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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洪熙这也算得上是临危受命了，身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因此，胡洪熙格外渴望自己能够挣得名声，以此再扶起胡家的医馆。 只是这胡洪熙自身也是天赋平平，不见得比他父亲好到哪去。人至中年，虽然已经行医二十余年，却还是半点名声也没闯下。这次是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揭了榜，就指望着这回能够捞名声已经跌至谷底的胡家医馆一手。 尽管如此，胡洪熙仍旧揣着他的架子，看他那态度，仿佛能入他眼的只有他自己。 胡洪熙始终认为昨天国君说的话是玩笑，只认为这是国君的考验，目的是考验在场的各位有没有一颗求知的心以及全面投入的态度。 他昨日便是这个观点，到现在仍是。他不但跟我们说，在国君面前也仍旧滔滔不绝，半点不隐瞒。 胡洪熙直道：“我知道这一定是陛下您给我们心态上的考验，但我的实力不需要这等考验，大可直接让小人见一见真正的烈风侯，这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病。陛下应知，病可拖不得，久病难医啊！” 我叹为观止，“这人的想象能力也太丰富了点。” “这倒是，”凤舒行应道，“只是他这腔热情，恐怕持续不了多久。” 面对胡洪熙的追问，国君笑着摇了摇头。 胡洪熙又道：“陛下可是信不过我？我祖上乃是风帷国御医，胡家医馆行医百年……” 胡洪熙不遗余力地介绍自己，却没注意到国君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经历了昨晚烈风侯的造访，我倒是能理解国君的心情，因为他确实没说谎。 国君踌躇半晌，道：“这位……胡医师，朕当真没有骗你，昨日你见的，确实是烈风侯。” “陛下莫不是还想耍我？”胡洪熙瞪大了眼睛，“我都说了我不需要那些考验，陛下如今应当做的是让我尽快见到烈风侯。” 纵使这位国君脾气再好，那也是国君，恐怕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遇到会用这番口气同他说话的人。国君没有即刻回答他的话，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只是沉默下来，明眼见着就是不想搭理他。 国君不愿解释，在我同凤舒行眼里，我二人知道真相，知道他此时沉默的意思。可在别的人眼中，事情显然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围。 方才一直都是胡洪熙缠着国君问东问西，这回终于得出空当，我还没动作，坐我对面的王文已经抢先插话，“不知陛下这是为何意？” 他这么问法，不像求证，更像是试探。 国君只是不愿搭理胡洪熙而已，对于其他人，他还是乐意回话的。虽然王文问的话，大体上同胡洪熙差不多，但问的方式显然让国君心中觉得舒适许多，面色也好了些。 国君思虑半晌，才道：“此事说来话长，能同你们说的不多，我尽量挑些你们能解释的说法。”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他。国君跟没察觉到这些目光似的，仍旧停留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在座各位，可曾听说过妖族？” 我跟凤舒行一愣，这用不着听说，我跟凤舒行都是。 我俩不敢出声，却听谁忽然“噗”了一声，循声望去，竟是那名黑皮汉子。 黑皮汉子名叫萧寻，块头挺大，但人沉默内向，不爱说话，我同他的交流甚至比我同胡洪熙的交流还少。在场这么多人，也就王文能跟他多说几句。 国君也望向萧寻，仿佛在等他的解释。 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人的目光，萧寻呛咳几下，却始终停不下来，连脸都憋红了。 最终还是王文看不过眼，凑过去给他背上拍了两下顺气。 萧寻终于寻回自己的呼吸，在众人的目光下，嘴张了好几回，却又闭上。直到国君出声提醒，这才期期艾艾地开口道：“我、在下倒是听说过妖族，只不过没有接触，了解不多罢了。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妖族啊？” 他最后一句话在我眼里是问得有些傻，但在旁人眼里，却是再正常不过。 因此，没人回答他。 只有国君轻笑一声，“我若说有呢？” “啊？那、那便有吧。”萧寻伸手挠了挠头，极为不确定地道。 我看到国君扫视了我们一圈，大约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而我同凤舒行都极力绷着，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因此并没有引起国君的注意。 国君扫视完，似乎没有发现希望得到的答案，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这倒是奇怪，这国君看起来像是知道烈风侯的妖族身份，同烈风侯的关系理应很紧密才是。但烈风侯昨夜寻过我们，也知道我们同是妖族，可为什么这国君看起来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我心里抱着疑惑，试图在国君脸上看出更多。只是国君没过多久便起身告辞，让我失了再观察的机会。 一场午宴就这么散了，散得稀里糊涂的，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我同凤舒行商量一阵，决定去找烈风侯问个究竟。 他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可我们就是来多管闲事的，他又管不着。 皇宫虽大，但国君给烈风侯建的草场更大。再加上这草场只有一匹马，目标极为明显，我们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烈风侯。 烈风侯看到我们，也只装作看不到，最后还是我二人主动走近。 这烈风侯还想装作不认识我们的模样，却被凤舒行一句话激怒，“你若是再这么装着，那我也不介意同国君坦白一下我们的身份，想必他是很愿意有妖族帮他解决目前这个难题的。” 原本卧在地上的烈风侯霍然起身，对着凤舒行怒目而视。 “我奉劝过二位不要多管闲事，”烈风侯冷冷道，“这是我的忠告，但二位看起来似乎不想将我的忠告当一回事。” 我回道：“即便是忠告，那也应当知道是怎样的闲事，再由我们自己决定管不管。” 烈风侯没吭声，我继续道：“你即使万般不愿，但你也要知道，我们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你同样也左右不了我们的决定。我们只想知道，你为何会妖气全失，以至于我们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没有发现你同是妖族？” 烈风侯眼皮子都没掀一下，“这与你无关。” 我也没指望他回答，正想换种方式继续套他的话，却忽然听凤舒行道：“是因果。” 我动作一顿，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凤舒行正直勾勾地盯着烈风侯，眼睛微微眯起，带上些危险的气息。 “呵，眼睛还挺毒。”烈风侯不屑地嗤笑一声。 “那么，我们有有了新的问题，”凤舒行对他这等挑衅的行为无动于衷，“为何你身上，会有如此多的凡人因果？” 烈风侯轻蔑地看我一眼，“你们没必要知道。” 我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烦躁，不想再与他绕圈子，便直言道：“我们这次之所以会来，是受人所托。我想问问你，为何国运衰败数十年的风帷国，如今有再起之势？为何会驱逐风帷国战败国的子民？他们也是百姓，即使在此之前不是风帷国的子民，可他们也是无辜的。” 烈风侯冷道：“之所以会驱逐他们，是因为伤我的刺客正是从杞国来。至于你的想法——不过是妇人之仁。” 我皱了皱眉，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凤舒行拦住了。 凤舒行脸上也带了些嘲讽，“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的因果，是因为风帷国而沾染上的。我听林城百姓言道，烈风侯骁勇善战，保卫风帷国十余年，为风帷国开疆扩土，当真是护国大将军。你身上的因果色暗，血色最浓，多半是因为因果其上带了血债。我猜，你身上的这些染血因果，正是在为风帷国四处征战的时候留下的罢？” 烈风侯此刻仍是马的形态，因此我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听到他的声音仍旧很冷，带着几分不耐，“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凤舒行道：“妖族不该插手凡人之间的事，你这等行为，你说该如何？” 凡人在面对妖族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因此在妖族中，欺负凡人是一种相当不耻的行为。且妖族若是同凡人联系太多，无论联系好坏，都不免会被凡人欲念生出的因果缠身。 因此，妖族中一直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得擅自涉足凡人的生活。 虽然是暗地里达成的共识，可每一只妖成长起来前，父母都会将这个规矩千叮咛万嘱咐，直到耳朵起茧子为止。我爹跟我念叨这事不下八百遍，就是怕我哪天不小心跟凡人扯上关系。 “那又与你二人何干？你们说我同凡人有联系，你们不也是同凡人有联系？”烈风侯冷道。 我皱眉，也不知道这马妖怎么的脾气倔得像头牛，还在死命钻牛角尖，“这不一样。你同凡人的关系，是你主动开始的，而我们，只不过是为了阻止你同凡人的联系，而牵扯上的。” 烈风侯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却没再说话。 我正想再说上一句，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本以为是国君，便回头看去，没想到竟是胡洪熙过来了。 胡洪熙极为嫌弃地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朝我们靠近，一边走还一边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跟这畜生联络感情？” 我心道照他这说法，我同凤舒行也是畜生，并且在场的三只畜生，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我不太好意思跟他说实话，只得脸上挂上应付的笑容，道：“是啊，我们过来看看情况。” 胡洪熙没读懂我的勉强，还在那絮絮叨叨地念着这个若是考验，这个国君当真儿戏。 他至今还认为此事是考验。我总不能揪着他领子跟他说，国君没有忽悠你，他说的是实话，因为烈风侯真的是马。 胡洪熙念叨着，“这国君倒是个玩物丧志的，风帷国大旱三年。他也不瞅瞅风帷国这几月来，边疆百姓民不聊生。他窝在这皇宫倒好，当个缩头乌龟，还能忽悠我们来给他解闷，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当上国君的，若他再当权几年，这国就该灭了是。换我当这个国君，我……”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还没说完，却忽然见烈风侯朝着我冲来。 “小心！”我还没动作，凤舒行便上前搂过我的肩膀，带着我飞快一转身，将我护在他身前。烈风侯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飞驰而过，快得只有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 我虚惊一场，这才明白烈风侯并不是冲着我二人来的。 在场的只有三人，我来不及道谢，下意识转头看向胡洪熙方才站的位置，却见胡洪熙正因为受了冲撞倒在地上，而烈风侯直立起身子，前蹄高高扬起，朝着胡洪熙的头重重踏下！
第二十四章 烈风侯长嘶一声，扬起的前蹄朝着胡洪熙重重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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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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