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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有些令我意外的温柔，说出的话却别有深意，只可惜我当时没读懂。 凤舒行盯着我，仿佛在透过我看着谁，“时间过去了许久，人的变化也大，或许如今有故人相见也未可知呢。”
第四章 炫富 凤舒行说：“或许如今有故人相见也未可知呢。” 我觉着这小子话里有话，跟我打哑迷，不但想框我，还想套我话。只是我看他脸色，半点心虚也无，语气里的惆怅反倒真情实感地上了脸。 凤舒行说完这句话，没再看我，只低头看着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眼帘低垂，将眼中的神色尽数掩去，柔顺的黑发垂落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低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想不到要说些什么。我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样一个据说熟悉的陌生人。 半晌，我才憋出一句话来，“凤家主倒也不必伤感，故人当有重逢之时。” 凤舒行转头对我露出一个笑来，许是他的笑容太过耀眼，一下晃得我思绪乱飘，因此我错过了他眼底强压着的失落，只听他道：“我非是伤感，而是在庆幸，故人终有一日能够重逢。孟总管时隔多年尚能与我再聚，是凤某三生有幸。” 他这么真诚反而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觉着他实在是太看高我了。 我干笑道：“凤家主说笑了。” 我又问他为何对我的玉佩知晓得这般详细，毕竟鲜少有人会将玉佩雕成鸽子的形状，总不可能是买的。他只答以前见过，显然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至于这玉佩的来历，我好奇归好奇，可凤舒行不愿多提，我只得作罢，就指望哪天他忽然来点儿兴致跟我详细说说。 抛开玉佩的事不谈，我对以前发生的事印象也是十分模糊，模糊到我自己都快忘掉有这么一回事了。 我跟他都没开口，气氛一时半会有点儿僵，郑伯昌此时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主上，接风宴已经备好了，现在可要过去？” 凤舒行立即应道：“知道了。你现在先过去布置，我带上二位客人，随后就到。” 我瞧瞧松了口气。 郑伯昌应声是，转身离去。 凤舒行先是自己站起来，随后又转过来面对着我，向我伸出手。 放平时，我十有八/九会挥开这只手，自己站起来——男人可不需要这么矫情。 可现在，我想起他方才提起故人时的神情，有些不忍拒绝他现在的示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上，任由他将我拉起来。 等我站稳了才意识到我刚刚做了什么，一时间有些不敢看他脸色，轻咳一声，“走罢。” 听凤舒行听语气，已然没了方才那般低落。他抬起一只手，给我引路，“孟总管，请。” 前面便是仓房，我看到那个不安分的侄子还在那缠着仓房的管事问东问西，见到我之后立刻抛下那个口水都快说干了的小老头，冲我喊道：“二十九叔！你刚刚跑哪去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答，凤舒行就先我一步开口：“方才我与孟总管有些要事，去别处谈了。如何？看得开心吗？” 三言两语就将孟道平的心思引到别处去了。 随后我们去到设宴的地方。凤家庄园摆的接风宴还挺丰盛，不像是仓促之间能准备出来的，显然某人是蓄谋已久。 我想到这里，转头看了眼某人，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某人倒是很坦荡，“得知孟总管亲自过来，我们自然要做好完全准备。中午的准备还不充分，晚上才是您二位正式的接风宴。”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午餐准备得相当丰盛，想起凤舒行那句准备还不充分，我在心底里默默地念了一声，万恶的地主家庭。 中午一同进餐的人不多，只有我、孟道平、凤舒行以及郑伯昌。郑伯昌看来是凤舒行的左膀右臂，接待客人的时候也能一同上桌，应当是相当重视他。 吃完饭，凤舒行又带我去会客厅。 茶一斟好，凤舒行就开门见山同我道：“此次邀孟总管前来，非是对孟家驿站的不满，实不相瞒，是我凤家有一事相求。”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我没有开口，只抬头看着凤舒行，他眼神不闪也不避，坦坦荡荡。我想，要么就是他城府深，可以做到面上一点也不显，要么就是他根本问心无愧。 不论怎么说，我更希望他是后者。 我呷了口茶，将话题交还给他，“此话怎讲？” “孟家驿站的总管不问世事，出面只为处理驿站生意，我为了见孟总管，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凤舒行道，“此次寻孟总管详谈，只求查一件事。” 他只一句话便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我倒是对他想干什么好奇起来。 只不过这事，好奇归好奇，我不可能拿孟家去冒险。 “孟家家训，驿站只做驿站的生意，多的活不干。”我懒洋洋道，扯我去趟浑水，想都不要想，哪怕这人据说以前与我挺熟。 凤舒行丝毫不见气馁，“孟家驿站的规矩我明白，我所求的也只是驿站能力范围的一件事。” 我提醒他，“查事情可不在驿站能力范围之内。” 凤舒行的声音十分诚恳，“关于这件事，孟总管可否听我细说？等听完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再拒绝下去就是不给他面子。