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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动手开始解开烈风侯身上的鞍具，竟是真的想带他离开。 烈风侯显然也意识到不妙，开始挣扎起来。 画面晃动得十分厉害，伴随着烈风侯断断续续的几声痛嘶，应当是那人又用了什么手段。 一片混乱中，烈风侯身上的鞍具被那人解开，那人紧紧抓着烈风侯的笼头，一路扯着它向前走。 那人力气不小，就这么拖着一直在挣扎的烈风侯去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这里的地面都是暗沉的黑红色，泛着腐臭的腥味，已然不知浸过多少回鲜血。 采石场的工作量大，干的活又苦，拉车的马干多了重活，极易出问题。于是便有了这么一个角落，去处置那些再干不了活的马。 那男人径直将烈风侯拴在一旁的木桩上，转身去磨刀。烈风侯尝试了几回，发现根本无法撼动这个深埋于地底的木桩。 而在另一边，那男人已经磨好刀，手上拿着寒光闪闪的利刃，朝他走来。 我听到烈风侯高声嘶鸣，随着那男人越走越近，挣扎的动作也大起来。 见状，那男人啐了一声，“老子忍你很久了，活不老实干，不如宰了吃肉造福弟兄！” 说罢，他伸出手牵住烈风侯的笼头，另一只手拿着刀就要往烈风侯脖颈刺下去！ 这时，忽然一个声音道：“且慢！” 那男人动作一顿，烈风侯趁机发力，从他手中挣脱开去，绕到了柱子的另一边。 只是这笼头上绑的绳子长度有限，他再远也跑不出这绳子圈出的距离。 烈风侯只来得及匆忙一撇来人，随后又紧张地看向男人。不想，那男人看也没看它，只转身行了个礼，道：“小王爷。” 来人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到烈风侯身上，“我道那匹马场最烈的驹子去了哪，竟是被藏到这石场里了。” 那男人猜出他的来意，连忙劝阻，“小王爷，三思啊！这畜生都不知道摔多少驯马师了，小王爷千金之躯，万不能拿自己去冒险！” 小王爷还是那番笑眯眯的模样，“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嗐，”那男人长叹一声，“小王爷有所不知，上一个这么讲的是胡小侯爷，他刚说完这话就骑上这畜生，结果转头就被这畜生摔地上了，现在乖乖地在床上躺着呢。侯爷知道后大怒，这才把这畜生送来石场，可您瞧，这作用不大，到现在都是这臭脾气。这畜生野性难驯，没用的！” 小王爷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有兴趣了。今日你将它杀了也是可惜，你看这马瘦成皮包骨，身上也没几两肉，不若送到我府上来，我且试它一试。” 无论那男人如何劝阻，最终还是拗不过兴致冲冲的小王爷。最终，烈风侯真的被牵到了小王爷的府上，也不负众望地将妄图爬上它背的小王爷狠狠甩落。 小王爷被摔得那叫一个惨，就差被它补上两脚了。 这小王爷倒是奇人，就这么跟烈风侯杠上了。别人驯马都断食断水，他倒好，好吃好喝伺候着，让烈风侯甩他的时候一回比一回有劲。 不知哪一回，小王爷又被烈风侯甩到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它这么多天下来被伺候得有恃无恐，知道这小王爷不会拿他如何，便胆子大了起来，凑过去看躺在地上的小王爷。 小王爷正发着呆，冷不丁面前出现一张马脸，看他面上的表情显然是被吓到了。只不过，这惊吓很快就变成了惊喜，小王爷欣喜地伸出手，轻轻摸上烈风侯的脸，“你居然不怕我？” 烈风侯轻轻打了个响鼻。 小王爷却像被鼓励到似的，笑着说，“不若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性格如此暴烈，名字里便带个‘烈’。你又是石场里来的，那石场在城西……那便叫，西风烈。” 小王爷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显然是觉得这名字起得很好，嘴里不住地念着：“……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当真是个好名字，你日后若能当成战马，这名字便十足应景。” 随后小王爷却又摇摇头，“算了，当战马有什么好，不如在这都城当我这纨绔的坐骑，一生只愁明日吃什么菜式、莳花楼里又来了什么姑娘。” 他又双眼放空，自顾自地道：“我想这风帷国长治久安、千秋万代，让我看的兵书再无用场。我想在这都城当个一世的纨绔，顺一顺我父王和当今圣上的意。” 原本只是一句笑谈，不想，一语成谶。 第二年，还在同烈风侯较劲的小王爷收到前线送来的战报，战报上说，老王爷战死。 皇帝得知兄弟战死，闻言大恸，当即颁布圣旨，王位由小王爷继承，由小王爷披甲挂帅，即日赶赴边疆，接替其父的职位。 一夜之间，爱笑爱玩的小王爷变成了沉着冷静的王爷。 第二日清晨，王爷来到烈风侯的面前，道：“我今日便要去前线，助我风帷国将士抵御入侵。我知你不会甘心只留在我院中老死，我便同你做个交易，许你后半生自由自在。十年，我只要你十年，十年之后，去留随意。” 那日清晨，王爷单骑走边疆，在来势汹汹的杞国手下为风帷国挣得了十年。 人们说王爷那日骑的战马毛色火红如烈焰，四蹄踏雪，飞驰时如鹅毛轻点地，转眼间便越出去数丈有余，金黄马鬃飘动间犹如战旗飞扬，仿佛在向敌军无声地宣战。 还有人传说那是王爷问天将借了坐骑，来为这风帷国搏得喘息之机。 这传言传到了军中，听到这传闻的王爷一手轻抚烈风侯的脖颈，但笑不语。 烈风侯从没有让自己背上的人中过一刀一枪一箭，那些背地里向王爷袭来的攻击都被他躲开。