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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舒行连忙关上门,朝我这走来。 他给我倒了杯水,我准备坐起来再接过杯子,可随着我起身的动作,我的脑袋里忽然又一阵刀割似的疼痛。 我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抬手捂住太阳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凤舒行默不作声地等我放下捂着太阳穴的手,才把杯子塞到我手里。 他两只手都闲了下来,就一左一右地抵在我的太阳穴,轻轻地按揉起来。 力道适中,手法到位,随着他的动作,那种几乎要把我脑袋剖开的疼痛也逐渐缓解下来。 “好些了么?”他许是见我神色有所缓和,主动开口问了一声。 我点点头,凤舒行便收回了手。 我们谁也没提那天的事,仿佛成了一种默契。 可我再也不能平静地看着他为我忙前忙后、照顾我照顾得细致周到。 大约是我知道了他的心思,因此他对我的好我才不能泰然受之,毕竟这受之有愧。 他越是体贴,我越是愧疚。愧疚我心里有人的时候喜欢上他,也愧疚我无法给他的情感同等的反馈。 这份愧疚几乎将我撕成两半,一半想着那个未知的人,一半想着眼前的他。 因此这番默契只持续到我们共同吃完午饭。 凤舒行的指尖轻轻抵在我的眉心,放出一丝妖力,那丝妖力从眉心游走到我的全身,细细地查探我的伤势。可直到他将这丝妖力收回去的时候,他的脸色都很凝重。 他道:“你的身上没发现有任何的外伤同内伤,可你昏迷前却呕了血,昨日……应当是神魂上的伤。” 我也觉得昨日那股血腥气来得莫名,原来是我自己呕了血。 只是我一听他提到神魂上的伤,便沉默下来。 凤舒行试探着问道:“你神魂上只有凤凰真焱留下来的痕迹,应当是旧伤复发。你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但我想起来又忘了。” 我决心同他坦白,也不打算给我二人间再留余地,“我心里有人。” 意思就是,放弃比较好。 我这话说得没有前因后果,突兀得很。但我知道凤舒行会懂。 闻言,正在收拾桌面的凤舒行动作一顿,很快又轻笑一声,“无妨,我愿意等。” 也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让他这般眼瞎。 几日后,国君通知我说他准备离开林城了。 他上午给我传的信,由凤舒行代他向我转达,午饭后我同凤舒行一道去给他送行。 这还是那日城破后我第一回见到国君。 此刻他不再穿着一身厚重的朝服,而是换成了粗糙的麻布衣衫,十二冕琉早已脱下,头上戴的是再寻常不过的木冠。 国君毕竟是生长在帝王家的人,虽是一身普通打扮,站在人群中却是鹤立鸡群,自成一派威严气势。 仿佛仍旧是那个站在朝堂上统领百官、高高在上的国君。 我问他,要去何处? 国君笑着答道:“自然是去接手家中产业。我父王在世时便在景城置办了不少家业,早年我尽数交给皇后打理,现在也算井井有条。虽比不上宫里的荣华富贵,好歹也能混个温饱。现在我大部分族人已经过去了,我是最后动身的。” 他倒是豁达,百年家业付之一炬,竟还能笑出来。 我想起烈风侯,不由多嘴问了一声,“烈风侯呢?他没来么?” 嘴上这么问着,我心底里也不免有些好奇他二人,看这二人的架势,是相互之间知根知底的,会闹成那样,当真是出乎我意料。 果然,我这么一问,国君的表情顿时黯淡下来,他先是摇摇头,随后道:“我自那日之后,再没见过他了……他不来见我是对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毕竟这是他守护了三十余年的风帷国,我这么做,是对不起他……” 凤舒行皱眉,提醒道:“但是这三十年是他逆天改命而来,被天道所不容,你的决定只不过是让他悬崖勒马罢了,用不着自责。” 国君轻叹一声,“我父皇在我两岁不到的时候驾崩,我不过是被推出去的傀儡,是他不顾一切地守着我,我才能活到现在。可我在敌军面前将他三十年心血拱手让人,是我对不起他。” 我连忙道:“可你也是救了他,他这状况再持续下去,不出一年便会因为因果反噬而亡。你将风帷国交出,也算是替他还上了些孽债。” 国君的眉头仍旧紧锁着,“只怕他未必愿意我这般救他。” 凤舒行却笑了一声,“那你倒是需要好好问问他了。” 说罢,凤舒行拉着我同国君告别,又带着我绕过了一个街角。 我还在纳闷他为何会拉着我跑路,可在经过下一个拐角的时候,我便知道了答案。 前方的街角处正站着一个人,叉着手倚在墙上,在国君看不到的小巷口,静静地看着他。 这番行径,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 我走上前去,他头都没偏一下,只远远地凝视着国君的背影。 国君坐在茶摊里,安然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粗茶,接着便起身,开始收拾起他先前放在地上的包裹。 此处马车进不来,他若是要乘坐马车离开林城,便需要自己提着包裹走上好一段路。 国君虽是末代国君,但好歹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从小没干过重活杂活。如今他只身一人,收拾包裹时显得笨手笨脚的,不是这个拿不下便是那个包裹提不动。 他倒好脾气,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着,脸上不见有半分不妥。 我忍不住出声问烈风侯,“你就这么看着他走?” 烈风侯不为所动。 