我略一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原来，凤舒行喊我来，是为了让我家驿站的鸽子顺便监视下同行。孟家驿站全大陆都有据点，虽然明面上的信件生意包揽了七七八八，可私底下总有点同行竞争的，因此，调查同行还真在我们业务范围内。 他拜托我的事不难，就是监视几条路线，看看信件来往几何、又是何时送出。 最后，他道：“其余的事，一概不会耽误孟家驿站。” 听起来是相当顺便也容易的一件事，还没有技术含量。 我不想跟他绕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只是单纯的监视，你们凤家也应当能解决吧？” “孟总管有所不知，”凤舒行解释道，“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目标就会迅速隐匿，只有原本就有可能在他身边出现的人，才不会引起他的警惕。驿站并非我家产业，若是需要安插人手，我并不能做到无声无息。况且，凤家并非人人都心向于我。” 懂了，就是要我帮忙抓内鬼的，看样子他这家主当得也不安稳。 想归想，我却并不想立即应下来，只说起另一件事，“你将凤家内情告诉我，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凤舒行笑道：“我知道孟总管不会。” 多半是留有后手。 “那你就不怕我哪天在外面说漏嘴？”我继续试探。 凤舒行仍是那一脸温和的笑容，“孟总管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得，一句话把我堵死了。这话我要是反驳，就整得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人品很差似的。 我也没再把话题扯远，“那你这个请求，报酬打算怎么算？” 凤舒行的眼睛亮了起来，说话时的声音都不自觉带了些雀跃，“自然会让孟总管满意。我已准备了十万枚上品灵石，若是孟总管觉得不够，还可以商量。” 这个数听得我拿着茶杯的手一抖。 十万枚上品灵石是什么概念？十枚下品灵石相当于一枚中品灵石，十枚中品灵石才相当于一枚上品灵石。仅仅是一枚下品灵石最少可以换得十两黄金，一枚上品灵石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一两黄金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上一年吃穿不愁的生活，十万枚上品灵石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再往上加，我都不好意思了。 “价格好说，”我道，“可是这事应不应下来，我还需考虑考虑。” 毕竟孟家驿站不是我一只鸽说了算。 “那是自然，”凤舒行话锋一转，“现在正值夏初，不过凤凰城向来气候温暖，荷花也提前开了，左右无事，孟总管可有兴趣随我一道去赏花？”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倒了杯茶，眼中的期待不加掩饰。 我就纳了闷了，早年我来的时候，整个庄园一水毫无新意的凤凰眼，怎么现在这个庄园跟个花园似的，不是这个花就是那个花，真就花里胡哨？ 这凤家家主，不但少女心口味野，想法还挺花。 不过他有一点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俩还真没事干。 于是我道：“那便有劳凤家主带路了。” 凤舒行带我去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四方的池塘，池塘上有两道长桥，交汇于池塘中央，交汇处上方建起一个小亭。小亭四周的水面几乎被荷叶全部遮住了，一池的荷叶随风摇曳，因为时节的关系，花开得还不多，一片碧波中偶尔有几点白或粉，更显得风情十足。 十足的水乡风景，让我恍惚间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凤舒行站在我旁边，语气中有一丝自豪，“我这处荷花亭，较水乡如何？” 我如实答道：“毫不逊色。” 倒不是我客气，而是这里的荷花长势是我前所未见的好，配上池中央别具风格的小亭，的确漂亮。 我想起庄园外围的梧桐林，以及那几乎要长到路上的野穗，于是顺口问上一句，“凤家主很喜欢花？” 凤舒行闻言一笑，“算是吧，爱屋及乌。” 我顿时肃然起敬，没想到这堂堂家主竟然是个情种。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踏着小桥穿过池塘，来到池中央的小亭中。 刚坐下就有下人端了茶和点心上来，之前在会客厅的时候顾着琢磨凤舒行提出的要求，茶是什么味道都没喝出个子丑寅卯来，现在一想着实浪费。 说到茶，自然绕不开青龙城。 如今的大陆被道修和魔修一分为二，西北方向魔修盘踞，东南方向道修安居，中间留下一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而道修聚居的东南大陆，早年因为道修结阵抗击魔修的缘故，分为五首二十八城，五首城按照东青龙北玄武、南朱雀西白虎分布，勾陈居正中，四个方位的首城还各自管辖着七个以星宿命名的城。 青龙城位于大陆最东，种植草木方面堪称一绝，全大陆最好的茶都是由青龙城坐镇的青龙域产的，比如我手里的这杯雪峰银尖。 茶汤金黄澄澈，尖细修长的茶叶躺在杯底，经热水泡开之后，呈现一种介于鹅黄与嫩绿中间的颜色。据说这种茶叶只能每日清晨采摘，等到芽尖上只余一层薄霜时方可动手，每次最多摘三叶，只取最嫩的部分。 凤舒行一边替我斟茶一边介绍道：“正是因为这层凝于芽尖的薄霜，茶叶未采摘时，看起来就像是长了银色的尖角，因此才得名雪峰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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