狭长的眼睛将我俩扫了个遍,最后停在凤舒行身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在场几人各怀心思,或隐蔽或张扬地相互打量着。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位白净青年,他拱手朝我们一一行礼,随后朗声道:“几位也是揭了榜,才能站到此处的罢?” 中年男子轻哼一声,伸手捏着他的山羊胡,没给他正眼。其余二人跟没听到似的,半点反应也不给。我同凤舒行对视一眼,决定静观其变,也没有出声。 白净青年半点不见气馁,再度开口:“在下王文,有幸识得各位。在此处相逢即是缘,不知在下是否有幸知道各位的尊姓大名?” 又是一片尴尬的沉默,我看到那王文面不改色地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我二人身上。 凤舒行忽然传音对我道:“此人不简单。” 在场几人之所以会来,各人心中应当有数。这人如此主动,不是沉不住气便是成竹在胸,可看他这人镇定自若的模样,半点不像是前者。 我传音给凤舒行,道:“那就先看看他想做什么。” 转身朝王文回以一礼,答道:“在下孟二九,这位是……” 介绍凤舒行的话就这么卡在嘴里。这大陆虽大,姓凤的人家却着实不多,很容易就联想到凤族。况且这里距西北凤凰城不算太远,这里的人说不定还听说过凤舒行的名号,这般直接将凤舒行的名号报出去,似乎不合适。 我趁着转身介绍他的空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对上我的视线,朝我眨了眨眼。 凤舒行的眼睫很长,漆黑浓密,平日里便衬得他那双眼格外地勾魂夺魄。我以前还听说过一个形容,说人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扇动起来能拨动人心弦。彼时还觉得肉麻无比,私以为是无稽之谈。可此刻见他朝我使眼色,我的心思一下子就被这蝶翅扇到了九霄云外。 先知诚不欺我。 在我走神的间隙,凤舒行已经从善如流地回答:“在下是孟二九的堂弟,孟池。” 我们是第一批搭理王文的,他得了回答似乎格外地高兴,还往我们这边走了几步,凑到我们跟前,问道:“可是‘迟早’的迟?” 凤舒行的目光移到王文身上,似笑非笑,“非也,乃‘清池’之池。” 王文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凤舒行的肩膀,“让二位见笑,望二位孟兄莫要与我计较!待此间事一了,我请二位到这林城最好的酒楼,就当赔罪!” 这人看着文弱,不想说话的口气却与他的形象及其不符,这般措辞,倒是极为接地气。 这般违和的表现却让我对他的兴趣浓厚几分,我刚同凤舒行配合地笑了几声,就听见那中年男子又哼一声,冷道:“大字不识,不过如此。” 刚活跃起来的气氛被他这一句话打回原形,尴尬甚至比方才更甚。 这时,那位女子主动出声道:“奴家朱乐萱,初到林城,便应召来了这皇宫,还未有空好好见识一番。不知王文大哥宴请二位的时候,能否捎上小女子一人?” 末了,还对王文眨了眨眼。她长得不差,唇红齿白,肌肤胜雪。五官中最出色的是她那双眼睛,睫毛纤长,剪水秋瞳更是盈盈有光,眨动间秋波暗送,杀伤力惊人。 这朱乐萱一旦动作,便主动得让人难以招架,也不像个简单角色。 王文却面色如常,应道:“多一位便是多一分热闹,乐萱姑娘若是肯赏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自然是欢迎的。只不过不知这二位大哥,是否有兴趣一同去这林城酒馆,瞧瞧这林城的风土人情?” 中年男人仍旧姿态倨傲,见王文的目光转向他,只微不可察地点头,就当是应下了。他不远处的黑皮汉子犹豫了一下,讷讷应了声“是”。 还不等我们再多聊几句,便听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正缓步走来。青年身着明黄宽袍,头戴通天冠,通天冠下的面容白净清秀,只是面上带着几分倦容,显然最近过得不太轻松。 虽说在场所有人都是应诏进的宫,可我们都没想到竟能如此快见到这位国君。 这还是我第一回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皇帝。我前世的世界乃是封建王朝绝迹数百年的世界,而今世都混迹在远离凡人的城镇,从未有机会亲眼见一见封建政权的掌权者。