国君气喘吁吁地背起一个行囊,他身上已经有好几个布包了,再添上这个行囊显得格外地勉强。那个行囊刚背上没多久,便滑落了不少,眼见着就要完全滑落,烈风侯终于屈尊降贵,快步走过去。 他伸手扶住了险些跌至地下的行囊,国君道了一声“谢谢”,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来人,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愣住了。 这恐怕是风帷国国破之后,他二人的第一次碰面。 此时此刻,物是人非。 彼时尚且还是君臣的二人,如今变得什么都不是。 国君却很快地反应过来,他笑了一声,“阿烈。” 烈风侯看着他的笑脸,微微蹙眉,“你这是要到哪去?” 国君也不避忌,道:“虽然这林城不再是风帷国的林城,可以前的皇家在城外也是有不少家业,我既然不当这个昏君了,那便去继承这个家业。”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要跟我一起去吗?” 他二人抬脚欲走,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连忙叫住烈风侯,“烈风侯,你的箫。” 他回头看我一眼,盯着玉箫半晌,脸色有些怅然。 他伸手接过,在我的手缩回去之前,他反倒往我手中塞了个东西。 莫非他这是往我手里塞钱?这也太客气了吧。 我缩回手一看,竟是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粗粗查探一番,这石头面上没有丝毫的灵气。 在我还没发现这块石头的玄妙之前,烈风侯伸出手,在这石头上轻轻点了点。 石头灰蒙蒙的表面有流光一闪而过,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一惊,意识到这块石头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眼烈风侯,想让他给我个解释。 烈风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反倒是凤舒行开口同我解释道:“这是留影石,能将记忆用灵力的方式留存。” 我恍然大悟,方才烈风侯手下激起的那点流光,兴许就是他存了什么进去。 但是这让我更加迷惑了,他这是干什么?总不可能是请我看小电影吧? 烈风侯嘴角一钩,“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这么执着么?就当是我给你的离别礼物,里面就有答案,还有个小惊喜。” 他不等我回应,转头看向凤舒行,没头没尾地道:“你劝我放下,可你不也一样放不下。” 凤舒行面上毫无波澜,“我跟你不一样。” “言尽于此。”烈风侯不再多留,转身朝着国君的方向走去。 只是我没想到,他说的惊喜,到了我这儿变成了惊吓。
第三十五章 送烈风侯离开后天色也不早了,我同凤舒行一道回了客栈。一楼人多,没有了吃饭的位置,于是我们回了房,凤舒行出去点菜,我无聊之下,不由得打起那块留影石的主意来。 那留影石看着其貌不扬,黑沉沉的,泛不出一丝亮光来,手摸上去有微凉的触感,倒是没有我想象中的光滑,反而有些粗糙。 我放出神识将这留影石稍稍查探一番。在神识的感触中,这块留影石的存在仿若一个无底洞,将所有感知都吸了进去,查探半天也没查探出什么内容来。 其实我心中不免有些好奇,有些后悔方才没好好问问烈风侯这个玩意应该怎么用,只能自己一个人瞎折腾。 我见那无底洞似的留影石对我的神识靠近半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得将神识又凑过去了一些。 只是这一凑,便凑出问题来了。 我眼前一黑,顿时感觉我似乎被吸进了这个无底洞一般。剧烈的失重感朝我袭来,我浑身一颤,闭上了眼。 待我再睁眼,眼前已经换了一幅景象。 只是这景象虚幻飘渺,仿佛风一吹,随时都能散了去似的。 想起之前凤舒行同我介绍的留影石的作用,我意识到这不是哪个现实世界,应当是我方才用神识查探这留影石时,神识不慎进到了这留影石里面。 这留影石当真是个宝贝,作用同我前世所见的录像带相差无几,甚至还多出个亲身体验的功能来。 我一边看着眼前的画面,一边思考着这是哪里。 按理说,这块留影石是烈风侯给我的,若是哪一段记忆的话,那也应当是烈风侯的记忆。 清脆的金石敲击声不绝于耳,伴随着这般声响的还有木轱辘转动时的吱吱声,以及节奏不一的鼻息。 眼前只看到昏暗的天,四周灰蒙蒙的,只能隐约看到不少光着膀子的人正奋力挥动着手上的铁镐,在面前的山壁上凿出一个一个白色的印子。 我反应过来,这是一片采石场。 这里的工作环境显然不怎么样,我听到粗重的喘息,接着,视线逐渐往下移动,我看到了“自己”的脚。 是一双沾满了泥浆、已然看不出颜色的马蹄。 “啪”地一声清响,有人在后方挥舞着鞭子,“这畜生怎么又不走了?!” 然而烈风侯却仍旧站在原地,我听到他不耐的响鼻声。 那人又骂了几句,显然是脾气一下子上来了,骂骂咧咧地朝烈风侯走来,一手抓住烈风侯的笼头,大声道:“这畜生干活真不顶用,脾气还大,干脆杀了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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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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