久而久之，就连士兵们都知道，王爷每回能从战场上站着下来，都少不了他胯下战马的功劳。 这甚至被边疆的战士们传颂一时， 只是好景不长，这风帷国的气数终究是到了尽头。再如何凭王爷英勇无畏，终究抵不过国运衰颓。 军中传来当朝皇帝驾崩的消息后，王爷解开了烈风侯的笼头。他疲惫道：“你走罢，风帷国气数已尽，便不劳你奉陪了。你我约定也已到期，我不该再束着你。” 恍然间，竟然已经过了十年。 它陪他在这沙场血战，饮尽了西荒风霜，此刻约期已至，断没有再留的道理，烈风侯就这么离开了。 只是天下大乱，举目皆是纷飞战火、遍野哀鸿，烈风侯走走停停，走了一大圈，却在不知不觉间回了风帷国的皇都林城。 林城的百姓都说，皇帝驾崩，只留下岁余的太子当了皇帝，成了傀儡，这风帷国气数已尽，即使王爷再如何骁勇善战，也是垂死挣扎，回天乏术。 烈风侯原本飘浮不定的脚步猛地顿住，随后，它转身朝着边疆的方向奔去。 它赶到的时候，大战已经接近尾声。 战场的地面几乎被尸体完全掩盖，无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天地间皆是一片血红。 烈风侯不是没有经历过战争，只是恐怕哪一场都比不过面前的惨烈。 烈风侯在战场中穿梭，越过一个又一个还在交战的士兵。 终于，烈风侯的视线中终于看到了王爷，它长嘶一声，向着王爷奔去。 王爷刚刚从战死的坐骑身下爬出，听到嘶鸣声，脸上还出现了一瞬的惊讶。他抬起头，看到烈风侯时，惊讶便变成了惊喜。 烈风侯奔至王爷身边，做了十年战友的一人一马默契十足，只几个呼吸间，王爷便翻身上马，在烈风侯身上坐得稳稳当当。 王爷带着颤抖的手轻轻抚过烈风侯的脖颈，止不住地笑出声，“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回来。”
第三十六章 只是一人一马再如何，也改变不了这战局。 他们更加挽救不了这颓势渐显的风帷国。 最后一战，王爷看着几乎所剩无几的士兵，咬牙喝道：“撤！” 风帷国的士兵早已溃不成军，此刻一听到这声命令，士兵们如释重负，几乎不管不顾地往回逃。 此刻的烈风侯显然是不服气的，还想往前冲，只是被王爷强行拽着鬃毛，调转了方向。 只是他们想撤，杀红了眼的敌军未必想让他们撤。 不少风帷国的士兵在掉头逃跑的时候被敌军斩于刀下，成了一道道亡魂。他们致死也还睁着眼，不甘、痛苦、绝望、震惊在他们脸上混成一片。 一时间，各种痛呼声不绝于耳。痛呼的人都是风帷国的士兵，原本在负隅顽抗的他们，现在在逃跑的路上不慎将自己的后背露出给了敌军，敌军自然不会手软，可战意溃散的风帷国士兵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想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战场已经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混乱不堪。 王爷皱眉，似乎是不忍看到这般局面。 他有坐骑，撤退的速度自然比步兵用脚走的要快上许多，因此他尚能有余裕回头看一眼。 许是背后的战况太过惨烈，王爷“啧”了一声，又让烈风侯掉头，回到了两军交接、战况最激烈的那一处。 他手上的长枪刺出，挡在砍下的屠刀之前。刀锋重重磕在精钢制成的枪尖上，发出“铛”的一声，那个被王爷救下的士兵摔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看着。那名拿着砍刀的敌国士兵攻击被阻，气急败坏地将刀往后一撤，再想对着马背上的王爷砍出第二刀，被烈风侯一脚踹倒在地。 烈风侯此时身上没戴马鞍，他踹人的动作有些大，王爷要抓紧了他的鬃毛才能不至于摔落到地上，王爷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冲那名还愣在原地的士兵吼道：“还不赶快走！” 那士兵这才如梦初醒般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朝风帷国的方向跑去。 那名敌军的士兵挨了踹，此刻正躺倒在地上呻吟，但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不少士兵的注意，那些专注着砍杀风帷国士兵的敌军也逐渐围拢过来。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格外炽热，显然发现了王爷身上穿着将领才能穿的布甲战衣，显然是地位不低。 那群敌军眼中闪着荧荧的绿光，像极了看到肉的狼群。 烈风侯连忙带着王爷冲出了这逐渐缩拢的包围圈，朝着下一个风帷国士兵的方向跑去。 接二连三地拦下好几名敌军，越来越多的敌军注意到他们一人一马。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显眼了。在一片往回逃的风帷国士兵中，只有他们仍旧穿梭在敌军之间，再加上一片步兵当中，骑着马的那一位自然格外显眼。 围过来的敌军渐渐多了起来，烈风侯的速度再快，可在需要对风帷国士兵做出救援的情况下，却无法彻底脱离这个包围圈，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中，显得左右制肘。 烈风侯跑了这么些时候，也有些累了，加上包围圈越缩越小，带来的压迫感使他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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