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仿佛话本子里的人活来了似的,虽有违和,却不感虚妄。 因此我看着这国君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稀罕,此时此刻的心情颇似我前世去动物园看国宝那般,稀奇居多。 凤舒行带着笑的传音忽然在我脑海中响起,“堂哥这是打算看这位国君看上多久?” 我一惊,闻言转过头瞪他一眼。这小子打蛇随棍上,方才给自己安了个堂弟的名头,现在连堂哥都喊上了,我俩的关系仿佛就在他这不经意的一两句话之间,拉近了许多。 我暗地里磨了磨牙,传音回去道:“放心,凡人我还没想法。” 凡人无论如何活,寿数也不过百年。百年的时间对于寿命悠长的妖族来说,不过转瞬即逝,短暂得惊人。抛开妖兽同凡人长时间相处受到的影响不提,妖同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在被双方诟病,我有多想不开才会考虑这么一个凡人,给自己找罪受。 那边凤舒行却不依不饶,“那堂哥喜欢怎么样的?” 我存了些故意为难的心思,直接道:“你这样的就不错。” 凤舒行这张脸恰好地长在我审美的点上,第一眼便让我惊艳。他的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妖,少一分嫌糙。即使抛开他的家世不谈,他的性格也十分对我胃口,好相处外加恰到好处的体贴,让人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总而言之,就是跟了他的人绝对不亏,各方面的。 不过该有的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只敢想想,顶多动动嘴皮子,当不得真。 我本意只是口头上将他调戏一番,不想,他的回答令我大跌眼镜。 凤舒行一点被冒犯的自觉也无,笑着道:“无妨,我求之不得。” 这传音里还带着他轻笑时带上的颤音,透着他十二分的开心,仿佛他真的求之不得似的。 我不想在这话题上过多纠缠,连忙转移话题,“我不过说笑一句,您可饶了我罢。” 凤舒行闻言只一笑,没再跟我纠结这话题。 皇帝只自我介绍过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同我们说清楚本次召我们前来的目的。他说,烈风侯被旧疾困扰多年,现在便是希望有人能够将烈风侯的旧疾彻底根除。 末了,他还道,在场各位非风帷国臣民,因此不必称他为“皇上”,直呼“国君”便可。 三言两语交代完毕,我们自然是从善如流地改过称呼。随后又听国君说带我们去见一见烈风侯,一行人便跟着国君从主殿出来。 国君径直穿过碧绿的草场,虽然还没搞懂这位国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 我往树上扫过一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树上树下都没人,这国君领我们来这做什么? 国君微笑着侧过身,看向我们这一群摸不着头脑的人。我看着他的笑脸,心中腾地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这国君,该不会是想让我们爬树吧? 不想,国君下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得在场的人都找不着北,“这便是烈风侯。” 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面面相觑,却在身旁的人脸上看到如出一辙的惊讶。 再次扫视一番后,我发现树下的活物除了我们,还有那匹我们进宫时,莫名其妙地盯着我们的枣红大马。 我看着国君手指的方向,是那匹枣红大马没错。 这? 国君犹嫌不够似的补充道:“烈风侯旧伤复发,宫内太医束手无策,不得已只得请来几位,助烈风侯渡过此次难关。” 这回不止是我,就连凤舒行都愣住了。
第二十二章 夜访 国君道:“烈风侯旧疾复发,宫内太医束手无策,不得已只得请来几位,助烈风侯渡过此次难关。” 我心说,宫内太医束手无策那可太正常了,因为你需要请的是兽医。 也不知道这国君是真傻还是假傻,爱马成痴,竟会给一匹马封侯,还大动干戈为它寻天下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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